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终于考完啦!”
在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不少班级的学生发出欢呼,这意味着他们有一个自由支配的周末了。
“安静一下。开个班会。”班主任用手中的笔记本,敲了敲教室的门。
课室里还是乱哄哄的,但是声音小了很多,从高声说笑变为窃窃私语。
刚走上讲台,“下周五,我们去春游。”班主任抬了抬眼镜,瞄了一眼手中的本子,“你们自己选出来的,粒粒岛海洋公园。”
降到冰点的气氛瞬间沸腾起来。
“安静一下,早点讲完早点放学回家。”班主任敲了敲电子白板,“说几点注意事项”
“我们待会去哪吃?”袁洛珈没有听班主任讲注意事项,拍前座钟越的肩膀。
“等一下再说。”钟越把袁洛珈的手拍开。
“去儿童设施那边的饭堂好不好,听说出了新菜。”袁洛珈的手又按上钟越的肩膀。
钟越依旧把那只不安分的手拨开,把头往后略略侧着,说:“行吧。”
2、
这天的天气很好,天色介于晴空万里时的浅蓝和夜幕降临前的深蓝色之间。没有薄云的空中,有一轮接近圆形的月亮,就像有一只刷的干干净净的白色瓷盘粘在没有波纹的海面上一样。
儿童设施那边很安静,偶有几个匆匆走过的行人。
过了一阵子,路灯也亮起来了,黄色的灯光,照出两个青黑色的人影,分别在两台秋千上,一下一下,无力地晃动着。
“钟越。”
“嗯?”
袁洛珈把脚塞进沙子里,稳住秋千,说:“你上次和我说,想参加一些课外活动。”
“嗯。”
“现在学生会、社团、运动队的招新都结束很久了。我想了想,要不你来我们乐队试一下吧?我们这里缺一个管理人。”
“是干什么的?”
袁洛珈挠挠头,说:“可能刚开始只有一些杂活,运营一下媒体账号。然后安排乐队集体练习的时间,监督一下成员的排练情况,有活动的就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参加。大概就是这些。”
钟越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我把最近一些行程发给你,你先看看。”
“好。”
“然后我把你拉进我们乐队的群聊。上次你都见过的,就那几个。”袁洛珈把虚拟屏幕上的名字翻给钟越看,“你把群聊的名字改为真名就可以了。”
天已完全黑下来了,不够圆的月儿和路灯,白色的光和暗黄的光组合在一起,显得愈发散漫。
钟越扫了一眼虚拟屏幕上的行程表,问:“那明天就要去排练了?”
“对啊。”
“我今晚能住你那吗?”钟越问。
“可以啊。咱们还能打游戏呢,跟你说,有个游戏刚上新。”袁洛珈从秋千上起身,“我跟你回宿舍,带两件衣物就一起过去吧。”
“袁洛珈,我问你一个问题。”钟越也跟着站起来。
“嗯,你说。”
“这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钟越的靠上了秋千的架子,双臂环抱的胸前,手紧紧地捏着衣上的白色布料。
“什么问题有你不能解决?”袁洛珈看出钟越有些紧张,想让气氛缓和些。
“我们边走边说吧。”钟越指了指离他们十来步远的人行道,“想问你,喜欢和爱有什么区别?”
袁洛珈一听,刚迈出的步伐就顿住了,他不敢相信钟越能提出这样一个那么有哲学性的问题。同时,他感觉脸上有点热,不知道是不是脸红了。
“啥?你再说一遍。”
“喜欢和爱,到底有什么区别?”钟越把语速放慢些。
袁洛珈转了转眼珠子,就那么一点的时间里,他真的想不出一个好答案。
其实他也谈过几段恋爱,但是他分不清,喜欢和爱的不同。他觉得,这个题目,写十几万字的论文都不一定可以解释清楚。
“对象是什么?”袁洛珈问了一句。
“人。”
“哎你喜欢上谁了?”袁洛珈的胳膊勾上钟越的肩膀。
“别闹。”钟越推开袁洛珈的手。
“那我觉得吧。”袁洛珈对上了钟越的眼睛,“如果把,他们分成两个简单的概念来看,喜欢和爱有相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
袁洛珈停下来,思考了一会说:“我发现,我解答不了你的问题。你要不自己谈一场恋爱,或许就能明白。”
“谈恋爱啊......恋爱......爱......”钟越喃喃自语。
3、
“几点了?”袁洛珈蒙的从床上坐起,两手一摸,摸到了一条毛巾,也摸到了,一手的头发。
室内的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可是,遮光的窗帘没有拉好,只拉了一半。一大片阳光,漫过白色的纱帘,照在被子上。
他只觉整个人神清气爽,内心感叹:好久没有睡过那么好的觉了!
不过,这个清晨,有点不对劲。
一是,闹钟没有响。
二是......
袁洛珈低下头,看到身旁睡得还很沉的钟越。
哦,原来昨晚他们不仅睡在同一张床上,还盖了同一床被子。
头发乱蓬蓬的他枕在一些衣物叠起的方块上,被子没有盖好,露出手臂,搭在袁洛珈的大腿上。袁洛珈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按照这个位置判断,钟越的手原本是搭在,他的胸前或者是腰上。
袁洛珈一看表,就开始拍钟越的枕头,一边拍一边小声地说:“起床啦。起床啦。”
钟越翻了一个身,微微睁开双眼,含含糊糊地说:“几点,啊?”
“快七点半了。”
“那么晚了。”钟越很淡定地躺在床上,连姿势都没有改变。
昨天,回到袁洛珈宿舍的时候,他们打了两小时的游戏,袁洛珈先去洗澡,把钟越留在客厅里。
钟越左顾右盼找不到有什么可以做的事情,就翻出以前乐队规划出来的行程表,看看能不能多多了解乐队的情况。
乐队除了袁洛珈还有四个人。主唱(队长):刘兴羽,鼓手:谢璐璐,贝斯手:佟临和吉他手:林若澜。
按照原定的时间表,乐队是在周六的早上八点老地方排练,除去中午休息的时间,排练到下午四点解散,各自回去休息。
周日是下午在粒粒岛大学的体育场,包车去,参加一年一度猫头鹰音乐节,上台表演三首曲子。下午场结束后就各自解散。
也就是说,钟越需要安排的是表演完结束后的时间表。他看了看时间,不早了,就想等到明天和后天多了解乐队的情况,再写也不迟。
袁洛珈还没洗完澡,洗澡房里面的水声还“哗哗”响呢。
不断上升的白色雾气充满整个洗澡房,袁洛珈的全身笼罩在温热的水流中,才感觉到,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从头顶到脚指头,还能够那么放松。他想多洗一会,最好能在睡前泡一下脚。
刚才,他在镜子前洗脸的时候,一照镜子,就发现眼睛下面有淡淡的乌青,看样子,是最近太疲劳了。
这个样子,黑眼圈不是睡一觉就能解决的,上台前肯定要找人借遮瑕膏了。
钟越觉得,在洗澡房那位不会那么快洗完,心里琢磨着,要不先看一些视频打发无聊的时间。很快,他耳边响起了节奏分明的西方古典乐。
“我洗完了。”袁洛珈裹着浴袍,擦着耳朵从浴室里走出来。
“行,我去洗了。”钟越摘下脖子上的智能项链,随手放在桌上,从袋子里拿出从自己宿舍拿来的衣服,准备去洗澡。
“等一下。”袁洛珈停下擦头的手,“里面有个蓝色的洗衣篮,可以把衣服放里面,待会我丢洗衣机。”
“好啊。”钟越飞快地溜进去。
袁洛珈从琴房里拿出明天合乐的谱子,坐在沙发上,把谱子摊开,手指搭在膝上,想趁明天排练前再熟悉一下指法。
快凝结成固态的空气中,只剩下有节奏的“哒哒”声,是手指敲击纸面的轻响,和浴室里的流水声,有直接流到人的身上,也有直接流到磨砂质感的地板上,还有先划过肌肤再落到排水渠里的,拼凑在一起,与“弹奏者”脑海里的琴声共奏一支舒缓的乐曲。
“袁”钟越的话刚开始讲就立刻停下来。
才出洗澡房的他,看到了袁洛珈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头歪在靠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紧紧攥住几张五线谱。
钟越不忍心叫醒他,又想起他说要洗衣服,就把袁洛珈随手丢在沙发沙发上的毛巾拿起来,连同洗衣篮里面的衣物,一同放进机器里,洗了。
“怎么办呢?是叫醒还是不呢?在这里睡会着凉的”钟越思前想后,决定还是把袁洛珈叫醒比较好,因为这里空调的温度好像比较低,刚从浴室出来的他,脚背都被吹凉了。
“袁”钟越刚把手指搭上他的脸,想戳一下那红扑扑的脸颊。
“烫”钟越立刻把手缩回去了。他从来没照顾过病人,那一瞬间有点慌,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也不知道往哪放。不过,发烧要多喝水和多休息这样的基本常识他还是知道的。
“喂,起来喝点水。”钟越拿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摇了摇袁洛珈的肩膀,想把他叫醒。
“嗯”袁洛珈迷迷糊糊地把双手张开,搭在钟越的肩膀上。
“来。”钟越把玻璃杯的口对准袁洛珈的嘴巴,“喝。”
“咳咳。”对方似乎是呛到了,一条水痕先是顺着艳红的嘴唇一直蜿蜒到下巴,然后流到脖子,最后停在锁骨上。
钟越连忙拍他的背,边拍边把声音放低说话:“慢一点。慢一点。不急。”
好不容易喝完一杯水,钟越把智能项链的红外线功能打开,搭在那个半睡半醒的人的太阳穴附近。
“滴,三十八度。”系统自动报数。
“喂,你宿舍有没有退烧药。”
“在厨房柜子上”袁洛珈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的答道。
“我看看。”钟越找到了退烧药,仔细阅读了说明书,就按照上面提示的剂量,喂他吃了一颗。
“我没有力气了。”袁洛珈双臂环者钟越的腰,在撒娇。那声音和平日的不一样,含糊中带着点沙哑。
钟越面无表情的看了看他,想了又想,用手托着他的腰部和大腿,把袁洛珈整个人打横抱起。
“哎呀!”袁洛珈有些吃惊,即使人烧得迷迷糊糊,还是清醒了几分。虽然他外表看上去比较瘦,但是整个人也有六十多公斤,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抱起来。]
实际上,钟越只是在袁洛珈昏花的眼里比较轻松而已。他一点一点,努力稳住自己的脚步,把怀中人送回卧室,轻轻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后,钟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浑身都是汗,手也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刚才搬过病人,还是因为担心病人的情况。
“滴!滴!”这时洗衣机洗完衣服也把衣服烘干了。
钟越从里面拿出刚才放进去的毛巾,掖在袁洛珈的后背,又把自己放进去的衣服叠好,放在袁洛珈的枕头旁,打算当枕头。按现在这个情况,他不好意思叫醒又沉沉睡去的病人,去找另外的枕头。
钟越也有些累了。他打开冰箱,里面冻着两罐可乐和三瓶水,一点食材的影子都看不见。
他叹了一口气,关上客厅的灯,走进卧室。
袁洛珈睡得很熟,钟越坐在他的身旁,借着小夜灯微弱的光线,仔细端详身边那个十分安静的人。
忽然,钟越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滑过袁洛珈的脸颊。
他觉得内心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情感,就置身于像光和雾气混在一起的场景中,或许是无人的街道。钟越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努力瞪大双目,也难以把两种明明不一样的事物分辨开来。
迷失了吗?
找不到正确的方向了吗?
还是......
他蓝色的眼珠子里,不再是如同万里无云的蓝天一样,没有任何云朵,反而像是翻滚的浪潮,汹涌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