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抱歉,占用一下各位的学习时间。”
在教室里早自习的学生们,纷纷把目光从电脑或者书本上移到门口。
“进去吧。”班主任把头转向身后的男生,“介绍一下自己。”
一个穿着本校校服的矮个子男生走进了室内时,就已经有不少学生在底下小声嘀咕了。
他两颊有点小肉的脸上镶嵌着一对这片土地少见的蓝瞳,湛蓝得,如同岛上盛夏时万里无云的天际。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在他身上,与略带稚气的脸庞一点都不相称。
“太成熟了。”不知道谁冒出这句话。
这个学生好像听到了,他抬头的动作有点迟疑,说:“大家好,我叫钟越,大钟的钟,超越的越,今天刚转到的高中部一年1班”他顺手在身后的白板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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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毕,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鼓掌声,就算作是欢迎了。
“我看看,你坐哪?”班主任看到第一排有一个位置,“钟越,先坐那吧。你们啊,好好学习不要吵了。待会我上第一节课,上课的时候做小测。”
“喂,转学生。”钟越刚坐下就有人在后面拍他的肩膀,还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与第一次听起来的爽朗相比,这次感觉这声音加上了一丝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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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你。”钟越不咸不淡地回了袁洛珈一句。
“下午放学要搬宿舍,我要去排练,先把房卡给你。”袁洛珈把一张卡片放在钟越肩上,“你昨天像一阵龙卷风似的回来,然后就睡了,还没和你说搬宿舍的事情,昨天到底到发生了什么?”
袁洛珈感觉钟越从昨晚回到宿舍后就开始就怪怪的。
对,今早也是怪怪的,除了必要的、礼节性的言语和动作,他就像一个木头人似的,属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那种类型的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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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再说。”
昨晚,中午的时候被钟秦“拐”走的钟越,终于在快到理科综合楼宿舍区门禁的时候回来了。
因为过几天就期中考了,袁洛珈晚还在复习,他打算复习到1点再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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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得有昏脑涨想呼吸新鲜空气的他一开门,就看到钟越抱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
“呐,我哥给你的。”钟越拿出一个盒子,“这包是我给你的。”
“啊,谢谢。”
袁洛珈打开一看,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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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越的哥哥给得是一个陶瓷的存钱罐。那是一只抱着金元宝白猫,那只猫在坏笑,越看越觉得这表情太有先锋艺术的感觉了。
包装的盒子里还附着一张纸条,写道:“谢谢你照顾我的弟弟,改天来我家吃饭吧”。
这句话面还有一段英文,字太小了,他打算待会再细看。另外,纸条在应该署名的地方还画了一个颜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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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越给的则是一包零食,糖果、饮料、坚果什么都有。
“你要用浴室吗?”
“不用。”
“你说我还会长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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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啊,不是,还在青春期嘛。怎么了?”
“没什么。”钟越关上浴室的门。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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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一堆叽叽喳喳的女生围在钟越的位置。
袁洛珈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看着钟越慌慌张张地应对。不久前那种木讷的感觉也少了许多。
所以说,这家伙要多逗逗?才不会恢复初始设置?
“钟同学,你刚才的自我介绍很简短哦。”
“不是说姓名就可以了吗?”钟越反问。
“你的眼睛好特别。”
“天生的。”钟越回答得很直白。
“哇,是混血吗?”
“是吧。”
“能拍照吗?”有女生举起相机。
“可以”
“小哥哥,能合个影吗?”
“行。”
“那我们来自拍。”一个女生拿出手机。
“321笑一个嘛!”另一个女生下指令。
“怎么笑?”钟越不解。
说话的女生长的也是蛮漂亮的,轻易地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眉眼弯弯,笑露八齿。
“呃”钟越抽了抽嘴角,眼睛转了转,笑不出来。
“欧阳紫雯,就别勉强他了。”身后的袁洛珈突然发声。
“袁洛珈,我昨天看到你们俩从理综楼一起走出来,你们是不是认识很久了?”那位姓欧阳的女生把聊天的对象转向袁洛珈。
“也就刚认识。”
“我刚才在自习课上看到你递了一张小卡片给他。”另一个女生插嘴。
“哦,那是他的学生证,掉地上了。”
“叮铃铃!叮铃铃!”上课铃响了,被“围困”的两个家伙都松了一口气。
3、
人来人往,欢声、笑声,混合成充满活力的空气,加上饭菜飘香,和每个角度的光互相融合,形成一种独特的氛围。
中午的饭堂大概是这个学校人员最密集的地方。光明学园不止一个饭堂,袁洛珈带钟越去的是离教室最近的那个。
这个饭堂有两层,在学校里,这算是一个小型的饭堂。它有两层,一层在地面上,一层在地面下。地下一层与刚才上课的地方相连。
两人去的是地面那一层。已经有不少人挤在一些白色的机器面前,也很多人在显示着“购买”字样的1、2、3、4、5.的窗口排队。
饭堂买饭的方式有三种。
如果你用的是现金,那就只能在人工售卖处购买了。
当然,用刷卡刷二维码的方式,无论是刷校园卡、储蓄卡、信用卡还是支付软件里的二维码都可以在自动购买机或者人工售卖处买饭。
你也可以用时下最流行的刷脸消费,即把脸靠近售卖餐食的窗口,就会有一个扫描仪扫描使用者的瞳孔以及脸庞。
消费之后,就会收到一张小卡片,也就是餐牌,上面有显示灯和小屏幕。
当显示灯亮了和卡片开始震动的时候,屏幕就会显示窗口的号码,就可以取饭了。
在排队排到快到钟越的时候,袁洛珈想提前把学生卡准备好,等一下就可以快点付钱。
不过,当他摸遍全身的后,都找不到学生卡。他想了一下,可能今早把学生卡当做房卡给钟越了。
“钟越。”
“嗯?”看来这个家伙又在沉迷他的带有隐形屏幕的电脑?平板?手机?袁洛珈没用过那玩意,不好形容。
“我今早好像把学生卡当作饭卡给你了。”
“哦。”钟越的眼睛还是直视前方,头也没转,就把手伸进背后的小书包,掏了几下,拿出一张卡片。
袁洛珈接过,正是他的学生卡,上面的证件照还是他初三时候拍的。
然后他把真正的房卡,交到手还留在在背后的钟越那里。
此时,轮到钟越点餐了。他点得很快,袁洛珈在后面把头凑近前面那家伙的肩膀时,钟越已经准备付钱了。
不过,这小人好像把房卡当做可以消费的卡片在感应器上刷了,刷了几次都没有反应。
眼看付款页面上倒数越来越接近0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的袁洛珈突然提醒:“不是这张卡。”
身后的袁同学在钟越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付出行动了,两人的肩膀贴在一起,钟越甚至能感受到袁洛珈一呼一吸吐露出来的气息。
袁洛珈迅速地把自己的学生卡贴上感应器,补了一句:“我来刷。”
一眨眼的功夫里,袁洛珈就付了钱。
“那你欠我一顿饭。”袁洛珈对着钟越晃晃手里的小卡片,还笑出声。
“你怎么能笑得那么好。”钟越目不转睛地盯着袁洛珈的脸。
袁洛珈一面点餐一面回答:“你笑的时候也很好好看。”看样子他听少了一个字。
“我笑了?”
“是啊。”袁洛珈点点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笑了。”
“真的?”
“真的!千真万确!”袁洛珈拍拍钟越的肩膀,“走啦,去找位置。”
他又加了一句:“觉得开心就笑出来了。没有感觉,不笑也没关系,你这样也挺好的。”
4、
下午放学的时候,钟越在小卖部买了些面包,胡乱吃了,当作是晚餐,就开始搬宿舍了。
他的行李不多,就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其他的都寄到了新宿舍。他把袁洛珈的房卡,放在昨天吃早餐的饭桌上,就离开了。
因为钟越预定的是单人单间没有厨房、只带有独立卫生间那种宿舍,就需要离开理学院的综合楼,搬去文学院的宿舍区。
文学院的宿舍区离理学院的综合楼不远,走几分钟就到了。
外围是白色的墙壁,有葱葱绿绿的竹子围着。黄昏已近,夕阳一照,柔和的橙色和偏黄的绿色交织在一起,显得十分雅致。
门口很宽,很高。钟越走过的时候抬头一看,乌黑乌黑的门楣就立在他的正上方,很容易会产生一种压抑感。
钟越前几天看过地图,里面的整个区域,都是是围绕着一个人工湖建造的。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石板桥,下方有一个石砌小池子。正值初夏,池中,一汪绿水,稀稀落落地兜着几片小圆盘,托起了一朵盛开的莲花。紫色的花朵,安安静静地待在池中。
往前是一座庭院,还是灰色石板铺的路,旅行箱走在上面,叫得“嘎嘎”响。里头还种着几棵高大的树。钟越说不出名字,只好奇这些树叶子大大的,还长着长长的胡须,有些长得比其他的粗壮许多,与颜色相近的泥土相连。
树荫下,摆着些石桌、石椅。钟越觉得自己好像误入了一个公园,仿佛看到了一些老爷爷围着那些桌椅下棋。
庭院深处,是一堵开了一个门洞的矮墙,里面是一些外墙是白色的、房顶是黑色的小房子,或者外墙是灰色的、房顶铺着绿色的瓦的小楼,大多是三层,也有一层、两层的,高高矮矮,错落有致。
正中有一个五层楼,是这个地方的生活区,第一层是便利店,往上都是饭堂。
钟越找到他所在的宿舍楼,是在编号为“银朱”三层小楼里。
他走到这个地方的时候看不到地图上标有的湖泊,看来那个人工湖藏在这个区域更深的地方。
他的宿舍在三楼,靠最外边的,315室,输入初始密码:0000,打开门。
地上放着一堆包裹,里面有一张床、一套桌椅和一个衣柜,空间比袁洛珈的宿舍小了很多,拉开窗帘,还能看到刚才走出来那栋摩天大厦。
接着,他打开房里另外一个门,里面有一个小浴缸、连着洗手盆的马桶和一些金属架子,看样子可以晾毛巾或者放杂物。
此时,钟越抬头,才发现浴室的镜子正对着他的脸。他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和平时相比,没有什么不一样。但是,那脸庞,看上去却有些陌生。
钟越没有想太多,他洗了一把脸,就开始拆分包裹,把行李归类,整理宿舍。
直到他收拾到最后一个物件:立式智能穿衣镜的时候,猛然发现,这个密闭的小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这块穿衣镜,能根据当日的天气和使用者的喜好挑选衣服以及,购买衣服。现在它还没有连上电源,指示灯没有亮起来,就静静地放在墙角。
钟越看着镜中倒影出的模样,感觉这和刚才看的感觉又不太一样。
他缓缓地,靠近那面镜子。白皙的手指,轻轻放在镜面上。
虽然镜中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长久以来没有情感的眼眸中,现在,好像带有一丝忧伤。
“笑一笑吧,就像今早那个女生那样。”心中的声音在呼唤他。
钟越努力回想那个甜美的笑容,眉毛往下压,眼睛眯起来,嘴角抽一抽。倒映出来的是一幅扭曲的脸庞。
钟越努力盯着镜中的脸庞,可面前的面孔越来越模糊。
“当——”
“当——”
“当——”
“当——”
“当——”
“当——”
校内的大中连敲六次,惊醒了流连在某处的魂魄。
钟越连滚带爬,冲到洗手台前,用冷水洗了把脸。洗手台正上方的镜面,映出了一个魔鬼的面孔。他连忙用手把脸上的五官摆正。定了定神,再看回镜中的自己,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忽觉脚下无力,他小腿一抽,整个人往后坐在地上。
镜子映出了他大口大口喘气的模样,不过镜中人没有看到。
钟越重新站起来,坐到床上,抚摸着搭在锁骨上的智能项链,想了想,发了一条消息:“一起学习吗?”
对方直接打电话,说:“你不是搬去了文学院的宿舍吗?我就那边,要不就去文学院的自习室吧。”
“行。”
“我还有几个同学,一起自习,快点来,留个好位置给你。”电话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如果你找不到就打电话给我。”
“好,待会见。”
“嗯,等你。”
袁洛珈挂了电话,就在自习室外站着。站了一会,从口袋里拿出刚买的棒棒糖,含在嘴里,望着比人心还平静的湖水,与玫瑰金色的落日,渲染出粼粼的波光。
正是全校期中考的前夕,自习室有很多人。不少学生会选择在自习室或者图书馆学习,因为一群人在同一个地方学习,只要不分心玩手机玩电脑搞小动作,总比一个人在宿舍看书更有效率。
他有点担心这次的考试,但又下不了决心,立刻滚回身后的楼房,里面的自习室,学习。
望着湖水,他想起昨天小纸条上面的那句话,就是那句不像是用人手写出来的。
因为,那一行字太小了,袁洛珈是是用手机拍下那行字,再放入电脑中放大,才看清:“.”
光与影的游戏中,袁洛珈的半个身子先在在青灰色的阴影里,另外的一半被暖暖的橙色环绕。
在这半明半暗的环境里,他斜斜地站在自习室的门外,背部靠在白色的墙壁上。袁洛珈穿着灰色的校服,灰色的西装外套,灰色的裤子,最亮眼的还是从脖子到胸前的暗红色领带,配上不胖不瘦的身材,显得他愈发身量欣长。
头发有点凌乱,和湿嗒嗒的鸡窝有几分相似。凤眼,低垂,略长的睫毛遮住里面意味不明的感情。鼻梁挺而直,鼻尖上还有几点汗珠。薄薄的嘴唇,微红,半开半合,含着一根棒棒糖。
有些路过的女生,忍不住拿起手机,拍下这一幕。
薄荷柠檬味的糖果渐渐在嘴里融化,从圆圆的颗粒变成扁扁的薄片。酸酸甜甜中,夹有让人舌头有些发麻的冰凉,环绕在唇齿间。
这时,他看到一个人影,从横跨的湖面的回廊上,匆匆赶来。
很快,这个黑色的人影逐渐清晰,逐渐变大,逐渐能看清五官。
嘴里袁珞珈口中的糖是吃完了,但是嘴里的滋味,还停留在那一丝丝酸甜,一丝丝冰凉的回甘中。
他把支着糖果的纸棒丢进垃圾桶,迎了上去。
钟越有些惊讶,问:“你怎么在这?”
“等你。”
“不是说在里面等吗?”
“哪有?”
袁洛珈看着钟越的蓝眼睛。他感觉到,那双眼睛,好像充满了魔力,如同漩涡一般,能吸走所有东西。
他的心瞬间平复下来了。
“走吧。”他拍了拍钟越的背,“留了个好位置给你。”
5、
自习室里很安静,只剩下刷刷的翻书声和沙沙的写字声,也有敲键盘的声音。
但是,在人群中的钟越是个例外。
袁洛珈翻着数学习题册,打开手表上虚拟屏幕,小小的,一边在册子上圈重点写笔记,一边用智能手表查资料。
终于复习完一个单元的例题和习题的时候,他一抬头,看到坐在前面的钟越,坐的笔直笔直的。
古人说的“坐如松“(还是坐如钟)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钟越早已脱下了校服的西装外套,放在膝上,里面是一件白衬衫,显得他的背脊更加挺拔,肩膀的线条直直的,十分耐看。
他拿着一根和其他人不一样笔,白白的,顶部有一个环,亮着白灯,在一个灰色的板上,圈圈画画。
别人看起来,这个奇怪的同学是看着空气,用着写不出墨水的笔,在一块塑料板上点点点。
不过,钟越自己看起来,是在完成作业。他用的还是那块折叠键盘。它折起来时,有一面可以充当手写板,可能用作画画的工具会有点小,用来写作业倒是足够了。
光明学园提交作业的的方式有很多种。
一种是很传统的,上交纸质版的作业。
另外一种这是电子版的作业,登陆校园的系统,找到任课老师的姓名和头像,就可以提交到指定的地址。
这两种提交的方式,只要在开学的时候报告给学习委员统计人数即可。如果老师有特殊要求,会提前说明。
“滴滴。”钟越的耳边响起了消息的提示音。
“我有一道数学题不懂,可以给我讲一下吗?”还附了个企鹅哭泣的表情。是袁洛珈发来的消息。
“递给我看看。”钟越刚把消息发出去,袁洛珈就把练习册递给他。
钟越一看,是一道几何题。
“去走廊说吧。”
袁洛珈见今早数学小测的时候,钟越飞快地做完,第一个交上去,就趴在桌子上了。
下午发卷子的时候,他还瞄了一眼钟越的卷子,全对!他想这孩子估计脑子挺好使的。
两个人,在灯光比室内稍暗的走廊上,举起练习册,手指在纸上圈圈点点。
钟越伸出右手,示意要笔,袁洛珈把手中的铅笔递给他。
“你看,这里......”
果真,在走廊那边,不到三分钟,钟越就把袁洛珈一直以来让他困扰的数学题讲清楚了。
银朱:一种国画颜料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