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利班松开捏紧的拳头,拾起沙发上的衣服递给安娜:“你要是想让你的小男友完好无损地住在我这里就赶紧回家去,不然你爸爸那里我没法交代。”说完朝尚铭投去一眼,灰色的眼眸里风起云涌,充满了警告意味。
尚铭大气不敢出,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眼巴巴地瞅着安娜,谁知安娜会错了意,朝他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临走前安娜抱着尚铭猛亲了几口:“你要乖乖的啊,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的。”
尚铭身心俱疲,他低下头想在安娜耳边给点暗示,余光瞄到不远处的塔利班,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立马吓得噤了声。他脸色苍白地向安娜道了声再见,生无可恋地目送她出门。
门刚刚阖上,耳边突然传来呼啸的脚步声,尚铭错愕地转过头,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衣服背后就被一把扯住,连拉带拽,前襟紧紧卡着脖子,勒得他面红耳赤。感觉下一秒脖子就会被绞断,尚铭慌乱地扭动身体,拳头乱挥,脚下蹬踹,想来个鱼死网破,身后的塔利班用力把他甩了出去,他脚下一个趔趄,眉角磕在玻璃茶几上,一声巨响,痛得大叫起来。塔利班立马捂住尚铭的嘴巴,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狠狠摁在茶几上,威胁道:“你再叫一声,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
尚铭气喘如牛,眉角溢出的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塔利班听着门外的动静,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便放开了尚铭。他跨过尚铭的身体,坐到对面的沙发上,点了支烟。
尚铭疼得直抽气,他左胳膊支着茶几,慢慢撑起身体,头刚抬起来,脸上的血就噼里啪啦往玻璃面上砸,画面贼瘆人。他换了个姿势,斜靠着茶几脚,伸手摸了摸额头,肿了一大块,估摸着只是蹭破了点皮,死不了人,于是脱下身上的衣服捂住伤口,想这样坐着缓一缓。他瞥了眼吞云吐雾的塔利班,轻轻哼了一声。
塔利班眯起眼:“你笑什么?”
尚铭一脸懵逼,他笑了吗?他刚才那一声难道不是痛苦的呻|吟吗?可看塔利班凶恶的眼神,分明是以为自己在挑衅他,尚铭头痛欲裂,难受得不想再辩解什么,他抹去眼角的血,说话时声音沙哑:“你心里肯定清楚为什么人肉炸弹基本上都是南区人,我也是南区人,贱命一条,在我这里出力和送命其实就一个性质,你给我点好处,我这条命都可以是你的。但是你如果执意要把我往死胡同里逼,那结果肯定不会是你想要的那种。疯狗被逼急了还会咬人,何况一个不怕死的南区人。”一口气说完后,尚铭只想往脸上招呼耳掴子,谁说他不怕死?他比谁都怕,可目前非常时期,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塔利班嘴里叼着烟,抱着胸靠在沙发上,眼里尽是不屑:“你以为知道了一些无关痛痒的秘密就有资格和我谈条件?还是说,你觉得安娜是个不错的筹码,可以保你一命?你未免想得太天真,到时候他爹想弄死你,她绝对连句话都不敢说。”
安娜?虽然这小妮子的确救过他,可他从来就没指望过她能在自己生死攸关、命悬一线的时刻力挽狂澜,有时候命这种东西还得靠自己。
尚铭咳了几声,往地上撇了口唾沫:“难道你就没想过你开门的时候,除了我和安娜,还有第三个人看过你的脸吗?说不定这个人现在就在‘阴阳界’或是时代广场,计划着把秘密昭告天下呢,是不是真的无关痛痒,我们可以走着瞧。”说完还不忘给对方留一记眼神,眼角一瞥,意味深长。
塔利班咬着后槽牙,面部紧绷,他把烟摁灭在沙发扶手上,双眼死死盯着尚铭,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来,可惜那上边除了血,还是血,根本看不出什么名堂。
迎着两道锋利的视线,尚铭一脸淡定,虽然大腿根直抽,但丝毫不影响他发挥。看塔利班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他突然有点佩服自己的演技,早知道这么天赋异禀,当初就应该去演艺圈发展,管他卖笑还是卖肉,总比为了保命和人玩勾心斗角的把戏强。
塔利班走到尚铭跟前,扯住他的头发,语气里透着不耐烦:“你威胁我?”
尚铭被迫仰着脸,咬牙笑着,十分狗腿:“哪儿能啊,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咱今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谁也不碍着谁。”
塔利班心里打着算盘,眼前这个人肯定不能留活口,可他说的要是真的,那事情处理起来可就麻烦了,南区的犯罪网络直接沟通北区,一旦消息走漏,两大势力交锋,北区因此岌岌可危,其他三区的鼠辈就会趁虚而入,势必有损那个人的利益。
尚铭见塔利班表情松动,便紧跟着添油加醋:“你别想着怎么弄死我,海水要是染了血腥味,可是会引来鲨鱼的。当然,你也可以直接杀了我,如果你能承担后果的话。”
塔利班听了这话,两眼冒火,嘴角直抽,终于忍无可忍,他抡起拳头就往尚铭身上砸,往死里砸,最恨的就是别人威胁他,一而再再而三,他非得打到他只剩半条命不可。
尚铭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痛呼不已:“你打死我吧,别后悔就行!”
塔利班狠狠往尚铭肚子上挥了一拳,他直起身体,转了转手腕,气有点喘:“你真以为我对付不了你?我手里操纵的情报网能把你祖宗都找出来,妈的,就凭你,还敢威胁我?”
尚铭胃里一阵痉挛,呕了点血。他撑起身体,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声音虚弱不堪:“我不行,‘埃尔伯莱’可以。”亚瑟啊亚瑟,关键时刻竟然要指望你。
塔利班闻言,眉头紧皱。
南区的“埃尔伯莱”不仅仅是一所酒吧,还是四区最大的情报流转枢纽,掮客聚集,信息交换,倒买倒卖,财运亨通。尽管多方势力都想把它揽入囊中,却都怯于它神秘的幕后不敢伸手。有人说“埃尔伯莱”的主人是西区赫赫有名的情报专家,为国家效力;也有人说“埃尔伯莱”掌握的机密能直接决定四区的存亡,它只能自成一派,调剂势力,为民服务,而不能为一人所用。所以至今,无论是政客、商贾还是黑手党,都对“埃尔伯莱”忌惮三分,望而却步。但是再牛逼,“埃尔伯莱”也只是一个品牌,它需要代理人,不看阶级,不分贵贱,先到先得,于是机警如亚瑟,就成功上位了。
尚铭嘴唇发白,说话有气无力:“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你可以随便查,我和‘埃尔伯莱’的关系”他说到一半,嘴角露出斩获胜利的笑容:“包君满意。”
他和“埃尔伯莱”什么关系那还用说,亚瑟巴不得他签掉卖身契给他打一辈子的工,笑还来不及。
塔利班咬牙:“那你想怎么样?”
尚铭说话都嫌累:“我一开始就说了,放我走,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是你一直逼我,还打我,所以我改变注意了。”他这回不是逞强,是真改变主意了。
他觉得做人眼光就得长远点,既然最近时运不济,不如趁现在傍个靠山,以后出门也能少挨点枪子儿。
“你们这些人不是一直想和‘埃尔伯莱’搞点关系么?你只要给我钱和安全保障,我就可以给你做事,但前提是你得告诉我,你侍奉的主子是谁?”
聚在尚铭下巴上的血“滴答滴答”掉落在地上,盖过了呼吸声。
尚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汽车里,窗外掠过一片片树林,车子一路颠簸,震得他骨头发麻。
全身肌肉酸疼,脑袋阵阵抽痛,他伸手摸了摸,发现额头上缠着绷带,隐隐飘着酒精的气味。他抬头往前面瞥了一眼,塔利班正叼着烟转动方向盘。
“喂,你不会要深山灭口吧?”
塔利班看了眼后视镜,指头夹住烟,缓缓吐了一口:“你不是想知道我上面的人是谁吗?我带你去见他。”他是没精力跟这小子熬下去了,也不敢冒险杀人,最好的方法还是交给上头处置。
尚铭有点紧张:“不用这么客气吧,你告诉我他是谁就行了。”
塔利班没有说话,自顾自开着车。
尚铭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他猜错了,除了“北狼”和罗杰森,还有第三股势力?那会是谁?
车子速度减慢,眼前出现一幢山间别墅,铁门拉开,两名持枪荷弹的雇佣兵朝塔利班点头致意。看着周遭的一切,尚铭莫名有点口干舌燥。
刚拉上车门,塔利班便堵在尚铭面前,指着他鼻子警告道:“进门之后,老老实实跟在我身后,不要乱动任何东西,要是被我发现你乱动手脚,管你是谁,老子他妈一枪崩了你。”]
尚铭点点头。
别墅里的装潢极致简约,尚铭扫了几眼,便跟着塔利班上了二楼,隐约听到楼上传来说话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模糊不清。
走廊尽头,门虚掩着,声音不断从里面传出,塔利班回头看了眼尚铭,示意他不要出声,随后轻轻推开门,进了房间。
房间中央跪着个白人,光头、花臂、独眼,特征鲜明,指不定是哪个帮派的头子。尚铭站在塔利班身后,能看到恐惧爬满了他那张没有眼睛的侧脸,说话时声音抖得厉害。
“地址是那个偷渡我的蛇头给的,他说那艘船上的军火都是野货,政府也做不了主,所以我就抢了,谁知道莫爷,我真不知道那批货是您的”
莫爷!?尚铭瞪大了双眼,他顺着光头的视线一路看过去,隔着面前那堵墙,他只能看到一双长腿,肆意交叠。
那晚在“极光”的记忆一下子涌进了尚铭的脑子。
冤家路窄,竟然是“北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