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铭踏进电梯，按下触屏界面上的楼层号，电梯门慢慢关上不带一点声响，他转个身点根烟的功夫，电梯就已经窜到了十几层，观光电梯从轿厢到井道都是透明玻璃，他恐高，吓得脚软，赶紧缩到角落里站着。

    电梯停在27层，尚铭出来的时候有些轻微耳鸣，门口的服务生见他脸色不好连忙迎上去，尚铭摆摆手说没事，那服务生也没再说什么，领着他走到过道尽头，为他拉开雕花铜门，尚铭微笑点头，极有绅士派头地道了声“谢谢”。

    他走进大厅，四下打量，办酒会的楼层地段极佳，放眼便是整片裹挟在林立高楼里的中央公园，树木葱茏青翠，花草野蛮生长，绿湖静谧侵肌，再加上霓虹灯的点缀，框在落地窗里就是一幅画。

    大厅入口几步走是酒吧，酒吧前面是餐台，酒水和食物都已经安排到位。大厅中央有乐师现场奏乐，钢琴配上萨克斯，古典乐交织爵士乐，把氛围烘托得恰到好处。

    尚铭在落地窗前漫步，就着身后的音乐和手里的烟，欣赏窗外的景色，他这会儿不恐高，只觉得漂亮。

    这个时间段到场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尚铭逢人打招呼，只说三分话，要是人家有意打探身份，便自我介绍说免贵姓霍，是北区一家大型上市公司的执行总监，区长的远房亲戚，这些人听完，相互对视一眼，真真假假，不敢质疑。

    尚铭也不在意，对方若是不想继续他就主动结束对话，若是聊得投机他也不怠慢，把昨儿个一整天学到的东西全用上，军事金融信手拈来，荤话段子点到为止，直到对方捧腹，拍着他肩膀说相见恨晚。

    这样一来时间过得就很快，现场人也陆续多起来，尚铭端着酒四处转悠，专门往人多的地方钻，他总是希望那群人围着的是莫南，莫南那么高，站在人群里他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可他现在看三眼都找不着，心里怪失望的。

    尚铭笑着从人堆里退出来，把空酒杯放在服务生的端盘上，去了洗手间。他对着镜子扯松领带，狠狠吸了口气，西装束手束脚又卡脖子，再他妈迟点儿他可能就要死在这套衣服里了。尚铭掬了点水扑到脸上，使劲儿拍了拍，他一直在笑，笑得脸都有点僵，心想北区人还真他妈一个个的笑面虎。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恰巧这时有人从厕所隔间里出来，走到他左手边的盥洗池洗手，他瞥了一眼，和那人点点头打了声招呼，那人面无表情，走到尚铭边上抽走两张擦手纸，尚铭注意到这人的手腕上有个黑色线条的纹身，形状规则，即便被袖口遮住了大半，他也能认出那是个倒三角，和之前他在地下车库见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尚铭皱着眉毛，视线从手腕移到那人脸上，那人没注意到尚铭在看他，用擦手纸擦完手后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就离开了。

    尚铭收回视线，对着镜子重新整了整领带，心中却是疑虑重重，这是新的邪教组织么？

    之后他从卫生间里出来，在大厅里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刚才那人。他有点饿，走到餐台边上拣起一个粉色的马卡龙上下翻面瞅了瞅，然后整一个塞进嘴里，香软绵密，入口即化，他慢慢咀嚼，两条眉毛因为腻人的甜度和口感不断跳跃，他喜欢这味道。

    安娜穿了一身黑色抹胸长裙，她身后不远处一左一右跟着两个穿灰色西装的高个子，那是她爸安排的保镖。她走得很慢，视线在人群里来回穿梭，终于在餐台的另一头找到了尚铭。

    她从餐台上端起一杯红酒，慢慢朝尚铭踱过去，她走到尚铭身后，看似不经意地用指头勾了勾他的袖子，尚铭回头，看见是安娜，正想说话，安娜拼命挤眼睛又摇头，示意身后有人在监视他们。尚铭看了眼她身后，差点儿和那俩保镖对上眼，他赶紧拿起酒杯和安娜的轻轻一碰，假装是好友碰面，开始一本正经地寒暄。

    二人聊了会儿天气又扯了会儿八卦，趁那俩保镖放松警惕喝起老酒时，安娜压低声音抓紧道：“八点，我会把艾伦·李叫到楼上20房间，你到时候想办法上去，枪就藏在房门口鞋架子旁边的花瓶里，安了消音器，有两发子弹，你要抓紧时间。”

    尚铭问：“楼上都是客房吗？”

    “对，但是八点到八点半这个时间段区长要致辞，一般没人会回房间。”

    尚铭点点头，他心里还在想那个奇怪的纹身，等安娜说完，他试探性地问道：“北区有没有哪个组织会把倒着的三角纹身上？”

    安娜愣了一下，显然是不知道，她奇怪道：“干嘛问这个？”

    尚铭没时间解释，只能说没什么。

    安娜有点急：“我说的你记住没？八点，千万记住了。”

    尚铭无奈：“知道了知道了。”

    临近八点，莫南仍旧没出现。

    尚铭盯着大厅入口看了好久，才回头注意起艾伦·李的动向。八点整，艾伦·李接起电话，离开大厅，进了内部电梯。

    尚铭环顾四周，决定走安全通道上楼，他本想趁人不注意时上去，恰巧对面一个女服务生端着酒和点心朝他走过来，他灵机一动，拔腿便迎上去，二人相向而行，撞个正着，酒水撒了尚铭一身，那女服务生一声尖叫，连忙扯出抹布给尚铭擦衣服，尚铭面上不恼，摆着手说没事，实则心里肉疼得紧，这件西服他妈要五万多

    女服务生不停地道歉，细细的声音听得尚铭心都酥了，他拂了拂前襟，安慰道：“没关系，我上楼换套衣服就行。”

    他帮女服务生捡起杯子和点心，拿走一块完好的蛋糕咬了一口，笑道：“还能吃，味道不错。”

    这一笑让那女服务生脸红得厉害。

    这下子理由充足，尚铭也用不着偷偷摸摸，揣着蛋糕三步并作两步就上楼了。

    尚铭前脚刚上去，莫南后脚就来了，他眼尖，看到个后脑瓜子就认出来那是谁，他挑眉，心想最近都没看到这小孩，没想到在这里能遇上。

    尚铭上楼的时候，艾伦·李正用房卡打开门，他把蛋糕揣兜里，赶紧尾随过去。

    艾伦·李还没来得及开灯就被尚铭一脚踹到了地上，尚铭从鞋架子旁边的花瓶里摸出枪，拉开保险栓，借着走廊里的暖黄色灯光瞄准，却迟迟没有扣下扳机，他一紧张手就开始抖。

    尚铭背着光，艾伦·李看不清他的脸，他坐起来拼命往后挪，惊恐道：“你你是谁？别过来！”他双手颤抖着点开手机，想要拨号。

    尚铭冲过去踢飞手机，一脚踩在艾伦·李胸口上，他活动了下左手关节，手指重新搭在扳机上，刚想使力，手腕突然被人扯住往后一拽，他吓了一跳，扭着手臂想挣脱，那人却纹丝不动，他诧异地抬起头，看清是谁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莫南侧着脸看了他一眼，把他拉到身后，伸手按下墙上的开关，房间里一下子亮起来。

    艾伦·李用手盖住眼睛，留了条缝看人，他见面前站着的是“北狼”，吓得脸都白了，立马跪在地上嚎道：“莫大哥”

    莫南看了他一眼：“你在这里做什么？”

    艾伦·李结结巴巴说了一大通，说话时眼睛时不时瞄一眼莫南身后的尚铭。

    尚铭一直盯着莫南拉住自己左手腕的那只手，脑子这会儿处于当机状态。

    莫南听出个大概就打断了艾伦·李：“走吧。”

    艾伦·李得了特赦，松了口气，一骨碌爬起来跑了出去。

    莫南松开尚铭，走几步坐到沙发上，给自己点了支烟，他看着尚铭：“你要杀他？”

    尚铭用右手握住左手腕轻轻转了转，他迟疑了会儿，又觉得没必要撒谎，于是坦诚地点了点头。

    莫南没再问下去，他抽着烟，视线从尚铭的脚慢慢移到他脸上，良久才道：“你兜里是什么？”

    尚铭顿了下，低头看了眼衣兜，兜口沾了一圈白白的奶油，他伸手在兜里摸了摸，掏出一块变形的蛋糕来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一阵沉默过后，莫南用夹烟的手指了个方向，道：“卫生间在那边。”

    尚铭羞得耳根发烫，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