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裸着上身趴在椅子上,纹身师握着电动机在他身侧捯饬,从他左侧身自下而上第三根肋骨的位置延伸开来,拳大的蔷薇已经完成割线,只待打雾。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伸手摸出来搁在耳边,声音含糊地“喂”了一声。
“老大,金凯德死了。”
他听完眼睛开了条缝,皱起眉毛:“死了?什么时候死的?”
“昨晚,头部中枪,死在‘诺亚方舟’。”
亚瑟朝纹身师摆了摆手,坐起来:“知道是谁杀的吗?”
“查不出来,杀手伏击,射击点在三百米外的地标塔。”
亚瑟咬牙:“妈的,三百米的射程,那人牛逼啊!”他和金凯德有贸易上的来往,人死了,他向谁要钱?
他心里烦,点了支烟放嘴里叼着:“他之前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道上混的,势力相当的,结仇结怨那都是家常便饭,非要闹出什么事两边都难堪,找个中间人调剂调剂事情就算过去了,但真要闹出人命,那仇怨的高度得上升,没个杀父杀妻杀子的梁子都不好意思杀人,要不然就是得罪了上面,死了都没个说法。
“没有,不过两个月前他派人跟踪过东区一个小帮派的头目,后来那人就失踪了。”
“失踪了?”
“失踪了,消失得很彻底,可能已经死了,找不到尸体。”
“那酒店昨晚的记录呢?他死之前有和谁来往过吗?”
“酒店电脑被人黑了,所有房客信息和监控都被删得一干二净。”
亚瑟眯了眯眼,他拿下嘴边的烟吐了一口,突然想起件事来——
尚铭向他要过金凯德的情报。
尚铭?
他沉下声音:“你给我调查下尚铭那小子最近在干什么。”
“好的。”
亚瑟掐掉手机丢在一边,手上夹着烟,陷入沉思。
纹身师:“老大,还纹不纹?”
亚瑟吐了口烟,侧过上半身看了眼完成到一半的纹身,用手摸了摸:“纹,当然纹,给我纹个大红色。”说完扔掉烟头,又趴回到椅子上。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一个南区牌香烟的广告词,他觉得有点意思。?
尚铭愁得一晚上没睡,第二天得知塔利班已经做好善后工作后,他情绪差点没控制住,好在脑子还清醒,还知道这些都是他自己全裸出镜换来的,就一直没给塔利班好脸色看,他本来不是矫情的人,可人活着不就为了争口气么,之前缩手缩脚跟个孙子似的,还真他妈当他没脾气是吧。恶心?塔利班凭什么说他恶心?“北狼”又凭什么觉得他恶心?他自己能选择么?
面对尚铭次挑衅,塔利班也沉得住气,他觉得对付尚铭这种人除了一棍子打死还真没其他办法,可又不能真把人打死,打个半死解解气就得了,正当他撸起袖子准备把尚铭抓过来打一顿的时候,手机响了。
塔利班接起电话,瞥了眼沙发上大咧咧躺着的南区小赤佬,对电话那头回了几个“是”。
尚铭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他转头看了眼塔利班,听见他说话语气放缓,就知道这通电话是上面那位打来的。
塔利班也看着尚铭,他伸手指了指尚铭,又指了指耳边贴着的手机,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
尚铭皱眉。
塔利班笑着背过身,叉着腰对手机那头又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尚铭心慌:“我操,不会又有我什么事吧?”
塔利班一脸幸灾乐祸,他抱着胸靠在墙上,手机在指尖翻转:“组织要开例会,上头让我把你带过去,好事多磨,你应该高兴才对。”
尚铭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他抓了抓头发,心里烦得很:“妈的你干脆直接杀了我得了。”
塔利班一脸轻蔑:“我早想这么干了,可谁叫你还有点利用价值,要不然你也不用苟延残喘到今天,连求死都不能不,我说错了,你怎么会想死呢,你这种人,不是最怕死么?”
尚铭动作一顿,他抬眼看着塔利班。
塔利班咧嘴笑了笑:“你也别说什么南区人不怕死的屁话,要是真不怕死,那么多大麻和杜冷丁流到南区都喂狗吃了?随便给点甜头,你们就比狗还听话,这不叫不怕死懂么?这叫贱,贱到骨头里。”
尚铭脸上蒙上煞气,他阴冷地看着塔利班,手骨捏得咔咔响。
可塔利班说得一点没错,一个字都没错,他完全不能反驳。南区人凭什么?说到底就是他妈贱啊。
塔利班什么意思他全懂了,他从一开始就在自慰意淫,以为顶个“埃尔伯莱”的名号就能把“北狼”唬住,什么关系制衡,什么利益最大化,全他妈狗屁,人家早他妈耍猴似的耍他玩了,他还跟个傻逼一样乐呵呵。,
他心里越来越没个说法,接下来怎么办,下一步棋该怎么走,难道他这次注定逃不过?当初把“埃尔伯莱”扯进来,就是想最后无路可走时还能全身而退,亚瑟再难缠,境界也比不上“北狼”,可目前看来,“埃尔伯莱”好像也保不了他了,等“北狼”榨干他和“埃尔伯莱”仅有的一点脐带血,他大概离死期也不远了。
尚铭想走极端,在坐上塔利班的车子之前,他把手枪藏在了裤腰里,打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可是那地方他连正门都还没进去就被两个佣兵拦了下来,他们手上的金属探测器发出一阵阵蜂鸣声,他不动,佣兵也不动,场面一度胶着,他知道塔利班一直在身后盯着他,那眼神决计要把他背部看穿。停顿了一会儿,他伸开手,那俩佣兵立马握紧了手里的自动步枪,在他们的视线中,他交出了身上的枪。
无论他怎么挣扎,这些人都能像捏蚂蚁一样捏死他。
尚铭跟在塔利班身后进了大门,便看见一群人聚在大厅,个个西装革履,衣冠楚楚,一副精英的模样,他们把酒交际,言谈甚欢,嘴里沸腾的不仅有价值千亿的杀人买卖和军火走私,还有近期的股票行情和某某政治家的桃色丑闻。
尚铭一路走一路看,发现这些面孔大部分都曾出现在电视上,很多人都是享誉全球的企业家和商人,有些甚至还是正在参加大选的政党领袖,他们背后牵涉多方利益,利益链向前衍生,在“北狼”脚下纠集成团,“北狼”的势力有多庞大尚铭不敢想象,他只知道脚下这水又黑又深,淹死他真的是绰绰有余。
一圈下来,尚铭没看见“北狼”,一抹暗红倒是抢先一步闯入了他的视线。那个男人穿着一身暗红色西服站在人群中,他左眼戴着黑色眼罩,长相英俊,身形健美高挑,一手插兜,一手拿着高脚杯,行动优雅自如,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质和烟火味,让尚铭一瞬间就想到了“北狼”,这人和莫南真像
池免抬起右眼朝塔利班这边看过来,他视线略偏,越过塔利班的肩膀看了眼尚铭,很轻微地皱了下眉毛。
塔利班笑着走上去:“池免,你倒是回来了。”
池免抬手拍了拍塔利班的胳膊,笑道:“给你带了尤里乌斯的啤酒,回头给你。”
塔利班笑了笑:“他呢?”
“他在午睡,让他多睡会儿,例会我来主持。”
塔利班点点头,从桌上拿了杯酒:“金凯德那事就这么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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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免晃了晃酒杯:“西区下贱的东西,死不足惜,没什么好担心的。”他看了眼塔利班身后:“倒是你身后这个不会又是哪里挖来的野货准备送上去邀功请赏?”
塔利班苦笑:“你别挖苦我,我身份被这南区小崽子发现了,他拿这个威胁我。”
“杀了不就得了。”
“杀不了,他和‘埃尔伯莱’有点关系。”
池免皱起眉毛:“那老师的意思呢?留着他?这种人来历不明,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草率了?”
塔利班喝了口酒:“我调查过,他没说谎。我也问过莫爷的意思,他让我看着办,我现在头大,真不知道怎么处理。”
池免看着尚铭喝了口酒。
他喝完酒放下酒杯,扫视周围,拍了拍手,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尚铭夹克牛仔裤,在人群中略显突兀,他满不在乎,抱胸靠在大理石圆柱上,看着不远处那一抹暗红。
他是谁?
他侃侃而谈,称“北狼”为老师,眼里满是温柔,他还能是谁?
突然——
“你过来。”那抹暗红看向他。
尚铭惊醒,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人群让开条道,直通到那人面前,他愣了愣,迈开腿朝那人走过去。
底下有人窃窃私语,尚铭绷着张脸,心里在打鼓。
池免坐到沙发上,又指了指尚铭身后的沙发:“坐。”
尚铭看了他一眼,没有动作。
池免勾着唇角:“怕什么?听塔利班说杀死金凯德也有你一份功劳,我猜想你应该是胆识过人。”
尚铭从他语气里听出了几分挑衅的味道,不知道这人什么意思:“人又不是我杀的,论功行赏也轮不到我吧?”
池免笑道:“当然,看得出来你也是聪明人。”他停了一两秒,又接着道:“那怎么会想着威胁到‘北狼’头上来?”
底下一众哗然,尚铭瞬间变了脸色。
池免坐了个噤声的动作,朝底下摆了摆手,他看向尚铭:“玩过赌枪吗?”
他让手下递上来一把左轮,打开枪膛倒出子弹只留有一颗在弹巢里,转动几下转轮后合上枪膛。
他把左轮对准自己太阳穴:“裁决一个勇者,我觉得这种方法最公正,死的也光彩,你觉得呢?”他笑着扣下扳机,“咔嚓”一声,一发空枪。
他把左轮扣在茶几上,昂首看着尚铭。
尚铭感觉到汗液从额角滑落,这人明摆着就是想让他死,怎么办他看了眼塔利班,塔利班也正叼着根烟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温度他们都想让他死
尚铭垂下眼睛,咬着牙,伸手拿起枪。
很重很冰冷,混合着金属和血液的味道。
?
所有人都盯着他看,他把枪举到太阳穴,脑子里一片空白。
扣下扳机那一瞬间,他又想起很久前做的那个梦,梦到他爸被条子一枪打死,流出的血淌满了北区的街道,血液红到发黑。
手指发力,他闭上双眼,却迟迟没有枪声。
他睁开眼睛,暗暗吐了口气,把枪递给那人。
池免接过枪,放在手里掂了掂:“真是可惜了,你这么年轻,明明条条大路都走得通,而你偏要走捷径,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代价真不是你能承受得了的。”枪口再次抵上太阳穴,他连开三枪,都是空枪。他挑眉,再次把枪递给尚铭。
池免刚才取子弹的时候,尚铭就注意到这把左轮只有六个弹巢,要是前面五发都是空枪,那么这最后一发就意味着
尚铭脸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胃里开始痉挛,手指不断颤抖。
当他伸手去拿枪时,头顶突然传来声音:“池免,够了。”
尚铭心跳漏了一拍,他抬起头,莫南正站在楼梯口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