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两人抱着从面包店买的早餐,一路小跑到排练室门口。
校内的麻雀大多都不怕人的,三三两两,聚成一个个分散的小团体,站在灰色的台阶上,或落在葱绿的草坪里,见二人只离它们几步远,就一面“喳喳”叫,一面轻盈地飞上树梢,立在枝头。
透过树叶间的缝隙能看到不断移动的影子,那是它们在继续刚才的悠闲活动。
袁洛珈只觉得这一段路的空气是多么的清新,可能是天气好加上昨天睡得香的缘故吧。
反观钟越,却有些疲累,在快跑到音乐楼的时候还落后袁洛珈一大截。
楼里有一个巨大的显示屏,在没有宣传片放送的时候就只循环播放当日的时间、温度、湿度等信息。
现在显示的是07:58。
时间刚刚好,没有迟到。
“你们怎么不进去?”有一个背着黑色大包的短发女生,是吉他手林若澜,也是刚到门口,画上烟熏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涂成白色的嘴巴弯曲成一个小小的圆形,好奇地看着他俩。
“哦,我们正准备进去呢。”袁洛珈说完顺手推开木门。
“咦,对了,你们怎么穿的是同一款恤?”林若澜跟着他们走进室内还不忘把感觉奇怪的地方提出来。
今早两个手忙脚乱的家伙,在找衣服的时候,袁洛珈随便丢了一件黑色的短袖个钟越,钟越没有带睡衣以外的的衣服,又不想穿校服,在拿到衣服的瞬间,没有经过大脑思考,接过就套上了。
不过,他没想到,衣服上面的图案袁洛珈身上的是一模一样的。钟越只觉得衣服松松垮垮的。他的个子比衣服的主人矮上半个头,身板看上去也瘦一点,况且那黑衣服还是宽松款的设计。
当然,丢衣服的那个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衣柜有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
钟越扯了扯袁洛珈的袖子,让他停下脚步,说:“我好像和你穿了同款,你看。”
那白皙的手指,指着衣服上的张开血盆大口的银色老虎。
“好像是哦。”袁洛珈特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
“你们住同一个宿舍吗?”林若澜继续追问。
“啊,嗯,不算是。”钟越答道。
“对。”袁洛珈跟着附和。
这下,林若澜有点摸不着头脑了,是还是不是,好乱。
“你们来了?”队长刘兴羽刚好从更衣室那边出来。
毫无意外,排练室里已经来了三个队员,加上刚进门的三个接近迟到的家伙,就到齐了。
排练室里头比上次来的时候整洁多了,到处乱丢的衣物不见了,木地板被擦得亮亮的,乐器也有序地摆放在台上。
“这次上次见过的钟同学吧。”刘队长一改上次的过度兴奋的样子,“明天的拍摄就拜托你啦。”
“哦,好。”
“收拾一下,抓紧时间,准备排练。”
2、
开头无伴奏的歌声,嘹亮得,仿佛有一种击穿天际的感染力,就好像是一只直冲云霄后,在高空不断盘旋的苍鹰。
钟越在台下听了三首不同的歌曲,最喜欢的部分就是这一段清唱。
队长刘兴羽是光明学园大二音乐系的学生,别看她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但是站到台上又是另外一种风格。
钟越第一次认真听她唱歌才发现,原来天籁之音是真的存在于他的身旁。
队长唱歌的时候,眼睛从开始到结束,都是看向前方的,并且她的手常常握住架起来的麦克风,握拳处与红色的麦克风留有缝隙。有时,唱到兴起,就把麦克风从架子上拿下,在舞台上游走。
因为明天要上台了,大家都认为中午要吃清淡点的,几个人就去理综楼的食街里找了一家吃椰子鸡的小餐馆。
三个人一桌,钟越、佟临以及林若澜一桌,其余三人为一桌。
副队长佟临,大一经济系,贝斯手,中午吃饭的时候一直很照顾钟越的这个新队员。
袁洛珈在被拉进队长那桌,理由是若是一桌有两个女生,菜太多就吃不完,会浪费食物。
热腾腾椰子汤端上桌,浮着一个红枣和些许枸杞。
汤继续在电磁炉上翻滚,翻出白色的花,服务员当着他们的面倒入已经切成小块的文昌鸡,顿时引得一桌人食指大动。
“听洛珈说你是从北方来了,来试一下南边的吃法,先喝汤再吃饭。”说完,就拿起碗,盛了一碗椰子鸡汤给钟越。
“噢,谢谢佟学长。”钟越接过那碗飘着椰子独特甜香的鸡汤。
“客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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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越拿起汤勺,舀了一勺几乎接近透明的汤水,抿了一口,只觉甘甜无比,回味无穷,让人还想继续喝第二口、第三口
“来,这个是油碟。”佟临继续给钟越解释如何吃椰子鸡,“这里面只加了酱油,用来提鲜。如果想要其他味道可以加点辣椒、蒜蓉、柠檬汁什么的。”
钟越规规矩矩地接过,看着那小小的碟子,盛了大约三分之一的棕色液体。
“哎,鸡好了。”林若澜拿起公筷拿起一块鸡肉,“可以吃了。”
袁洛珈一边吃一边不忘频频看向钟越那桌,他想要是自己在钟越身边那该多好。
“袁少,认真吃,吃饱了下午才有力气排练。”刘队见袁洛珈一直不专心吃饭,“你怎么老是看向那边?”
“是啊,袁少,你再这样,我们就把肉都吃光,汤也不留给你。”谢璐璐在旁边用汤勺又给自己装了一碗汤。
刘兴羽用手肘碰了碰失神的袁洛珈,小声说:“喂,你不是和钟越好上了?”
“没没有。”袁洛珈赶紧拿起自己的茶杯灌了一口。
“钟越的样子超级可爱的,是我喜欢的。你不追我就追啦。”刘兴羽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他知道这是玩笑话,“哦”了一声便加入谢璐璐的“埋头苦吃”的大队中。
突然,袁洛珈整个人跳起来。
现在正是中午,来店里吃饭的人很多,袁洛珈站起来的时候还撞到了自己刚才还坐着的椅子,椅腿和光滑的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引起不少食客转头看看发生了什么。
“咚。”袁洛珈又一下子坐回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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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又站起身,说:“我上个洗手间。”
钟越喝汤喝得有点多,也正好起身,听到那句话,便叫道:“哎,一起啊。”
“哦。”袁洛珈应了一声。
洗手间不在店里面,要走到外面去,穿过一个消防走廊,才能找到。
“你怎么了?”钟越见袁洛珈脸色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哦,没什么。”袁洛珈一路神游,只会跟着钟越的背影走。
钟越在一个转角处停下来,拉住还继续往前迈步的袁洛珈。他被钟越这样一拉,一扯,整个人失去重心,有些站不稳。钟越连忙抓紧他的手臂,好让他不会跌倒。
“我可以抱抱你吗?”钟越不知道袁洛珈刚才或者以前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袁洛珈点点头。
钟越的双臂轻轻环在他的背上,手慢慢地,在拍他的背。他能感觉到,和他拥抱的人,背部不断起伏,正大口大口地一呼一吸。那人,渐渐,搂上他腰间的手,十指交叉处,变紧,压得钟越原本平整的衣物都起褶皱了。
“喂,哥。”这时钟越接到一个电话。
“这周你回家吗?”钟秦在电话那头问。
“不回。”
“弟弟啊!”钟秦在办公室抱着一部老式的电话,“和你说一下,咱爹妈下周出国玩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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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弟弟呀,你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闷闷的,是不是没有起床啊?”
“没有,信号不好吧。”钟越立刻想到,电话的麦克风被袁洛珈的胸膛压着了,也就是那条项链被压着。
“谁啊?”袁洛珈现在感觉好很多了,胸口的闷气也消散了许多,便把架在钟越肩膀上的脑袋缓缓移开,手也放开了他腰。
“我哥。”
钟秦听到钟越身旁还有人,那声音拖长了尾音,听起来懒洋洋的,还有那么一点熟悉,问:“谁在你身边?”
“袁洛珈。”
“他干嘛在你身边啊?”钟秦的语气带有一些不解,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指不自觉地卷起有绳电话上那条长得像弹簧一样的线。
“社团活动。”
“哦。”钟秦拖了一个长音,“那,我挂电话了。”
“好。”钟越立刻把电话掐掉。
3、
下排练结束了,解散前,队长刘兴羽千叮万嘱,明早9点准时在音乐楼集合,要带乐器的带好乐器,穿好队服,钟越没有就用白衣服代替。
还没到饭点,除了林若澜被等在门口的男朋友接走外,其他人都嚷着要去钟越宿舍玩,副队长佟临还一本正经地说:“走宿舍是我们乐队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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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洛珈、刘兴羽和谢璐璐差点没有笑出声,把头别到钟越看不到的地方,捂着嘴,脸不断抽搐。袁洛珈对钟越的宿舍很感兴趣,毕竟他经过钟越的宿舍两次了,都没有进去,钟越倒是常去他的宿舍打游戏。
“可以。”钟越答应了。
五个人,算不上浩浩荡荡,走去钟越的宿舍。
现在跟着钟越回宿舍的那些人,都是住在理综楼,很少去文院的宿舍区,像是袁洛珈那样喜欢找新鲜的地方学习的,只去过这边的自习室。
因为住在宿舍的人领着才能录入指纹和面孔等生物特征的信息,进入宿舍楼,所以其他没有验证的人是不能上去的。
钟越走在前头,在宿舍入口登记访客信息,问跟在尾巴后面的四个人要了学生卡,弄完后才能到楼里面去。
“果然文院的宿舍就是不一样。”谢璐璐刚踏进“银朱”楼就在感慨,“你们看,这小院子,摆上石桌石凳,晚上拿些茶点在这赏月聊天,多惬意呀!”
佟临走在谢璐璐后面,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说:“赏什么月?我们现在去走宿舍。”
谢璐璐比佟临稍高,他很随意地勾住佟副队的肩膀,嘴角咧开,笑嘻嘻地,指着院子里的那些放在草坪上灰色的凳子和桌子以及一旁的几棵小树,说:“副队,你看我们宿舍,就只有一个空中庭院,哪有这种,直接长在地上树那么接地气,啊,不是,这树长在地里才好。你说是不是,副队?”
“啊,是是是。”佟临听不懂谢璐璐的话,只能这样回答,还赶紧把那条手臂挪开。
跟在他们后头的是袁洛珈和刘兴羽,两人一言不发。袁洛珈只顾盯着钟越,而刘兴羽则是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有点乱。不要介意。”钟越打开宿舍门,把灯开了。
其实宿舍里面也不是很乱,就是床上的被子没有叠好。
同时,桌上一些电子产品摆得不是那么整齐,粉色的键盘斜斜地放在栗色的桌上,在它旁边有一个没有盖盖子的水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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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前有把与它同色的椅子,放了一张看上去软软的靠垫。袁珞珈想象,看来桌子的主人经常坐在那张放了软垫的椅子上,喝水,或是玩游戏,或是学习。
“哇,你宿舍,别看外观的那么古典,里面和普通宿舍没两样。学长,是这样形容吗?”
“是吧。”第三个进去的佟临不知道脚往哪放,他见钟越把鞋子脱了,也就跟着脱,然后拉了一把谢璐璐,让他也把鞋子脱了。
“哟,你宿舍还有浴缸。”最后进去的袁洛珈瞄了一眼浴室。
“来,喝茶。”钟越从藏在书桌底下的小冰箱拿出几罐茶饮料,有蜂蜜绿茶味的,也有柠檬红茶味的,还有加糖的铁观音。
如果两个人在同一间这样的大小的宿舍,是不会觉得这里狭窄的。但是,现在五个人共处一室,小小的单间便显得拥挤了。
钟越把椅子上的靠垫丢到床上,请刘星羽坐到椅子上,女士优先,他是这样说的,其他人就盘腿坐在地上。
刘兴羽说了声谢谢,也不推辞,就坐下了。
她觉得钟越这间宿舍没有理综楼那边的大,但也布置得很温馨。
桌上有小台灯,床头有小夜灯,椅上有小靠垫,不过被放到床上了。
还有一些小玩意,金属的,看上去银光闪闪,放在书架上。刘兴羽看不懂那些是什么,确切来说那些摆设长得很奇怪,是不同的立体几何体组成一个个不同的工艺品。
忽然,她眼光一转,看到了一样东西。
“钟越?”刘兴羽指着摆在墙角的、带有电线的镜子,“这个是穿衣镜吗?”
“是的。”钟越刚好就坐在镜子旁边,就按下开关。
自从上次钟越在镜子里看到很奇怪的自己后,就没有用过这面镜子,上面就粘上了一些细小的尘埃。
他拿了几张纸巾,去擦掉那些灰尘,一边擦一边说:“学姐,这个镜子还能买衣服的,它能连接大部分的购物网站,看到喜欢的衣服可以在镜子上试穿。”
整个房间的人都在看钟越在镜子上的触键上点点了。
“学姐,你平时在喜欢哪个牌子的衣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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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你试试。”
刘兴羽站在镜子前,学着钟越刚才动作,在的网站上挑一了件最新款的衣服,点击,画面。
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就变成了刚才挑选的衣服。
“哇!很棒啊!”谢璐璐惊呼。
“还有一个隐藏模式,就只让自己看的穿上的效果。”钟越按了一个按钮,剩下坐在地上观望的男生就看不到镜子里的刘兴羽,镜子面前映出的是屋里的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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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兴羽在镜子转了一圈,大大的杏眼流露出了笑意,她又握住钟越的手,问:“有购买链接吗?”
“有,等一下发给你。”钟越似乎想起什么。
这次刘兴羽的手很快就松开了,下一秒,反倒被钟越握住颗手腕。他问:“学姐,你有没觉得镜子里面的你,比平日里漂亮?”
“还好吧,我觉得和今天的我一模一样。”
钟越听到这句答案才放开刘兴羽的手腕,他走到坐在地上在和铁观音的袁洛珈跟前,蹲下,问:“我想找你和我一起看这面镜子?”
袁洛珈放下罐子,嘴角微微扬起,眼中带有一丝狡黠,说:“有好东西吗?”
“没有。”]
“那就不看。”
袁珞珈又补了一句,“求我呀?”
他现在笑成了一朵太阳花,因为看到了钟越的冷若冰霜的脸上,比常人略细的眉毛居然上扬了。平日里,可看不到他这个样子。
“喂!”袁洛珈见钟越一个人默默走到镜子前,便踮起脚尖,走到他身边。
剩下的三人顾着聊天,没有注意到房里的那两个高中生在照镜子。
钟越没有回头,伸出右手,五个手指的头,搭在镜面上,说:“有一天,我在里面看到一个很奇怪的画面。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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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让我看看。”袁洛珈把头凑到钟越的耳边,瞪大双眼,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好一会,才说:“可能是错觉吧。”
“错觉吗?”
文昌鸡:海南特产,皮薄肉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