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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莫宅。

    东南角朝阳的大房间里安静得没半点人气,床上的莫崇朔眼皮虚阖,面色死寂,生生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莫南抱胸翘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下巴微扬,神色漠然,姿态刻薄,视线滞留在床上,又好像在放空。

    “想吃糖?先把这个含嘴里。”

    “不要”

    “含着!”

    “我嘴巴里都是血。”

    “不要哭!不准你哭!”

    “爸爸我好痛!”

    “痛才让人清醒。”

    他曾被这个男人逼着含着刀片吃糖,那时他六岁,差点把刀片吞肚子里。

    “莫南,拿着枪,把狗杀了。”

    “什么!?”

    “把狗杀了。”

    “为什么?我不要!”

    “拿着你的枪!”

    “我不要!——”

    他十岁生日那天,莫崇朔举着子弹上膛的手枪对准他胞弟胞妹,逼着他开枪杀死家里那只养了五年的卡斯罗,迟疑一分钟,他爸就朝他弟妹四肢开一枪。枪声、哭声、尖叫,犹如道道利刃,不断戳刺他的后背,破开那层皮,扎入心脏。被逼迫,被威胁,他红着眼,流着泪,对着狗连开数枪,子弹一颗都没剩下,狗死了,他疯了。

    “开枪!”

    “杀了他们!”

    “开枪啊!你在犹豫什么?”

    “你想成为弱者吗?别让我可怜你。”

    “对,就是这样,这才是我儿子,我的骄傲。”

    莫崇朔逼他杀人,敌人亲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各种人的鲜血在颠覆,在贯穿,在淌满他幼年到青年的成长,他双手沾腥,无路可退。

    “我是谁?”

    “你是野兽。”

    他一直凝望深渊,深渊也在回望。

    莫南垂下眼睛,从怀里摸出包烟,抽出一根含在嘴里,用打火机点上,烟味在房间里弥漫,站在门边的侍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床上,欲言又止。

    莫南沉默着抽了半支,他用指头捻搓烟头,掐灭后扔在脚边,起身离开了房间。

    他步伐很快,刚要迈出大厅,老管家在身后喊了句“少爷”。

    他小走了几步停下来,没转身,只是微微偏过头,示意管家说下去。

    “少爷,不管有没有事情发生,夫人都希望年底您能回一次家,吃一顿饭。”

    莫南没说话,沉默了会儿才开口道:“你让她好好休息,别多想。”

    还没等管家答话,他就走了,很干脆。

    车子一直候在大门口,莫南没直接坐进去,他靠着车门又抽了支烟,今晚风大,烟头忽明忽暗,星火不断掉落,他眯着眼抬起头,不远处的莫宅灯火稀疏,寂静荒芜。

    他一动不动地站了会儿,才扔掉烟头转身打开车门,司机边发动车子边说:“老板,零号已经把金凯德杀了。”

    莫南看着窗外“嗯”了一声。

    “那小子还挺会玩,听零号说金凯德死的时候鸡巴还是硬着的。”

    莫南闻言回过头,看了眼司机。

    司机叫陈涛,跟了莫南十年,胆子磨砺了不少。

    陈涛通过后视镜看了眼莫南,笑道:“老板,那小子身段不错,比池先生年轻漂亮。”

    莫南嘴角微翘:“池免知道你说这话要气死。”

    陈涛笑了笑:“这么多年了,池先生一点没变,他一直向着您。”

    莫南哼笑:“都知道了还一直往我身边送人,你收了他们多少好处?”

    陈涛脸色微变,看了眼后视镜:“您可别冤枉我,那些人可都是塔利班带出来的,出身干干净净,我只负责接送,一分钱没收。”

    莫南看了他一眼:“这会儿又推给塔利班了?”

    陈涛尴尬一笑:“塔利班事事都精打细算的,您还信不过他吗?”

    “你以为那个叫尚铭的小孩是他带出来的?”

    陈涛没接话,他看了眼后视镜。

    “那小子是个南区流氓,胆子不小,连塔利班都敢威胁,这种已经断奶的狗崽虽然好养,却养不熟。”

    陈涛一时惶恐,没再说话。他是聪明人,知道莫南说的是什么意思,那小子来路不明,要是整出什么幺蛾子,他就是罪该万死的那个。

    莫南转了转右手食指关节上的戒指,隔了很久,才道:“池免回来了吗?”

    “回来了,现在在区。”

    “那就去区。”

    “是。”

    尚铭从酒店出来的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他把衣帽拉得很低,出门后左拐进了一条暗巷,他靠到墙上喘了口气,等了五分钟左右,见周围没什么动静才稍微松口气,他从裤兜里摸出烟,抖着手塞了一根在嘴里,打火机点了几次都打不着火,火苗最后蹿出来的时候,把他汗湿的额头照得锃亮。

    他的假身份证折了,应该是在金凯德亲他的时候压折的,退房时机器半天扫不出他的个人信息,他注意到前台接待看他的眼神不太对,不知道是因为身份证还是因为他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血迹。

    他在自己房间洗过澡,办完退房手续出来到现在差不多已经过了二十分钟,金凯德的手下就待在他隔壁房间,虽然子弹没有直接击碎玻璃,但是那么高壮一个人倒下去动静肯定不会小,要是那些人到现在都没查觉那真是有鬼了,不然就是杀手在击毙金凯德后又杀了他那几个手下,现在看来很可能就是这样了。

    他进出酒店时都刻意用帽子遮了脸,监控不太可能拍到他正脸,要是真被拍到了,条子最多也只能查到他的假身份,怎么说也是从小混到大,这些简单的反侦查手段都没有的话他还真不敢说自己是南区人。

    不过指纹毛发精液什么乱七八糟的就没这么好处理了,他当时心里太慌,根本没考虑到这些细节,塔利班肯定也不会猜到他搞色诱这一出,要是真被查出来,不知道塔利班会不会保他一命,他帮忙杀了金凯德,“北狼”会怎么看他?

    要是“北狼”处理这些事情,他肯定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像上次那样,杀了人后站在尸体旁边气定神闲地吸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要是“北狼”在这里,自己肯定不会这么紧张,他要是吩咐他杀人,他决不会犹豫

    尚铭抽着烟,脑子里一下子想了很多事情。

    一支烟后,他从巷子里出来,到不远处的地下停车库取了摩托,径直开往北区。

    深夜,月亮发红,天边划过几声鸦噪。

    塔利班给过尚铭一把他公寓的钥匙,尚铭转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被坐在沙发上的塔利班吓了一跳,客厅里没开灯,塔利班拿着平板看数据,幽幽白光打在他脸上,看起来十分诡异,尚铭吓得喊了声“操”。

    塔利班皱着眉毛看了尚铭一眼。

    尚铭打开灯,瞪着他:“你他妈看东西不开灯干嘛?”

    塔利班收回视线,在平板上打了几个数字,淡淡地说:“我习惯不开灯。”

    尚铭觉得他莫名其妙,他把头盔和钥匙丢到沙发上,去厨房冰箱里拿了罐啤酒,仰着脖子猛灌了几口。

    塔利班看着他,突然来了句:“想不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尚铭咽下一口酒,瞥了眼塔利班:“不然呢?你还想让我跟尸体过夜不成?”

    塔利班在平板划了几下,抬眼问他:“你和金凯德上床了?”

    尚铭一口气没喘上来,呛了一大口,他咳得厉害,不可置信地看着塔利班。

    塔利班挑眉,他把平板转过来对着尚铭,屏幕上正在播一段视频,看样子是远距离拍摄,画质毛糙,辨识度非常低,但是尚铭一眼就认出那画面里光裸的俩人正是他自己和金凯德,看那动作,金凯德正把他往窗户上推。

    尚铭又气又羞,气得眉毛纠结,脸色发白,白里透红,浑身发抖。塔利班被他的表情逗乐了,加紧又补了几刀,他伸出指头在屏幕上一划,跳出几张照片来,都是他和金凯德在落地窗前玩十八摸的镜头,张张都是高清无码大尺度,这要是放到市场上卖,他和金凯德绝对能一炮而红,真的是他妈一炮而红?

    尚铭咬着牙:“你这些都他妈哪来的?”

    塔利班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无奈:“杀手的夜视镜和我的电脑终端连接着,随时进行图像传输,我不想看都没办法啊。”

    尚铭捏了捏拳头,真他妈恬不知耻的老变态!

    他咬牙切齿:“事情我都给你办好了,你就这么坑我?”

    塔利班摊了摊手:“怎么就坑你了?这又不是我的主意你就赖我头上?你又没掉块肉少块皮的”说到这里他猥琐地笑了笑,将尚铭上下打量了一番:“还是说金凯德弄疼你了?”

    尚铭瞪着塔利班,捏扁了手里的啤酒罐。

    塔利班一脸玩味:“视频和照片是必须得传到上面去的,你说他要是看了这些东西,知道你牺牲这么大,是会提拔你,还是恶心得一枪崩了你?”

    尚铭怔愣了一下,他说什么“北狼”会看到这些东西他会觉得恶心

    恶心

    ?

    他会恶心

    尚铭晃过神,他忍无可忍,把啤酒罐砸到地上,指着塔利班吼道:“你他妈给我听好了,我他妈压根没和他上床,你要笑就笑,老子不怕你笑话,要掰最好,我他妈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大不了我找到亨利.罗杰森说一通,你把‘埃尔伯莱’端了好了,谁怕谁啊,操他妈的!”

    尚铭一口气骂完,胸口起伏,指尖颤抖。

    塔利班愣了愣,他没想到这小子反应会这么大,之前比这更刺激的话他都说过,也没见他这样,今天是吃错药了么。

    塔利班收了多余的表情,关掉平板,起身往自己房间走,擦过尚铭肩膀时沉声道:“闹够了就收一收,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你应该有自知之明。”

    尚铭差点咬碎后槽牙,到底谁他妈在闹啊!

    莫南从浴室里出来,到酒柜前倒了杯酒,他端着酒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脑查看塔利班发来的邮件,其中就有金凯德被击毙的完整录像。

    录像经过处理,前前后后,仅仅五分钟,莫南看着屏幕喝了口酒,他点开几张清晰的照片,视线落在被金凯德抱着的那人身上,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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