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除夕夜十二点之后再睡,新的一年都和和美美。
大人们是这么说的。
鞭炮声中迎来的新年相比以往的每一年都要安静,没有电视中主持人甜美的声音与欢快的音乐,没有比普通烟花更加震耳欲聋与美丽的礼花炸裂。
只有相比前几天更加寒冷的风,带着湿意从远处吹来。
小时候,莫泽很难理解“春雨贵如油”这句诗词,因为无论是市还是市,春天最普通的天气就是下雨;梅雨梅雨,下到万物发霉的雨
这个词古人在创造时想的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回到各自房间的四人其实都没睡。
艾利克斯少见的没有抱着武侠小说之类的书刊阅读,而是眼神放空的望着窗外,静静的思考在导弹袭来后,可能发生的事情。
莫泽关掉了发电机,那东西的噪音太大,而且现在也用不着它继续工作了。
借着眼中灰暗黑白的夜视视觉与思维感知,莫泽在厨房里拿出了四个早就准备好的金属饭盒,拧开其中一个,还能闻见喷香的炸肉味。
张铭说了,自己的父母在市;距离市很远,四百八十多公里,哪怕是自己现在的速度到达那也要耗费将近六个小时,现在是十二点多。
最迟早晨七点就能见到他们,有保温的圆柱状饭盒,还有跑步时产生的大量热。
莫泽相信自己做的年夜饭应该还是热乎的。
放烟火的时候,厨房里小火炖着剩下的汤,还有没吃完的牛肉与肉丸。
现在,牛肉已经炖得酥烂,就算是刚才用刀切都费劲的牛筋,此时也入口即化。
汤很香,散发出萝卜与肉油混合后的浓郁气味。
不光只有火锅汤,还有变异鸟肉炖出来的类似于鸡汤的液体
虽然没有老母鸡炖出来的汤有那么多油,但喝起来很美味——可以说用炖的方式将食物加工到能吃的层面,是最不需要技术水平的了。
往里倒些不会相冲的中药材,加大料葱姜蒜,小火炖上它四五六七个小时,掀开盖子加点盐就是喷香的大补汤。
莫泽对中药材没有了解,所以汤里只有当归和枸杞。
冷言不喜欢这种东西,艾利克斯当做饮品喝了两碗,陈思梦嫌烫不喝;剩下的汤足够装满一整个大号保温桶。
香炸鸟肉,红烧变异鸟,牛肉汤,“鸡”汤。
当然不会少了饺子,只是剩的不多,只有二十来个。
拟化出的装甲将保温桶整个包裹,固定在后背以免被夜风吹到。
虽然身上感觉有些重,但莫泽还是在适应了一小会后,放轻脚步的走到阳台,疑惑的看着地上被踩成绿泥的绿萝,耸了耸肩。
那里是艾利克斯的位置,谁知道他为什么要“破坏绿化”呢?
直接跳下,落地时会制造巨大的响动,会吵到休息的其他三人,所以莫泽决定用滑翔的方式远离别墅区后,再落地。
拟化出的薄膜连接了腿和手臂的末端,莫泽拧了拧脖子,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自从第一次被艾利克斯逼着从楼上跃下后,对于身在高处,他已经没了最初的畏惧——我都能飞了,为什么还要惧怕高度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滑翔配合空中冲刺,莫泽可以在五百米以内的高度飞翔。
无声无息。
只是滑翔的速度要略慢于奔跑,所以莫泽选择了更加习惯的移动方式,在身后拖拽着一条转瞬即逝的光带,朝着西南方向跑去。
道路上的指示牌依旧完好,只要上了高速公路,就是会识字的小孩,也能知道市在哪。
冷言知道莫泽出去了,也大概能够猜到他的去向。
去找他的父母了,毕竟过年,还是要见见家人,这是华夏人的传统习俗,刻在骨子里了;在没有不可抗因素下,有些难改。
不过冷言也满足了,毕竟陪了自己一整个前半夜,直到自己回房“睡下”才离开;已经足够冷言感到喜悦。
做人总是要知足的,能在离开前享受这样的待遇,冷言很开心。
拍了拍被子,表情无奈的对着莫泽房间的方向呐呐道:“想去就跟着去吧,在这迟疑待会可就追不上了。”
陈思梦同样没有入睡,他已经做好了“跟踪”离去莫泽的准备;说起来,陈思梦今天晚上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从以前的不对劲,变得更加不对劲。
冷言不是莫泽,听不懂陈思梦的嗥叫与各种各样音调的低吟;更不可能像是艾利克斯那样,通过分析来判定他的行为出自什么原因。
能让他看出不对劲,足以证明陈思梦今晚的表现有多么“怪异”。
市军区,在上级领导被打晕藏在办公桌下的恶劣事件影响下,整个军区的防卫等级都提高了;但尽管如此,除夕夜这个在华夏人眼中不可或缺的日子,被重视似乎是理所当然。
张铭只是普通的预备役,尽管他是进化人,在编制上也只能属于预备役而非正式士兵。
但他们依旧是军队体系的一份子,而军队,向来都有一起吃年夜饭的活动。
包饺子,切菜,烹饪;混迹在炊事班士兵里的郑宇轩显得十分兴奋,尽管他做的菜味道值得商榷,但他对烹饪确实很上心。
别看他一副国字脸,配上高大的身躯好像是个大老粗;在切菜这一项,他居然还会花刀?!
张铭在家里虽然不算娇生惯养,可厨房一直是家里人给他规定的禁地,他做的最多的家务是打扫房间和洗衣服。
还有扒一扒菜地里长出的杂草——爷爷奶奶身子骨不比从前,他们弯不下腰去。
所以在军人们热闹的各司其职时,他只能杵着扫把,像是门神一般站在食堂门口,发愁的看着地上散落的面粉、葱花之类乱七八糟本应该出现在锅里的食材。
他不喜欢杂乱,更不喜欢脏污,所以,他已经准备好了在年夜饭结束后,就打扫整个食堂。
到时候肯定会比现在还要混乱
不管保护区的食堂是什么情况,反正高速公路上的情况要比想象中的整洁得多。
最近几天的雨冲刷了道路上的灰尘,哪怕没有清洁工人与每天凌晨的打扫,道路上也很干净。
没有血,没有撞毁的车辆——想想也能明白,在疫情爆发前,就开始逐渐的关闭各种跨省的交通条件,甚至包括跨市;容易发生危险交通意外的高速公路只对特殊车辆开放。
没有人在高速上,自然不会有感染者,而没有感染者,就更不可能出现猎食者。
那红得像是番茄酱放多了的排骨的肉食怪物可不会在空无一人的高速公路发呆。
陈思梦全力奔跑的速度要比莫泽快,所以他一直控制着自己的速度;漆黑的夜是他最好的伪装,没有路灯,在路基下奔跑的陈思梦除了撞上不少小虫子以外,根本不可能被距离三百米外的莫泽发现。
他知道莫泽那范围极广的感应能力要在平静状态下才能扩散到最大范围,如果是现在这样的全速奔袭,最多只能保持身边一百多米内的感知,而因为莫泽身上的生物光带,陈思梦其实可以很轻松的找到他的踪迹。
无人的高速公路上很安静,在越过了数个死寂的服务区后,莫泽终于看见了他恨不得下一秒就出现在面前的指示牌。
市,距离50。
此时的天也已经蒙蒙亮了,光从背后打来,很苍白,是冬天的阳光。
市的保护区也很好找,作为救助与保护双重作用的保护区不可能像是秘密基地那样恨不得所有人都不知道。
进入的条件很简单,纵使莫泽是被感染了的生物,但在回答了守卫提出的数十个问题,填了一张表后,还是很轻易的就放行,让莫泽通过了。
都是些类似于心理状态测评的题目,大概是为了评估自己会不会伤人之类的。
市的保护区很大,以市闻名遐迩的高塔为中心,保护区内有现成的医院,超市,食品加工厂,还有电厂。
他之前听说过市的电厂,之前的火电厂在环保革新行动中升级成为了热电厂,不再扰民,同时还可以给周边提供热水与暖气。
自己的老妈是电子专业的,这是以前就知道的——比如说别人家都是男人换灯泡扯电线,在自己家,焊线改电路修电视都是妈妈做的。
但莫泽也没想到,她居然有维修变压器的水平。
路边暗绿色的金属变电箱旁,自己的母亲握着两根漆黑的粗大电缆微皱眉头,带着安全帽朝着好奇围观的人喝道:“让开点!都别靠近!高压危险!”
团圆的时刻向来温暖人心,当莫雨和妈妈听见自己是从市跑来的时候,表情就更加精彩。
带来的食物就和料想的一样没有变冷,跑步时身体的热量需要释放,保温桶的保温效果也十分的良好。
莫泽做的菜对于父母两人来说都是一个惊喜,除夕夜,因为电力的原因,莫雨在医疗中心加班加点的靠备用电源抢救手术中的患者;而莫妈则是和紧急集合的电气专业人员一起,抢修烧毁的变压器。
今天早上,刚刚修好,手术也成功完成。
他们的儿子也恰好在这个时候到来。
一切都是那么的巧合。
昨晚没吃的年夜饭,也正好在现在补上。
两人住的地方是配发的宿舍,有一张金属的上下铺,和大学宿舍里的床铺是一种类型。
床垫很朴素,就是单纯的军绿色,被子倒是天空似得湛蓝。
坐在床沿,莫泽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迟疑的问道:“要不你们和我回市吧?我保护你们,而且住的环境比这好多了!”
别墅区的空房多得是,随便收拾收拾就能住人,何必要呆在这不到十平方米的小宿舍里?
“那倒不用。你爹我是医生,医生最重要的是什么?”
吐出嘴里的变异鸟肉,莫雨严肃的抿唇道:“在病人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们身边;抱歉了儿子,我不能走。”
“我要陪着他,我们俩的父母都去世了,就剩你一个儿子;现在儿子长大了,妈妈就可以专心陪着老公了。对吧?”
“额”撑着下巴,莫泽表情无奈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随便拍了拍被子,换了个话题:“那你们在这过得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