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麒天阴冷的看着我,并不说话。我缩在沙发里头,浑身都觉得冷,不由得就抱紧了自己的身体,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装了那麽久,还真是辛苦你了。」他的声音很阴沉,没了原先的温柔。
我终於忍不住,呜咽着想要後退,他忽然起身压住我,我陷在沙发里头动弹不得。
「不是我不是」我哭泣着,视线被泪水弄得一片模糊,他英俊的脸此刻我看来只像魔鬼一样,面无表情也让我害怕。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我痛得直抽气。
「你不是?你还想说什麽,说你看不见?」他的口气很冷,渗着一丝冷酷的意味,让我背脊发凉。
我无助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该摇头还是点头,我装不下去了,可我自认为没有出什麽纰漏,他怎麽会知道?
他冷酷的勾起嘴角,由上而下看着我,忽然将我的手捉在一起,禁锢在头顶上。
「我还想,什麽时候家里多了黑色的鱼呢你回来之前刚死了几条小鱼,管家让人新买的,牠叫小黑,小黑就要叫大黑」他自顾自的说着。
我没有动,呆愣的看着他。
那条鱼,就因为那条鱼,他那时候就知道了?
他压低身子,把嘴唇靠着我的脸,轻轻磨蹭着,「还有,」他吻着我的耳朵,低沉地说着话:「我从来没告诉过你上次吃的粥是虱目鱼粥,不知道你什麽时候开始会分辨了?」
我闭上眼睛,打了个寒颤。
上次的粥,盒盖上头写了虱目鱼。即使用吃得还是可能吃得出来,可他太了解我,我连猪肉和牛肉都分不清楚了
我自以为隐瞒的很好,自以为装得很像,谁知道破绽百出。尽管就这几条极小的线索,他还是察觉出来了。我怎麽会忘了,他是鸿麒天,他是个可怕的男人,有什麽事情是瞒得了他的?我太天真了。
「还有,晚上忽然开灯的时候你会眯眼睛」
我哭泣着,不断地摇头。
「麒天,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没关系,我原谅你。」他吻着我的嘴唇,放开了我的手。
我吃惊的看着他,往後缩了一些,深怕他忽然就甩了耳光。怎麽会?我都做好了心里准备。
他是不是等一下就会拿刀子在我身上刻字?对我拳打脚踢?
是不是等一下就会弄得我血淋淋,让我痛得死去活来魂不附体?
「别怕,你别怕我,你看到了对不对?」
我惊恐的望着他,而後抿紧了嘴唇。
「是不是看见了?」他摸着我的脸,用温柔的语调问我,令我头皮发麻。
我在他的注视下慢慢的点头,等待着接下来的狂风暴雨。我偷窥了一切,理当受到惩罚——可我还是害怕。
「你不要怕我,我是为了你」
我倒抽了一口气,不敢置信的看他,像看怪物一样,「为了我?你你杀了他,你说是为了我?」
他竟敢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别这样!」他忽然又压住我,紧紧的抱着我,让我无法呼吸。
我只觉得讽刺。
「他说举报他就要把你的形踪透露给傲风,你知道我不能冒这个险,我怎麽能?」
我注视着他,半晌,才问:「为什麽不能?」
为什麽不能?
他从没说过他为什麽绑着我,他对我温柔,他对我好,可他把我绑在身边,然後把所有的过错都怪在我身上,他为什麽不能?
「你说什麽?」他蓦然露出愤怒的表情,恶狠狠的掐着我的手臂。
「你为什麽不能?你为什麽不让我走?为什麽?」我的泪水又流出来了,我想知道他的答案,我想知道,他为什麽让我爱上他,又推开我?
他说他不在乎我,可却不让我走。
他说我是他的东西,可最後却又推开我。
他让我爱上他了,他对我温柔,可是他说他对我没感觉,说我一厢情愿他才困扰。
他在我的上头,我看着他,他头一次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他以前说过,我是他的好兄弟,好朋友,我是他的死党,一辈子都不会变的。
可是先改变的是他,是他逼我越界,他囚禁我,他殴打我,他强暴我
是他逼我改变的,可最後又将责任推得乾乾净净!
「你说,你说啊!你说话啊」我推着他,他竟然被我一把就推开了,坐在那边浑浑噩噩的看着我。
他的表情令我寒心。
说啊,说什麽都好,说他在乎我,说我是他的东西也行
可他什麽都不说,就只是坐在那边看着我,表情呆愣着,而後忽然带着一点愤怒,他瞪我。
「我以为你知道!」他吼我。
我站起身来,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凭什麽我要知道?他凭什麽觉得我会知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抽噎着,「你说话你说话」他又沉默了,抿着嘴看我,看起来怒不可遏。
什麽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让我看不见,又让我看得清了,我一直不敢承认,我一直不敢让他知道,因为他说我爱上他让他烦恼,让他心烦。
我偷偷爱着那个囚禁我的男人,他还打过我,对我用强过
我都承认了,他却这样对我,耍我很好玩吗?
他竟然敢说,说杀人是为了我!
我颓然地坐回沙发上,不再看他。
「麒天,我要吃草莓蛋糕。」对,草莓蛋糕还没到
他的身体猛然一震,僵硬地看着我,而後忽然十分慌张,脸色惨白。
「你不要这样,裕贤,你看我,看着我——」
他扳着我的脸面向他,可我怎麽觉得他的脸越来越模糊?
「草莓蛋糕,你说给我吃一块的」
他的脸越来越黑了,四周都越来越黑了
草莓蛋糕,他说让我吃的
「裕贤,我说、我说,你别吓我」他慌乱地捧着我的脸,「我喜欢你,我爱你,所以才这样对你的,你看看我」
「蛋糕你说我要什麽都给我的,你刚刚说好让我吃一块的」
我看不见他的脸,我看不见他的脸了。
我再也不用面对他,再也不用了
我抽气着,眼前一片黑暗,身下的穴口被撑得极大,鸿麒天粗大的性器进进出出的摩擦内壁黏膜,令我浑身颤抖。
我咬着唇,可随即又被他诱导着张开嘴,急促的呼吸,并且呻吟着。
「张开嘴,别憋着」
我惊慌失措的别开头,耳朵却被更准确地含在他的嘴里,他舔得十分细腻,顺着颈子往下亲吻,一种酥麻颤栗的感觉顿时又内而生,我几乎要尖叫。
「不要不要这样」我倒吸了一口气,他猛然顶入体内。
「啊」我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可却被他抱得更紧。
下半身感觉一片湿黏酥软,令我无法抵抗他强烈汹涌的入侵,赤烫的东西在股间持续的顶入抽出,已经令我浑身乏力,抽噎着接受过大的快感。
「看着我,看得见我吗?」他亲吻着我的唇,低沉沙哑地问着。
我看不见他,我的眼前一片黑暗。
我断断续续的呻吟着,背被他用双手环绕住,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而後小腹顿时湿黏灼热一片。
我高潮了,可他还在继续着,「不行,还没完」
「不要,唔我不要!」
「不行,听我的话放松,你好紧」
我摇着头,脸上淌满了泪,「不要」我只能说不要,不断的拒绝他,可他并不满意,捉着我的腰,狠狠的往内用力顶入。
「看我,你为什麽不看我?」鸿麒天忽然低沉地大喝了一声,我僵硬着偏过头去。
我看过你了,可我现在不想再看你,我不想爱你
「别这样」他忽然又放软了声调,「我爱你,你是不是想听这个?我爱你,我好爱你」他抱着我,亲吻着我的嘴角。
可我却无力去回应他。
让我说什麽呢?
我再也不相信他的话了,他杀了人,他让我爱上他,再把责任都推得一乾二净。
他不断地吻着我的脸庞,吻着我的唇,说着同样的话:「我以後不会再找别人,你别气我,好不好?」
「你爱我好不好?」
我哼了一声。
他转而吻着我的喉咙。「说啊,说你爱我,我找医生来了,他说你是因为我所以才看不见的」
我猛然一震,伸手想要推开他。
我爱他,爱得连自尊都没了,他却推开了我。
我不爱他,现在我不想在意他了,他又说他爱我。他为什麽不早点说?为什麽不告诉我他在乎我?
我以後都不会相信他了。
「你爱我吗?」他抱着我,性器还深埋在我的体内,蠢蠢欲动,却等着我的答案。
我顿了顿,艰难的开了口。
「我现在不爱了」
而後一阵沉默,他没有说话。忽然间他紧紧抱着我,用力冲撞进来。
「啊!」我惊喘着,拱着身子承受他突如其来的怒意。
他喃喃地在我耳边重复着:「你爱我呀,我以後会对你好的,爱我好不好?」
我终於哭出声来,「我不要爱你,我不要爱你了呜不爱你」
体内一阵滚烫的热液灌了进来,我抽慉着一边流泪,喘息着倒躺在床上,他还不放弃的拥着我。
我浑身热汗,心里却冰凉一片。
「裕贤」他的声音怯怯的,「都是我的错,你爱我好不好,你重新爱上我,我爱你的」
我想嗤笑。
他有勇气绑架我,有勇气囚禁我,有更大的勇气强暴我,承受我的恨意。
可他没有勇气在以前就让我知道他爱我。
什麽都太迟了,我不能原谅他。
他录下那些影片,寄到杰斯那里的时候我愤怒过,可我还是原谅他了,但现在不管他怎麽说,我都不想再看见他了。
冬天终於到了,杰斯他,听说已经结婚了。
我终日躺在床上,浑浑噩噩,过一日是一日。杰斯离开我了,鸿麒天也也被我推开了。
他每天都来,每天都腻在我的身边,想逗我开心,看我微笑他就受宠若惊。
他这麽战战兢兢的讨好我,令我厌烦。
眼睛再次失明,并没有对我造成什麽很大的打击,好不好都无所谓了,反正好得了出不去,好不了也离不开,这似乎都没什麽差别。我日复一日地沉默着,逐渐变的安静,但鸿麒天却日渐多话了。
对於我的沉默以对他竟不再生气,毫不厌烦的花心思讨好我。我吃饭的时候就抱着我喂我吃,我洗澡的时候也要帮我洗,我对着电视听了什麽笑了一下,他就千方百计的想再看我笑。
唯一不变的还是晚上的欢爱。
他会一次次的做,直到我出声讨饶为止,让我说话似乎成了他近来的生活目的。
我不断的失眠,闭上眼睛就想起他和别人光着身子躺在床上的样子,或者是他拿着枪对财务经理开枪的那一幕。我没有再梦到杰斯,我很惊恐,鸿麒天已经在我心里有了不可取代的地位,沉重而疼痛着。
状况越来越糟糕,而後鸿麒天终於找来医生,检查出我神经衰弱,容易受到惊吓。营养失去平衡,以致於身体状况跟着下滑,必须住院观察。
他妥协答应。
他不得不答应,我吃的东西越来越少,还要靠药物才睡得着。可当我开始接受治疗之後,昏昏欲睡的时间反而增加了,一天之中超过一半的时间我都是沉睡着的。
接着,我开始注射葡萄糖,鸿麒天在我注射葡萄糖的第二天忽然发怒,掐着我的脖子,逼我张开嘴巴,往我的嘴里塞东西进去。
「吃啊!你给我吃!」
我挣扎着想要扳开他的手,他太过用力,我几乎不能呼吸。
「你吃,快点吃!」我恐惧的想挥开他,可多天未进食,我使不上一丁点的力气,撼动不了他半分。
我不知道他塞了什麽到我嘴里,反正是噎到了。「咳咳咳」
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不会因为营养不良而死,会被他掐死。
他终於放开我,病房里头只剩下我咳嗽的声音,还有短而急促的呼吸声,最後我躺回病床上,闭上眼睛又开始昏昏欲睡。
模糊中我感觉到他靠近我的身边,用脸靠着我的脸,温热的感觉令我越发的想睡,不由自主的轻轻哼了一声。
「我该拿你怎麽办?」他问我。
我依然安静着,规矩的闭着双眼,只有呼吸略为急促,刚才咳得太凶了。
我不是故意不吃饭,我只是吃不下,不想吃而已。
我不知道眼睛什麽时候会好,或许我注定下半辈子都当瞎子,我也无所谓。可如果有机会,我想离开这里。我再也不想信守承诺,我对这里心灰意冷,失望透顶。
没有人能够困住一个人一辈子,他困不了我一辈子,我也不想背负着这样沉重的枷锁。而过去种种,看来不过一场笑话,如同我腰腹上狰狞可怕的烙印一样,和我的肌肤融合在一起,提醒着我那样的爱有多麽疼痛,却可笑。
公司里忽然出了事情,这天晚上鸿麒天不得不回去,安插了两个保镳在医院里头,另外请了看护来照料我。
看护刚送上来晚餐,我吃了一两口之後又开始昏昏欲睡,看护只好又把东西送下去,只留下门口的保镖。半夜的时候护士来了一趟,换了一次点滴,之後我便陷入沉眠里,没有梦到任何东西。
我醒来的时候,头脑阵阵地在疼,疼的不得了,像是有人拿钻子在钻一样,我喊了护士,摸索着又按了铃,可是没有人出现。
「麒天?」我虚弱地喊了几声,依然没有回应。
我纳闷着,忽然有一只手搭上了我的手臂,轻轻地摩擦着,我缓了缓,犹疑地开了口。
「杰斯?」那只手顿了顿,然後有人开了口。
「是我。」
我愣住了。
声音十分熟悉,可这人完全在我的预料之外,我的心脏急速的跳动起来,这一时半刻的反应不过来,只觉得头晕。
那人叹了一口气,而後又响起另外一个声音,带着一点惊慌和焦躁,我倒抽了一口气,这时才真正的慌乱了起来,说不出话。
「你你的眼睛是不是」
一口气还提在胸口不上不下的,我先是摇摇头,迟疑了一会儿,才又点点头,太过慌乱以至於我什麽话都说不出来。
「徐燕」我艰难地开了口,手脚都使不上力气,「你不该来的」我没想过要把他拖下水,如果他一淌这混水,以後鸿麒天真要算帐,他是最没背後靠山的一个人,我不能害他。
「我都跟着你到加拿大了,你现在才担心拖我下水吗?」而後又十分急促地:「眼睛怎麽回事?」
「看不见了,我不知道为什麽,可应该会好的。」
当初他坚持跟着我一起到加拿大,我其实是十分感激的,可并不担心他的安全会遭受任何威胁,当时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逃离他就这麽和徐燕过下去了,而後发生的种种是完全没有想到的。
我顿了顿,问他们:「这是哪里?」我手臂上温热的触感忽然离开了,有个人环着我的肩膀坐在我的身边,令我局促不安。
肯定是出了医院,不然这两个人不会这麽轻松地站在这里。
「这次来的晚了,你被移来移去的,查了很久才查出来,我买了回去的机票」
不知怎麽的,我竟然一口打断他的话:「我不回去!」
他们没有人说话,安静着,似乎对我的话十分惊讶。
我愣了愣,半晌才又继续说:「回去就很好查了,我不回去,一定又会」接下来的话我说不出来了。
我记得鸿麒天对我说过,下次再找到我,不会这麽容易就放过我的。
我颤抖着,两手紧紧握在一起,手掌心里都是汗。
「你别怕,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让人代替你去了,如果我们的饵顺利按照计画走,估计在香港转机的时候会被查出来,他们到那边拦截的时间,够我们离开市。」我还在发抖,对於他的话有些不安。
鸿麒天是什麽角色我太了解了,即使有饵掩人耳目,回头过来要再找到我们也不需要花他太多时间,他太狠太果断,这样狠戾的作风对他目前的状况来讲只有利而无害。
「我们去城。」他说,握着我的手,似乎在安慰我。
「裕贤,你别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徐燕拨开我的头发,这样突然的动作令我害怕的往後瑟缩。失明之後,我很害怕任何突如其来的碰触,那会令我十分惊慌,不知下一秒会发生什麽事情。
徐燕对我的动作似乎有些诧异,可我看不见,也无从辨别他的态度,只好从他的语气里去揣测。
「别怕,没事的,他不会伤害你。」那人轻轻的拥住我,学着徐燕的动作缓慢地将我额前的发拨到耳後。
徐燕顿了顿,终於开口:「权家在城的势力很大,权锋会帮助我们的。」他笃定地说。
我听了,十分愧疚。
「对不起,三番两次都要你帮忙。」权锋却十分不以为然,「不用对不起,裕贤」
「我知道自己没用」我打断他的话。
我这麽懦弱又无力保护自己,每次都要学弟来帮忙,这让我觉得自己很丢脸,可他似乎明白我在想什麽,并不嘲笑我。
「裕贤。」
我应了一声。
「这个时候别在想那麽多。」他又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容反驳的意味。
我又应了一声,内心五味杂陈。
徐燕说的没错,权家果然家大业大,势力不可小觑。
代替我去了机场的两个人,是权锋的朋友,两个人在香港转机的时候就被拦截住了,鸿麒天一发现他们是诱饵,马上掉头回来市找人。
可我已经被权锋带出市,到了城。
权锋替我和徐燕弄来新的身份证,自此以後我就叫顾童,徐燕叫做顾姚,我们两个扮成兄弟,从小父母双亡,孤苦伶仃。
权锋本想让我们住权家,可被我拒绝了,於是他替我们在离市区不远的地方找了一个公寓,让我们住下来,定时来看我们。
我的眼睛还是看不见,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徐燕自然是二话不说担起了所有的重担,我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麻烦接二连三的来了,我和徐燕的照片被公布出来,找到我的人能够得到赏金,赏金很高,高到连我都不敢想像,我从不知道自己有那麽大的价值。我倒是还好,可是徐燕就白白跟着受罪了。
我们两人都不敢出去,所有的事情又得麻烦权锋,让他代替我们打点好生活琐碎的事情,这样一来,事情变得更加麻烦。
最後我们只好接受权锋的建议,住进了权家。
权锋果然调来了我的病例,请了权威医师替我诊疗,吃了药,又开了一些抗忧郁症的药给我吃,同样都被我回绝了。
「吃了吧,吃了会好一点。」权锋十分坚持。
我努力的想像他严肃的脸,可怎麽样也想像不出来。
眼睛大而锐力,鼻子高而挺,有别於杰斯那样阴柔美艳的气质,可是又不像是鸿麒天那样冷酷俊美的气息。
我不由得就拿他和他们做了比较。
权锋是个阳光大男孩,笑起来十分好看,可就是眼神有时尖锐了一点。
此刻他就在我身边,手里拿着好几颗药,简直可以媲美当时的鸿麒天。我伸手接过来的时候下意识的用打拇指搓了搓它们。
「数完了一样要吃,我看着你吃完,喏,水给你。」他把水杯塞到我的手上,我小心翼翼地把嘴巴靠近杯子边缘,伸出舌头舔了舔。
「快点吃,又玩什麽把戏?」他严肃地喝斥我。
我吓了一跳,才一口气把药都吞了下去,难受地压着胃,又喝了好几口水才缓和下那种反胃的感觉。
「再喝一些吧,会好一点。」他把杯子装满了水又塞到我的手里。
这样的事情不久前也发生过,我不由得就有些恍神。
曾经很痛很爱,那麽要忘掉就真的很难,回想起来也不见得能够云淡风轻的看待。
我现在才发现自己有多爱他,多爱他们,即使嘴巴上说着拒绝反对的话,心里下意识的抗拒他们的温柔,可最深处还是不能不去在意,不能不觉得痛。
眼睛开始渐渐有起色的时候,是一个月之後。
那时我正裹着大衣和徐燕在权家的後院里坐着,城的冬天向来来得更早一点,早就已经开始下雪了。权锋拿了毯子和酿酒和我们在後院里头聊天,徐燕正在吃涂了枫糖的烤土司,坐在他旁边就可以闻到香味。
眼睛窜过一阵亮光的时候我叫了一声,旁边两个聊天的人忽然就安静了。
渐渐地眼前稍微可以看清一些物体的模糊轮廓,我吃惊地倒抽了一口气,那种震撼并不亚於当初恢复视力的时候,我转头看了看他们。
「看得见了!」
徐燕手上那一块模糊的白色的东西啪的就掉到地上去了,然後他扑到我身上,用手胡乱的摸着我的眼睛。
「看得见了?看得见我了吗?」
「一点,有些不清楚。」
徐燕笑了,权锋凑过来把手在我脸上摸了一摸,拨了电话请医生过来,确认视力恢复了。
再来的两个月,眼睛已经完全恢复了。
我把头发留长了,长过肩膀,一直到後背,没事的时候我就把头发用夹子夹起来。
徐燕多少猜到了我那时候遭了什麽样的对待,对於我的疤痕并没有大惊小怪,可从他和权锋的眼里都可以看见一些光火。照他们的说法,脖子上的咬痕已经淡了不少,不仔细看不出来。
我还是怕,怕被人看见我的过往,如同荆棘一样伤我满身。
外头如火如荼地展开了追查我们的行动,公布的照片里的我比现在还要健康一点,脸圆了一点,头发也很短,笑得很开心。那是我高中时候的照片。],
可我现在换了发型,脸也瘦得多了,看起来多少也有些差别,乍看之下还认不出来,全世界那麽多人,要在里头找出两个挺相似的人也并不难,也正因为人多,要找出一个人更难了。
我虽然知道鸿麒天的厉害,但已在权家安安稳稳地躲了半年多,外头早已没有当初那样找人找得厉害了。
权锋於是和我们做了商量,在城找一所大学,安安稳稳地念完在加拿大没有修完的学业,我和徐燕爽快地应了下来。
我和徐燕不再愿意接受权锋的帮忙,我们搬到外头,在余息未平的时候找了小公寓住下,并且在权锋的掩饰下找了杂七杂八的零工,为入学做点准备,赚些生活费。
权锋对此一直很不以为然。
「让权家帮点忙,这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你帮我们帮得也够多了。」我朝他笑笑。
他依旧朝气蓬勃,十分俊逸,和印象中并没有相差多少。
我欠他的太多太多了,什麽也偿还不了。
「入了校,就在里头住下吧,学费和住宿费的事情不用担心了,我已经替你们打点好。」
我不禁愣了愣,「学费和住宿费?」而後猛然醒悟地大吃一惊。
他竟然连学费都替我们出了。
他打断了我接下去要说的话,「你真的不想欠我,那就当我借你的吧,我知道你们两个什麽性子,怎麽就这麽固执?」他不知怎麽的竟然开始发起牢骚,「受人一点恩惠也要不得一样,大惊小怪的。」
而後似乎有些不悦,瞥了一眼我和徐燕,我们两人在这样的气场下都说不出话来,沉默着。
权锋似乎是发觉了我们俩的尴尬,只好又撇开话题:「住宿房是两人一房,你们念的科目不同,学校没给你们排在一起,如果你们想住一起的话我可以去安排」
我身旁一直安静的徐燕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没关系,学校怎麽安排就怎麽样吧」我跟着点了点头。
四个月後,外头追查我们的消息已经平息下来,权锋替我们打点了一切,再过一个月,正好赶上暑假结束,我们进入了大,当了一回大一新生。
权锋已经大三了,课程空档许多,家里又有人负责接送上下学,自然不必再住宿,已经开始接手权氏企业,接触商业界的事情。
打零工的事情也总算是告一段落,我和徐燕也存了不少钱,在第一学期的寒假来临之前如果省着点花,都还是过得去的。尤其学生食堂里头卖的东西都不贵,伙食费我并不担心。
但让我和徐燕比较烦恼的是,那个名为顾童和顾姚的帐户里头,多了不少钱,权锋对此总是含糊带过,不多做探讨。
权锋怕我出意外,因此特地向学校延长我和徐燕的入宿时间,开学後的第二天我才会入宿。我知道他害怕什麽,鸿麒天毕竟是个厉害的主,他怕我落单出了事情。
暑假终於过了,学期也要开始,第一天美其名新生训练,其实也只不过是替大一新生做做身体健康检查。每个系检查时间不同,我和徐燕自然是分开了。
我被安排在第二节,一个系的一个年级有三个班级,两百多个人混杂在一起,即使各个系被安排开来也是要大排长龙的了。
我在队伍的後面往前排望了望,幸而没有需要撩起上衣的检查。每个人手上都拿了纪录单,轮番排队,抽血、量体重身高、照胸腔光、量血压诸如此类。
轮到我抽血的时候,我把袖子卷到手肘,护士小姐看了我一眼。
「天气挺热的,这样穿不会热吗?」一边熟练地拿了针头往我的血管对准,然後轻轻往里头刺下去。
「还好。」我答着,看着血慢慢地流出来。
护士小姐将针头抽了出来,然後拿了棉花压在手上,动作迅速的在单子上填上纪录。我站起来的时候,她忽然叫住我。
「等等,你要验尿!」
我愣了一下:「为什麽要验尿?」她顿了顿,似乎不明白我为什麽会这麽问:「女生都要验尿,男生才不用。」她回答的理所当然。
我十分错愕:「我是男的,上面不是有写?」
护士小姐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呆了半晌,愣愣地把目光移到纪录单上头,「咦」了好大一声,才又尴尬地笑了笑。
「对不起,我以为你是女的,你头发长」
我不自在的摸摸头发,才耸耸肩,後面几个女生用一种奇怪的眼光在看我,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讨论什麽。
我从她们旁边经过的时候,听见几句话,不禁失笑。
「咦,是男的!」
「怎麽会?那样子分明是女的」
「挺漂亮的,不知道是哪班,有这个福气」
漂亮吗?我摸摸自己的脸,脑海里顿时窜过的,却是那两个男人的话。
——妖精!
我僵了笑容。
我从来就都不知道,镜子里头苍白憔悴、毫无精神的脸,竟然还可以被称为漂亮。
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