1、
阳光,披着清晨的外衣,跃过窗帘的缝隙,轻轻地把熟睡中的少年们唤醒。
袁洛珈从床上猛地坐起,揉揉眼睛。朦朦胧胧中,他看到打地铺的钟越,慢慢坐起来,眯着眼,抱着被子,还朝他摆摆手。
“这算是打招呼吧。”还没完全睡醒袁洛珈心想。
他一看表,才六点,就问钟越:“要不要再睡一会。”
钟越摇摇脑袋,睡成鸡窝一样的头发也随着他的脑袋晃啊晃。
昨日,二人都早早睡觉。钟越很累,毕竟一天内坐了飞机接着坐城轨还遇上了大雨被淋了个落汤鸡。
袁洛珈也很累,为了准备演出,最近学习和乐队两块都要兼顾。如果不是意外地碰到钟越,他也不可能找个借口提前结束排练,早早休息。
袁洛珈下床,穿上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去拉开窗帘,看了看窗外熟悉的海湾,才去洗漱。
钟越还是睁不开双眼,摸索着,找到遥控器,把房里的空调关了,走出房间。
原本,袁洛珈的宿舍是一个双人套间,两室两厅独立厨卫。
因为他喜欢弹钢琴,所以为了不打扰舍友和放乐器,就向学校申请,自己住双人宿舍,把钢琴放和电子琴还有乐队的架子鼓塞进了另外一的空房间里。
此时,袁洛珈已经洗漱完毕,正把平日里放在饭桌上学习资料和手提电脑拿开,准备做早餐,他问钟越:“吃点什么?”
“和你一样吧。”
袁洛珈自认为自己的厨艺还是可以的。
他打开冰箱,找了四只鸡蛋,加点油,开小火,把蛋打进平底锅里煎。
等鸡蛋熟的时候,他打开吐司机,把原本冷冰冰的方包烤得有点焦黄。
等到钟越洗漱完毕的时候,袁洛珈已经煎好了荷包蛋,一人一个,放在白色的盘子里。
这时他正在切番茄和黄瓜,准备做沙拉。
“你要吃多少片面包?”袁洛珈看钟越洗漱完了,随口问了一句。
“四片吧,谢谢。”其实他平日里能吃比这个多一倍的量,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吃不下饭的感觉。
“来,早餐。”袁洛珈把做好的沙拉放在玻璃碗里,端到餐桌上,“这里只有酸奶,要不要加一点进去搅拌一下。”
“我来吧。”钟越自告奋勇,把放在桌上的那瓶酸奶倒进玻璃碗。袁洛珈递了一把叉子给他,钟越接过来就开始用叉子,把酸奶和那些蔬菜混合在一起。
“这是你的,这是我的。”袁洛珈把装有一个看上去煎得嫩嫩的荷包蛋和四片,四个角烤得有点焦黄方包的盘子放到钟越面前。
“谢谢。看上去很好吃哦。你平常都是自己做饭吗?”钟越看着袁洛珈厨房里面齐全的锅碗瓢盆问道。
“呃嗯,也不是啦,周末会做。放假的时候也会做。”袁洛珈吃了一口煎蛋,又补充了一句,“因为周末时间比较多。平日里都在饭堂或者学校里的饭店解决。对了,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钟越嘴里塞满了沙拉,咽下去,想了想,才说:“我啊。随便逛逛,或者去城里逛逛。”
“那你早上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排练,就在学校的音乐楼里面。”
钟越想着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就答应了。
袁洛珈看上去似乎很高兴,嘴角不住地上扬,吃面包的时候还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2、
大雨过后,路边树叶看上去特别亮。地上的水痕还没干透,有些还是积水,倒影着树的轮廓。
微风轻拂,积水泛起少许波纹,那些倒影缓缓地扭曲、变形。在风儿停止后的一小会,才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离排练的时间还早,加上袁洛珈忘记带包了,他让钟越先在一楼等一下,熟悉熟悉一楼的环境,然后再带他逛逛现在还算是比较凉爽的校园。
当袁洛珈拿到回到一楼后,看到钟越在理科综合楼的马路对面,蹲着,手指还有一下没一下拨弄地上长得大约有他脚踝高的杂草。
突然,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周末校园宁静。
钟越顺着声音,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他再看看车牌,就跳了起来,躲在树的后面。
袁洛珈看到这一切,感觉有些奇怪,心想:“他为什么要躲呢?”
在校园里开车是有速度限制的。
那辆车朝着理科综合楼方向开去的车子,里面的驾驶者似乎看到了钟越躲了起来,心里有些焦急,不自觉地踩下了油门,又重重地踩了刹车,使得红色小跑车的轰鸣声比刚才更大。
钟越见状,跑得更远了。
袁洛珈担心钟越人生地不熟迷了路,就跟着追了过去,那辆小车为了礼让行人就停下了。
“钟越,你等等我!”袁洛珈一边跑一边喊。
“同学!这位同学!请等一下!”车里下来了一个瘦高瘦高的男子,眉眼间和钟越有几分相似。
他穿着一套靛蓝色的西服,外套扣子没有扣上,里面的黑色衬衫只扣到了最上面的倒数第三颗,与西服同色的领带半松。
袁洛珈扫了这人一眼,说:“大哥,不好意思,我急着赶路。”说完就追上去了。
在朝阳、微风、绿树相伴的景色中,只剩下那位西服男子的叹气声:“唉,怎么今天见我就跑呢,是我那天闹得太厉害了吗?”
钟越跑得很快,还好袁洛珈经常锻炼,不然连影子都难追到。
??
“钟越!等等我!就只有我一个了,那个人没有追过来。”
钟越听到了袁洛珈的喊声,慢慢停下脚步,蓝色的眼睛里依旧平静得如同一块镜子,静静得倒影出袁洛珈跑过来的身影。
“呼。”袁洛珈停下脚步,喘了口气,“你,怎么了?”
“我害怕。”钟越双手合一个拳头,手腕垂在腰间,手指缓缓地一伸一缩。
“你......不想见到......刚才那个人?”袁洛珈插着腰,还在喘气。
“不想。很烦。在一起不舒服。”钟越把手放到身后,十指交叉,不住地把衣脚折叠起来。
过了好一阵子,袁洛珈疯狂蹦跶的小心脏才慢慢恢复平常。
他定睛一看,这里是学校的二号教学楼,属于文学院的。他回想起刚才那个西装男,就问钟越:“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叫钟秦?”
“嗯。”
“我在流动宣传栏见过,说是&科技公司要来实习开宣讲会,主讲人就是钟秦,和照片上有些差距啊。他是只看过一眼,想不起来了。”袁洛珈挠挠头。
虽然宣传照中的钟秦,脸上带着微笑,双臂环绕在胸前,长着一幅成功人士的模样,但是见过真人的袁洛珈觉得,钟秦应该换上最新的时装,发型弄得时髦一些,去台走秀还差不多。
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他也说不出来。
“他是我哥。”钟越冷不丁地爆出一句,“股东兼研发员,经常闷在实验室里做实验那种股东。”
此时轮到袁洛珈混乱了,他接不上话,感觉两兄弟感情好不好不是他能干涉的事情,就笑了笑,说:“我们去音乐楼吧,你看,那里红色,闪着白光那栋就是了。对了,你看到前面那栋白色的楼没?你看,外墙写着贰。这栋是二号教学楼,是文学院的,大学部文学院的学生基本都在哪里上课,有时候还会有一些教授啊大师的讲座”??
从二教走去音乐楼的路上,袁洛珈涛涛不绝地给钟越介绍校园里的一草一木,想借此分散他的注意力。
果然,钟越的表情,没有刚才那么僵了,但嘴角还是抿得紧紧的,风都透不过去那种。
音乐楼的一楼是一个大的音乐厅。
钟越听袁洛珈说,不只是与音乐有关的,有时候一些演讲也会在这里进行,幕帘的背后藏着巨幕,能看电影。
乐队是在3楼里一个大的排练室里练习的,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乐队里面已经有人在这里练习了。
里面传出轻轻的“啊啊啊”、“发发发”之类的音。
袁洛珈先推开门,里面的歌声瞬间洪亮起来了。
排练室里面乱糟糟的,像是舞蹈队的服装也堆在这。
他表演用的电钢也在,没有盖上盖子,胡乱铺上一块蓝绿色的丝绒布,放在门边。
有一个穿着白衣服蓝裤子的长发女生在一个小小的舞台上练习。
“哟,早!”那位女性歌者觉察到了室里来了其他人。
“早上好!你还是像往常一样提早许多来吊嗓子呀。”袁洛珈回了一句,“这是我的朋友,钟越,带过来看排练的。”
“你好!”站在台上的女生跳了下来,向钟越走去。
??
“呃,你好。”钟越反而有些迟疑,礼节性地伸出手。
那名女生一把握住他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钟越,说:“你长得好可爱哦!我叫刘兴羽,主唱。”
袁洛珈在一旁点点头,附议。
“流星雨?”
“讨厌!不是那个流星雨。刘备的刘,兴奋的兴,羽毛的羽。”
“哦哦。”
“好啦,队长,先把手放开吧,要不我们收拾一下这里吧,你看乱糟糟的。”袁洛珈见刘星羽死死地握着钟越的手不放,钟越看那女生没有放手的意思他也不好放手,才出言解围。
钟越自己找了一张凳子,坐在台下,手肘支着膝盖,手掌拖着下巴,就开始发呆了。袁洛珈和刘星羽开始整理一下乱七八糟的排练室。
不久,乐队的其他成员也陆陆续续地来到了排练室,袁洛珈自然免不了费了一些口舌向成员介绍要在旁边看排练的钟越。
3、
其实,钟越不太喜欢这个乐队的音乐,那些听起来像是金属的碰撞声让他感到烦躁。他也不发呆了,就打开虚拟屏幕,自己浏览网页。
“滴滴。”聊天软件的提示音只传入他的耳中。
钟越瞄了一眼联系人的名字,写着“哥”,就不想点开看,反倒是看起了悬疑电影。
??
“滴滴。”
“滴滴。”
“滴滴。”
“滴滴。”
钟秦每个隔十分钟,就发一条消息给钟越,一连发了五次,都被无视了,又叹了一口气,走进会场,准备开始宣讲会。
排练的时候,在台上的袁洛珈瞥到钟越坐在小凳子上,不知道在看什么,眉眼弯弯的,手里还多了薯片和可乐,一扫刚才闷闷不乐的样子。
当排练到中午休息时间的时候,袁洛珈看到钟越的神情发生了360°的转变,正皱着眉头,抱着折叠键盘,眼里看着空气,手里对着键盘敲敲打打。
“怎么啦?”
“系统被远程控制了,我给你看。”钟越又敲了几下键盘,“你人脸验证一下,站在我前面,好了。”
袁洛珈面前突然出现了熟悉的校园景色,他脑里闪过了不久前钟越说过话:“你哥是不是往这边来了?你看这条路,我们刚才不是走过吗?”
“糟了。”钟越小声惊呼,“我怎么忘了呢?我的电脑被他控制了。”
“你不要和他谈谈吗?”
钟越使劲摇头。
“钟越,你认识我多久了。”
“一天不到,怎么了?”
“在你认识我的这十几个小时里面,你认为,我会喜欢什么?”
“弹琴和做饭。”钟越的声音越来越小。
“对,对。”袁洛珈顿了一下,“这些都是你问我,我告诉你的。”
钟越点点头。
袁洛珈继续说:“你看,你哥哥可能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情,想和你解释清楚。如果你不听,你就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像我们一样。如果我不说我喜欢什么,你不说你喜欢什么,我们怎能在短短的时间内了解对方呢?只有两个人坦坦荡荡敞开心扉,才能提出问题,解决问题呀。你这次和他谈好了,约定好了,下次他才不会做让你不开心的事情了。”
钟越没有回话。
“滴滴。”
界面切换到钟越原来播放电影的画面,又一个对话框从底部弹出。
“弟弟,我那天真的错了-ゞ不应该那样做,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弟弟,我错了???我带了你喜欢的最新一代雷神复古款键盘来道歉,现在最时髦的樱花粉,打起代码来哒哒响,还背光那种???”
“弟弟,爸妈爸妈今天要做一桌好吃的菜,坐我的车一起回家吧?ω?”
“弟弟,我知道你现在不会原谅我,但是我还是要和你道歉>人<;=”
“弟弟???ˊ?ˋ???你看到了吗???ˊ?ˋ???”
“?′???`?在嘛在嘛在嘛在嘛~”(在吗)
袁洛珈内心有点抓狂:“这,像是催命啊。发那么多消息。还卖萌。”
“弟弟!”排练室的门突然打开,闯进来的正是钟越的哥哥,钟秦,还抱着一个长条形的盒子。
钟越瞬间躲到袁洛珈身后,探出小脑袋,手扒上他的肩膀,叫了一声:“哥。”
“你好,我叫钟秦。”钟秦走向伸出右手。
“你好,我叫袁洛珈。”袁洛珈回应。
两人松手,钟秦微微眯了眯眼,说:“同学,我好像见过你。”
袁洛珈很淡定:“今早见过,我还叫了你一声大哥。”
“这个称呼挺好的。”钟秦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钟越从来没有这样叫过我。”
“大哥?”
“哎!”
“钟越,来来来,你看我带了什么?”钟秦慢慢打开手中的盒子,抽出一个粉红色键盘,“你看限量版,最新款。”
钟越好像一只嗅到鱼香的猫一样,小心翼翼地朝那个键盘走去,想摸摸。
“诶?”钟秦把键盘举高。
钟越就往上扑。
“诶?”钟秦把键盘收到身后。
钟越就往他身后溜。
“诶?”钟秦把键盘抱在怀里。
这次,钟越就站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