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作为拥有专业技能的幸存者,自然不可能被保护区亏待。
他们除了普通的津贴补偿,还有每个星期统一分发的其他物资;可能是糖果,也有可能是米面。
生产链正在逐渐恢复,重工业在最开始的混乱过后便已经在周围进化人军队的保护下恢复了生产;初级的食品加工行业和日常产品的加工链条也在上级感染者对人类没有恶意的情况下,渐渐的恢复到了五年前的水平。
活下去已经不是问题,想要活得舒服,在时间的推移下,也将变得更加简单。
毕竟,竞争对手少了很多——上级感染者与进化体都待在城市的未收回地区,大部分是居民区。
那里没有对于国家来说必不可少的物资,但对于感染者来说,那里是他们记忆中最为深刻的地点。
毕竟,大部分人心里,记忆最深的还是家。
只要有自己的特长,哪怕是曾经毫不起眼的卫生清洁员,在保护区也能靠着这项技能获得足够生存的物资。
莫泽微笑着,握着自己妈妈的手,仔细的听她讲那段时间她有多担心自己,这也让莫泽突然想起来的把怀里的储存卡给掏了出来。
之前给张铭的那张,现在还是自己亲手交给了父母。
储存卡里有从老城区到别墅暂住那一夜的所有记录,尽管大多是随手录下的音频和略有模糊的照片,但也足够说明这段时间,自己生活的水平,和灾难中的受害者没有任何关系。
起初没有被允许进入保护区的原因就是被病毒感染,但现在,莫泽丝毫不觉得被感染是什么应该紧张的事情。
至少从自己的角度看,被感染带来的除了各种各样的便利,就只是失去了一个人类的身份而已。
也许对一些人来说,这很严重;但对于一个三观才刚刚稳定,根本不在乎再被摧毁一次的少年,这简直就是他们脑海中天马行空想象得以实现的最佳途径。
宿舍里有电脑,自己的妈妈也能从抽屉里找到读卡器,莫泽瞥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有些惋惜的把手搭在了两人的肩上。
他要走了,现在已经早上七点多了,是时候回去了;父母身体健康,似乎也根本没有跟着自己离开的想法,只是啧啧称赞的吃着温热的饭菜。
嘛,反正以后来看他们的机会还有很多,那今天就先走吧。
“爸,妈,我先回市了啊,隔一段时间后,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两个星期回来一次,这时间应该不算太久。
“路上小心啊!还有,这是咱们的电话,固定电话,你要有事联系就去市的保护区打电话过来,线路已经拉好了。”
两人一直送莫泽送到保护区的出入口,明明不舍却硬是要装得平常的模样让居住在出入口附近为人父母的幸存者都感到唏嘘。
他们不清楚为什么来了保护区还要离开,但这是别人家的事情,自己没有必要,也很难插手。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让莫泽感到亲切。
大部分人的散发出的气场都是十分自然的惋惜与担忧,他们都认为这个少年应该留在保护区,和他的父母在一起。
何况他的父母还是保护区有名的医生与电气专家。
但在保护区的入口之一,有个正在接受检查与登记的人,她瞥向莫泽的眼神很阴沉,甚至带着恨意。
那是陈思梦的后妈,还有另一个看起来神情懦弱的中年男人,应该是之前保安说的陈汉才,也就是陈思梦的父亲。
“哟呵”戴上了黑色的连帽,莫泽拍了拍身上刚才在墙上蹭到的白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从他们身边越了过去。
他不想再起事端,因为现在的他如果动手,恐怕那个女人在自己手里撑不过一招。
至于她先出手的情况,莫泽也想过,但似乎也没有能让那个女人朝自己发难的原因与理由。
现在可是众目睽睽之下的清晨,别说周围的市民,就是守卫的士兵都不会任由一个泼妇在入口撒野。
人和人之间的思考方式是不同的,就在莫泽的父母还在用“孩子长大了”的眼神目送莫泽注销入城的记录时,就站在另外一个入口的女人突然惊慌失措的大喊大叫起来。
莫妈认识她,那是以前住在楼上的一户人家,似乎就是被儿子打了的那个女人。
她叫韩水卉,原本想着以前至少是一栋楼的,在保护区互相关照也不算什么;但莫妈很快发现,自己儿子打她不是没有理由,至少,从成年人的角度来看,就连向来温柔容忍的她也想狠狠的扇上这个女人一巴掌。
泼妇也许就是形容这样的人,斤斤计较,爱占小便宜;半个保护区都知道她的名字,却不是正面的印象。
如果不是她的老公一直在努力的讨好大家,恐怕她早就被人偷偷杀死,分尸就地掩埋在监控死角下的绿化带中。
现在的保护区监控网络还没有恢复到曾经处处有电子眼的景象,有很多监控死角,但因为都不是什么重要的可能影响大局的位置,维修损坏摄像头的计划,自然不断延后。
此时,她又开始作妖,围观的人们,自然做好了看热闹的准备。
他们看出那个少年写在脸上的不耐,同时也看见了他变换的眼神。
很凶狠,带着嗜血的阴毒。
莫泽杀过人,而且死在他手里的人数足够让他在刑法的规定下被判死刑。
尽管是正当防卫与复仇,但不符合自卫的判定,国家也自始至终没有同意私刑的运用。
但混乱的社会环境,让莫泽安然无恙的在城市中生活,与一群感染者进化体为伴。
气质,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依旧是原来微笑中带着友善的少年;面对令自己烦躁气愤的对象时,散发出的阴冷杀气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忽略的。
他已经明白了杀人并非什么难事,对于原型体的自己,不过就是动动手指。
莫泽还在忍,装作没有听见近在咫尺,几乎能够刺破耳膜的高分贝声音,努力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向负责注销自己信息的卫兵问道:“请问,是这样吗?”
他重新填写了一张内容更加简短的表格,基本意思是表示自己自愿离开,并且得到了守卫的认可——也就是说在他入城的这段时间里没有造成混乱,只有这样,下次在进入保护区时,才不会因为被录入黑名单,而被禁止入内。
进化体与进化人的各项综合数值都超过了人类,哪怕是全副武装的士兵,想要抓住制服刻意捣乱的进化体,也要花费很大的代价。
所以,在没有有效反制手段的现在,只能靠这种一劳永逸的粗暴办法,制止任何可能的危险分子出现。
“没错,走吧,注意安全。”
公事公办的收起了重叠的表格,卫兵皱着眉,像是上课入神被打扰的老师那样,用手里的文件板狠狠的敲在了桌上:“肃静!不准故意制造噪音!否则扣除二十点信任分制,归零后加入黑名单!”
如果韩水卉是在其他地方撒泼,守卫不会管,那是保护区中巡查员会管理协调的事情;但这里是进入保护区的出入口,有个疯癫的女人在着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他是杀人犯!他杀了我的儿子!他是怪物!!怪物!”
被陈汉才搀起的女人脸上满是泪痕,哭嚎的声音不减反增,仿佛幼崽被鬣狗叼走的母狮,血丝充满了眼眶的死盯莫泽,大张的嘴散发出大蒜与肉类混合的腐臭,熏得守卫的紧缩的眉头和打了死结的麻绳一般。
“够了!这种事情找执法部!在这阻碍其他人进入保护区你已经违反规定了!”
守卫才懒得管这些幸存者与进化体之间的纠缠纷争,首先,进化体大多都只有简单的记忆,虽然北方军区和西部军区都出现了神志清醒,理解能力正常的进化体;但那是少数。
像是这样,能够完成全套心理测试的进化体少之又少,他现在没有像是嗜血的怪物那样撕碎那个女人,就已经说明他拥有完整的人类意识;一个理智清醒的进化体,无论是在科学院还是军方眼中,都要比一个老女人重要。
其次,早晨刚刚入城,还彬彬有礼的少年无论怎么看都要比一个吵闹无礼,还有浓烈口臭的女人值得信赖。
何况,按照分工,他本来也就只是负责守卫出入口的安全;女人说的是这个少年杀了他的儿子,如果是在病毒爆发前,他会被逮捕。
病毒爆发后,他儿子可能变成了怪物,吃人肉的那种。
这样的“杀人”根本就不触犯法律,或者说,有关人类与感染者和其他病毒生物之间的关系法规还没有出台,韩水卉再闹,卫兵也只能把她带到禁闭室,而不可能去逮捕莫泽。
“嗯?杀了你的儿子?你看见了?证据呢?”扭了扭脖子,莫泽没有做出更多的动作,韩水卉却突然感觉脊背阵阵发寒。
莫泽不可能在军人的注视下拟化角质武器,或者抽出匕首做威胁状。
那是在自找麻烦。
“我的儿子不见了!他他之前和你关系最好!他”
女人开始支吾,陈汉才的脸上也被挂满了汗珠,似乎是在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老婆脑子里的弯弯绕,但他清楚的记得,自己的儿子在变成怪物后,明明是她晚上把睡着的孩子从车里扔了出去。
当时儿子已经忘记怎么说话了,似乎也有些神志不清;所以陈汉才没有和韩水卉计较,可她现在突然用这个理由来污蔑别人家的孩子,似乎很不合适,也有些怪异。
“带走!全部带走!”守卫终于不堪其烦,猛地挥手;站在路障边负责检查车辆,此时闲着的卫兵小跑着赶了过来,面无表情的将两人夹在中间,不容抗拒的将陈汉才与韩水卉拖离了通道。
莫泽扯了扯嘴角,身边的木桌却又响起震耳欲聋的敲击声。
“你还待在这干什么?长时间逗留出入口,可当意图不轨处置!走不走?!”
“走!马上离开!好吧?爸妈拜拜,改天我再来!”
停留在原地的时间很长,足够莫泽扩散自己的意识触角,探明周围的情况。
毕竟,他有些烦了,一击致命后转身逃离,是他想到的方法之一。
只不过,守卫的忍耐限度比他要低;所以韩水卉被士兵拖走,他也不用再继续忍受那个女人发出的噪音煎熬。
而且,莫泽还发现了另外一个能让自己心情变得愉悦的生物在附近。
“出来吧?还躲着干嘛?这附近又没有人类。”
陈思梦小心翼翼的从路旁的绿化带中探出一半身子,试探的对着莫泽眨了眨眼,在确定他没有因为自己暗中的跟踪而气愤后,立马欢腾的跳到了莫泽身边,动作像是一只好不容易能够出来放风的兔子。
带着特有的暖香在莫泽身上蹭了蹭,在发出鸟鸣似短促的嘤嘤声后,突然仰起头,伏在莫泽的耳边,用令莫泽浑身发抖的音调低吟:“主人,你好呀~”
发抖不是因为震惊或者恐慌,原因依旧是痒。
陈思梦会说话了,是值得开心的一件事,但这个称呼
莫泽觉得自己像是中世纪的奴隶主,从奴隶贩子手里买来了陈思梦这个可爱的奴隶。
啊呸!
那倒霉女人还说自己杀了他的儿子,他儿子可是活得好好的!
抬手按在他的肩上,把陈思梦踮起脚尖才撑起来的身高恢复了原样,莫泽揉了揉他半长不短的柔软头发,走向了来时的高速公路。
“走了,回去让冷言和艾利克斯看看会说话的呆死萌。不过别叫主人,叫我莫泽,叫主人听着感觉很奇怪。”
莫泽不认为陈思梦会说话是一件应该震惊的事情,他原来是人类,声带完好,记忆只是模糊,而不是丧失。
重新学会说话,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他有关人人平等的知识似乎忘光了,这可是初一的内容;而陈思梦的年龄,应该是初二的学生。
他十四,自己十七,这样的年龄顶多就是听他叫自己一声哥哥;平常的关系更是直呼其名。
主人什么的还是太“亲切”了吧!
对此,陈思梦只是笑了笑,没有继续开口;步伐轻快的跟在莫泽身后,脸上是愉悦的笑。
他才不会在意主人的话呢,这是自己脑海里唯一的梦想;尽管还有许多模糊的画面难以看清,但简单的思考方式让陈思梦将那些东西抛之脑后,成为莫泽的宠物,确实是他目前唯一的想法。
虽然他根本没能了解对于人类来说,宠物与主人之间的含义。
也许在一般情况下,主人代表着对某人的绝对服从;但陈思梦只是觉得叫主人比直呼其名更有特殊性,也更亲切。
地位上的关系,还需要慢慢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