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检查耗费了一整天,下午我才有时间把东西搬到宿舍去,可第二天才能入宿,这天就暂时先整理整理房间而已。
宿舍是挺大的,也许是权锋去打通关系的原因,我和徐燕住的都是上等的宿舍,两人一房。我的室友听说出国去玩还没回来,虽然有点卑鄙,可我先选了靠窗的床位,太暗的地方我没什麽安全感,这是失明的後遗症。
房间内附设浴室,这点让我很高兴,至少我在洗澡的时候不必怕有人会看到,里头还设置了浴缸。
我把东西都整理好了之後,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锁了门,先回权家去了,徐燕同我一起回去,两个人都是累得倒头就睡了。
醒来的时候比平常迟了十几分钟,我和徐燕都有些慌乱,权锋让人开了车带我们去学校。忽然间我就觉得,这样忙碌平凡的生活,一直都是我所向往的,怎麽到了现在才有机会接触?
我穿了一件淡色的衬衫,外头罩了一件水蓝长袖的针织毛衣,配上铁灰色的直筒裤,天气是热了些,可我不知道是体质虚还是怎麽,穿着长袖也不觉得热,只稍微闷了一点,还不至於出汗。
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很多人都到了,我从门口走近来的时候几个人视线齐刷刷地望过来,大概是觉得我穿这样挺怪。
放眼过去,人都一团一团的坐在一起,几个人落单,两三个坐在一起聊天,里面还可以听见他们在问:「你以前是什麽学校的,住哪?」有点生疏,可是气氛合谐,几个新生看起来战战兢兢,十分生嫩。
我比同届学生年长了些,外表多少还是看的出来,大一新生毕竟带了一些稚嫩的气息,待在新生里头我总感觉有些不自在。而我出国两年,又经历了不少事情,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带上了老练的成熟感,格格不入。
教室里头坐满了新生,我挤在角落坐立不安,不知道是哪个人提议自我介绍,总之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学长已经开始点人。至於顺序,则由点到的人再挑选下一个人,如此下去。
我窝在教室的角落里头,看着台下新生时不时哄堂大笑,或者错愕,或者看见美女帅哥一片惊艳。
其中一个男同学被学长点到名,慢慢的站起身来走向台上,我发现我前面的几个女生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些什麽,之间还穿杂着一些笑声。那人身材修长,我目测大约也有一百八十几公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上衣,配着浅色牛仔裤,脚底踩着一双纯白的布鞋,看起来像崭新的鞋子。
他有一头深棕色的短发,是个混血儿,双眼深邃,眼睛是淡绿色的,鼻子挺俏,嘴唇不薄不厚,五官整体搭配的适中,吸人眼球。我不禁怔了一怔。
这人,和杰斯一样美艳型的,就是还太年轻了一点,有点静不下来的感觉。
我乾涩地撇了撇嘴。
他一上去就被底下一群女孩机哩瓜拉的问着一堆问题,只差三围没给他问出来,那个叫季书严的混血儿倒是没有摆出不耐的态度,只是脸色也称不上和缓,稍嫌冷淡地一一回答了。
最後大概是他每问必答,底下的人再也问不出什麽话来,只好悻悻然的要他点名下一个人,那些女生每个都屏气凝神,巴不得他能点到自己的样子,我缩在那些女孩後头,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但当他的眼神迅速的往这里扫过来的时候,我就实在是笑不出来了。
他先是往这边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孩们一阵骚动,然後他下巴一扬,伸出手指着我面前那群女孩,我往後头又缩了缩。我对这种上台介绍自己的事实在是很感冒。
「就你好了。」忽然间他露出一个微笑,我听见旁边有人倒抽了一口气。
那张淡密色的脸庞散发着光芒,粉色的嘴唇勾起一个迷人的弧度,他笑起来堪称是绝色也不为过。
一个身着紫色上衣,牛仔短裙的女孩站了起来,台上那个人摇了摇头。
「不是,是你後面那个,大热天穿着长袖毛衣的那个。」教室里头顿时一阵哄笑,旁边几个男同学窃窃私语,我猛然一震,才知道他说的是自己。
我不由得皱起眉头,「我不是」
「我们知道你不是故意穿长袖的,学妹,快点上来,不要害羞!」学长倏地打断我的话,我尴尬的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踱步到了台上。
问的问题不少,但都还算正常,像是住哪,哪里来,喜欢吃什麽。权锋给我的「顾童的身分」我已经背得滚瓜烂熟,难不倒我。但有些男同学已经开始恶劣的问了「三围」,我不禁讶然。
「你有男朋友吗?」吵杂之中那样清冷的声音特别明显,我循声看去,发现是方才那个混血儿。班上先是一阵安静,忽然间爆出嘈杂声,混乱不已,着实令我头疼。
「同学,你打的是什麽主意?」学长在一旁讪笑,我先是一愣,有些困窘。
我以为他们已经知道我的性别,没想到刚才问我「三围」的那群人还真的是误会了,我哭笑不得。那个混血儿耸耸肩,才朝我笑了笑,一脸戏谑地:「好奇而已。」
我几乎可以感受到女生投射来的炽热目光,令我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班上又是一阵闹哄哄的笑声,我几度想要开口说话,却又被吵杂的声音给压下,最後大概是学长看见了我的窘迫,连忙用手轻拍了麦克风,故作轻挑的说:「学妹有话要讲,安静安静!」
大家果然安静下来了,我艰难的动动嘴唇,声音有些沙哑。
「我我是男的。」
底下一阵哗然。
我不安的揪着手指,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不是吧!」我抬眼望了过去,那个问了我三围的男同学一脸不敢置信。
然後,在几乎要将屋顶掀翻的杂乱当中,那个混血儿蓦地站了起来,那种腾地冒出来的气势着实吓到了我,班上的人都静了静,看着他又用那种悠闲有点慵懒的气质缓缓地踱步到我面前。
蓦地,他伸出手来,在我震撼的目光下迅速地摸上了我的胸前,教室里头一阵吸气的声音,我震惊地挥开他的手。
「你做什麽!」我往後倒退一步,刷的一下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的就对他大吼。
被侵犯或者被伤害的记忆太过疼痛,让我对於肢体接触一直有所防范,更不用说这样超过的玩笑。那双淡绿色的眼里却露出明显的嘲讽,激得我愤怒看他。
他还没发现我的怒吼,迳自笑了笑,又说:「是男的没错。」
在大家的哄堂大笑里头,我的困境越显难堪,站在那里就显得不知所措,十分恼怒,不知从何发火。
最後我只能讪讪的瞪他一眼,却莫可奈何,只好快步走回位置上,往角落又缩的更紧。我浑身不对劲,只觉得一直有目光好奇的黏在身上,而事实上也是如此,前面好几个人回过头来用打量的眼神看着我,我不好一一瞪视回去,只好假装没看见。
此後我竟然多了一个绰号。
——小妖精。
混乱的一天也总算是过去了,中午的时候我和徐燕碰了面,去食堂打了菜。菜很便宜,满满的一盘不过几块钱,我们都吃得十分尽兴。
我对於不能和徐燕住同一个寝室其实有些遗憾,可徐燕对此倒是没有什麽意见,我知道他也觉得欠权锋太多,不好说些什麽,便接受了安排。
「你的寝室都整理好了?」他正十分欢快的咀嚼高丽菜,一边含糊地问我。
「还可以,东西少,整理的很快。」
我把盘子里头的鱿鱼夹到他的碗里,他顿了顿,顺手将自己盘子里的红烧鱼也夹给我。
「这拿去,你没抢到吧,大概很好吃,一下子就没了。」
我戳了戳碗里的红烧鱼,「你那里还行吗?」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麽问,一下子就愣住了,然後小心翼翼地问:「你怎麽啦?」
我呛了一呛。
他太了解我了,怎麽又会不知道我在想些什麽呢?我下意识的就直接摇头:「什麽怎麽了?」
他放下筷子,盯着我看了许久,简直让我心虚的快抬不起头来。
「你被班上的人欺负了?」然後认真而严肃的问我,那话听起来也着实不像是问,倒比较像是肯定。我不知怎麽的,听他这麽一说,竟然有些委屈,偏偏又不想让他担心,只好勉强笑了笑。
「也不是,人生地不熟的,有些难适应而以。」他顿了顿,终究没有为难我,安静了下来。
我推开门的时候有些诧异,因为室友已经回来了,靠近门口的床上摆了衣服,浴室里头有水声。床边摆了一双布鞋,我觉得十分眼熟,可一直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
我走回书桌将课表贴在墙上,仔细的又看了一遍,明天有体育课,好像是羽球课的样子。
大一的体育课程由学校编排,上下学期的体育课是球类课程,我们班好像是羽球课,我听其他人谈论过,教羽球课的好像是现在很有名的羽球国手,听说是个韩国人。
铃声忽然响起来了,我随手一捞,看见上头显示来电是权锋。
权锋问了我宿舍状况,还有上课的情况,慰问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浴室的水声这时候忽然停了,我有些匆忙的转过身来,看见门被打开,蒸气从里头窜出来,有个高大的身影只围着一条浴巾,另外用手拿着另一条毛巾在擦是头发,我顿了一顿,本来要说的话收了回去。
「是你!」我几乎是大叫出来。
那个人停下动作,白皙的面庞被热气蒸得通红,百分之百的俊美。他看见我的时候十分诧异,可随即又恢复原来的表情,戏谑的笑了笑。
「是你啊,小妞!」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是那个混血儿,季书严。
「生气啦」他朝我走过来,熟捻地朝我打了招呼,我看他这个样子,着实不知道该做出什麽反应。
我就说,那双鞋子怎麽这麽眼熟,原来是他的!
「你」
他打断我的话,走回床边穿起衣服来,他的身材十分精实,而且很修长。他把床上摆着的运动衫套上去,然後
迅速的把浴巾拉开,在我面前赤裸裸的穿起内裤和裤子,我简直不敢相信。
「你!」我迅速的别过头去。
「害羞什麽,都是男生。」我听见他走过来的声音,我转过头的时候他已经穿好衣服了,他碧绿的眼里带着一点点的嘲讽,然後他忽然压低身子,一手摸上了我的裤裆。
「还是其实你真的是女生,唉,不是啊」
我惊悚的往後一退,一边推开他,谁知道用力过猛,差点往後跌去。
「小心!」他扳正了我的椅子,然後又笑了:「真可惜,是个男孩,长这种脸,你不是妖精吧」他看着我窘迫的样子,一边嘲笑我。
我在混乱之中听见这句话,脑中只觉得一片空白。
他们都说我是妖精,我不是,为什麽说我是?
我恨恨的盯着他,季书严却耸了耸肩。
「别生气,以後我们是室友,我会罩你的,不让人欺负你!」
「别乱说,谁要让你罩了!」
「欸,听你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
「关你什麽事!」
「我以後会罩你的嘛,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谁让你太漂亮!」
「你我」我气得舌头打结,「谁漂亮不要胡说!」
他却像对小孩子那样摸了摸我的头,「漂亮的小家伙」他低着头在我耳边说:「连头发都这麽长,有下面的东西真是浪费!」
然後竟然「」的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我的火轰一下烧了上来,伸手就推开他:「玩笑别开得太过火了!」我愤怒不已,可他只当成笑话在看,彷佛我是个小丑似的。
他那张俊美的脸笑得更加猖狂了,我简直想给他几个耳光让他闭嘴。
「好好好好不开玩笑,你别生气」然後呵呵笑了两声,「我去社团了,掰!」
说完话又风风火火的出门了,还碰一下关上了门,房间一下子又安静下来了。只有浴室里头方才飘出来的水气令我觉得有些闷热。
我被那家伙一搅弄,竟然气得连饭都吃不下。
徐燕来房前找了我,趁着那个可恶的家伙还没回来,他进到房里和我聊了一下,才又离开。季书严一直到晚上很晚才回来,我早上起床的时候,他都还赖在床上起不来。
我准备出门的时候,他还躺在床上,我仔细一想才发觉哪里不太对劲。
大一的体育课程是全班一起上的,还没有分什麽领域,也就是说,赖在床上死不肯起床的那个王八蛋,跟我是同一堂课的。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简直想要跺脚。
「欸,起床!」我迅速的走到他旁边,伸手推推他。
「唔」
「起床,你也要上课!」
「嗯」
「」
我简直无法相信,昨天不是还挺酷的,怎麽原来这麽孩子气,连起床都要叫上老半天。
我只好开始动手摇他,他竟然把薄被盖到头上,只露出深棕色的一撮头发来,把自己卷成一个大粽子。
「你不起来,会迟到啦,快点!」
「唉嗯好」棉被里头传来他模糊的应答声,我等了半天,结果他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我一怒之下,只好用力的把他的棉被掀开来,然後用力摇他。
「起床,起床!快点起床」
这家伙简直可以媲美猪耶!
「起来了啦你好吵」
「我要先去上课,快要迟到了!」
「咦?不要啦」他一边在我面前毫不犹豫的宽衣解带,我只好大步的走到门口,谁知道又被他拉住:「等我嘛」
「为什麽?我快要迟到了,都你害的」我转过身的时候他正好把上衣脱掉,我面对他的裸体,眼睛根本不知道往哪里摆。
他可怜兮兮的看着我,又过来扯我的手:「拜托嘛」还拉长了尾音,我看了看他,那张精致的脸上镶着两颗碧绿的钻石一样,对着我闪闪发光,他抿着粉红色的嘴唇,一脸委屈。
「我」那副可爱的模样跟杰斯那时候的样子真的太像了
我不由自主就心软了。
「好吧,你快些。」
等他的结果就是,我们两个双双从第一堂课缺席。
我怒气冲冲的出现在课堂上的时候,基本上大家都已经找好自己的配对了,只剩下我和季书严两个拿着球拍站在球场,像两尊佛像一样,有点白痴。
球场上大家已经在做开球的学习动作,我们拿着羽球拍,悄悄地混入人群里头,才刚站定位置,却有个男同学对着我们两个大喊:「你们两个,到中间来。」
这麽一喊,大家才发现我们的出现,几个女同学有些兴奋,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些什麽,我对别人的窃窃私语一直有些敏感,很怕他们忽然问我什麽奇怪的问题,又或者对我说了什麽令我难堪的话。
权锋找来的医生说过,这是伤害之後的後遗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瞪了季书严一眼,他却满不在乎地冲着我笑,中间那个男同学似乎有些不耐烦,又大喊了一次:「快点!」还十分的有威严。
我匆匆地走到他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得有些丢脸,可季书严就不是这麽一回事了,简直像在享受特别待遇一样,对着班上的男同学还笑闹了几声,我看了一眼中间的男同学,他的脸色非常难看,好看的单凤眼里净是怒意。
「叫什麽名字?」他问我,我这才发现,他手里竟然拿着点名单。
我犹豫了一下,才说:「顾童。」
「你呢?」他问季书严,可看了看点名单,却又忽然说:「季书严是吗?」季书严乖巧地点了点头。
「很不错啊,才开学没多久女生都在问你怎麽没来,原来和女同学混到一起去了」他的语气十分讥讽,我听他这麽一说,竟然有些上火。
班上的人听见这话也是噗嗤一笑,然後闹哄哄的一片。
「我是男的,我昨天不是就说过了?」我的口气也十分不善,班上的人不知怎麽的竟然安静下来了。
「你叫顾童?」他又看了我一眼,打量似的眼神令我十分不舒服,然後拿起笔来不知道在名单上面做了什麽,我开口要问,他却又说话了。
「行了,回里头去吧,第一天迟到就算了,以後就扣分了。」然後拿起球拍指了指人群,「回去。」
我的心噗通一下沉到胃里了。
这人不是什麽学生,他是老师。
我呆站在那里,做不出反应来,半晌,才转身和季书严准备走回人群里头,那个被我误会的羽球老师忽然叫住了我:「等等!」
然後他竟然伸手扯住了我的头发,力道之大令我痛的差点掉下眼泪,他却没有放手的意思,仗着比我高出一个头来的身高,还拉着我的头发晃了晃,我下意识的抬起手想去扯他的手。
「这头发,上体育课应该是这副德性吗?」我咬牙切齿,他却不肯放手,还拉的很用力。我的头皮非常疼痛,班上的人都是一脸错愕。他的声音十分低沉,又低头对着我说:「下次别让我看见你这个样子,想办法给我弄乾净点,不然就剪了!」]
「放开他。」
忽然间季书严伸出一只手来拉住他的手,我头皮上的刺痛顿时便消失了。
我的手被季书严拉扯着,在大家的注视下回到人群里头,我恨不得钻个地洞消失算了。幸好老师并没有再为难我们两个,对着班上的人询问:「配对找好了吗?」
季书严靠近我,然後十分开心地对着我说:「看在我刚刚帮你的份上,你就跟我一组吧」
「谁要」
「你不跟我一组,那你要跟谁一组?」他对着我挤挤眼睛,我这才发现班上的女生几乎都在看这里。
季书严弯着身,他比我高出一个半的头来,说话的时候都向前倾,一副要和我说秘密的样子,我退开一步,他又靠过来:「跟我嘛拜托嘛」
我叹了一口气。
我对他一脸委屈可爱的样子真的没有抵抗力。
我一点头,他就把羽球递过来,笑着看我,有点邪恶的样子。
「顾童顾童」
「干麻?」我刚被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心情自然十分恶劣,对着他就笑不出来,更何况我对他的第一印象也着实不好。
「不要生气嘛,我下次会早点起床的,我昨天练球练太晚了」
我把球拍举到胸前,一开球的时候球就飞到对面去,他还在对着我说话,声音非常大声,球咻的一下掉在他的面前,他却还在碎碎念。
「你要不要打,你不打我真的要找别人了。」我受不了似的对他喊道。
他这才捡起球来认真的把球给打过来。
我终於发现,季书严简直只有那张脸可以招摇撞骗,欺骗世人无数,可骨子里简直是个大骗子,坏到不行,而且非常缠人,跟我的尾巴一样,甩都甩不掉,走到哪里回过头都看见我长长一条尾巴,烦死。
偏偏他又十分不低调,顶着那张脸走到哪里都十分威风,连带着我都沾了一点边,有点狐假虎威的味道,好像跟在他旁边就可以沾光一样,女生都盯着他看,他还会嚣张的搭着我的肩,对着班上的女生挑挑眉,或者开几句玩笑。
然後得意的看着我,好像在说:「瞧,跟着我多风光!」让我想甩他几个巴掌。
其实他和杰斯相像的地方,也不过就是那一贯对着我装委屈的表情罢了,他和杰斯比虽然还差了那麽一点,可也确实称得上是绝色了,毕竟杰斯也美艳的过头了。
徐燕来找我的时候,看见季书严十分的诧异,他问我:「你专门吸引这种俊美型的吗?体质特异」害我差点给自己的口水呛死。
「你小心一点,不要又像之前一样了」我又咳了几声。
「像之前一样,你」我正要开口问他,季书严却忽然从房间里头跑出来,搭着我的肩膀,把将近一百九十公分的庞大体积挂在我的身上,重的要死。
「谁谁谁,小童都不介绍」
他闪闪发亮的绿眸子盯着徐燕直看,我几乎看见徐燕的鸡皮疙瘩掉到地上。他和我一样,也许是後天练成的免疫感,对於漂亮过分的人都没什麽感觉,而且特别敬而远之。
可我心里知道,杰斯确实是个例外。
胸口的地方隐隐约约的抽痛了一下,我嘲讽似地瞪了他一眼:「他是我男朋友」然後笑嘻嘻的拉住徐燕的手,学他上次一样,我在徐燕的脸上「」一下。
徐燕无奈地瞥了我一眼,对於我的恶作剧并没有多说什麽,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副任我宰割的样子。
那个高大的身影僵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这麽说,他盯着我们两个看了许久,然後竟然摇摇头。
「不是吧,他看起来又不喜欢你」口气里有一点犹疑。
我放肆地把手和徐燕的手交握在一起,徐燕比我高出半个头来,我对他说:「亲我啊」我眨着眼睛,不知道为什麽,特别想要逗逗季书严,看他傻愣傻愣的样子我就特别愉悦,大概是平常被他耍得太狠了,开学这一个月来几乎都是我在帮他洗衣服。
特别是他用亮晶晶的浅绿色眼睛可怜兮兮看我的时候,我尤其没有抵抗力,一下子就傻傻的拿了他的衣服一起洗起来了,简直像只忠犬一样,连我自己都唾弃自己。
真是没用
徐燕终於叹了一口气:「别闹了」然後又说:「我先回去,权锋让我们下礼拜天回去,他要看看你,别又做些傻事。」
他摸摸我的头,笑了笑,才对季书严礼貌性的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一个月来我都还没见到权锋,上礼拜远远瞧见他的身影从教室里头出来,才要过去找他说话,就被季书严拖着一起去上课。我知道权锋担心什麽,他怕我一个闪神又被谁带走了,不只是他,徐燕也是一样,三不五时就来找我,深怕我出什麽意外。
从出来到现在,也已经一年多了,打听我们消息的风声,几乎已经没有,我估量着要去剪头发,徐燕却十分反对。
我只好暂时顶着这头长发嚣张的在学校里头晃过来走过去。
我心里都知道,杰斯定是不会再来找我的,当他的情夫什麽的,那也是那时候的想法,爱过一时,恨过一时,就烟消云散,我怎麽能委屈自己当他的地下情人一辈子?
我知道自己很懦弱,也很没用,别人对着我好一点,我就高高兴兴的收了下来,然後掏心掏肺的也想对那个人好一点,以为可以永远这样下去。
什麽是永远啊,我天真的简直有点白痴,我怎麽就没有想过,杰斯总有一天要结婚的,鸿麒天总有一天会对我厌烦的?
那时候太单纯了,现在想想,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我偶尔会做恶梦,梦见鸿麒天拿着枪对着财务经理开枪,那样的画面总是令我胆颤心惊,不管梦见多少次,都是流着冷汗从梦里惊醒。鸿麒天的阴狠歹毒,我不能忘记,绝对不能忘记。
我告诉自己,如果有一天,我也成了他的绊脚石,他也会像那样把我当成废物,一枪就乾净解决。所以我不能落入他的柔情似水。
可我真的很想念很想念,他的温暖。
我只能暗自堕落,清醒着看自己犯下错误,不断的思念他,逃离他。
季书严最近更加缠人了,简直可以媲美影子,连上厕所都要拖着我去,弄得我烦不胜烦。
「打菜可以自己打,厕所也可以自己去,你为什麽非得拖着我不可?」我不耐烦的看着他洗手。
他笑嘻嘻的转过来看我:「我怕你被拐走嘛」
我的心咯噔一下,「什麽?」
他怕我被什麽?
「我怕你被你男朋友拐走」
我吓了一跳:「什麽男朋友?」
他歪着头用他委屈可爱的脸看我:「你怎麽连自己的男朋友都不记得,这样你会不会以後都不记得我」我看他自导自演自娱娱人,站在那边不知道要做出什麽反应。
我想了半天,才知道他说的是徐燕,当下几乎憋笑到要吐血。
「那是哈哈那是我哥啦,他是国贸系的,顾姚。」我哭笑不得。
可是他还傻在那里反应不过来,一副愣头愣脑的样子:「咦?你哥?」然後张着嘴巴合不拢,我真想让女生们来看看他的表情,肯定会让一半的人心碎。
「可是,一点也不像啊?」
「法律规定一定要像啊?」我没好气地。
他不知道为什麽,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眨巴着眼睛靠过来,然後拉着我的手,也不顾旁边的人在看。
「我们去吃饭,去吃外面的蛋包饭,很好吃的。」
「唉!你别拉着我,别不知羞耻啊!」
「去嘛,我请你吃,真的好吃」
「你是词汇匮乏是不是,一直说好吃还有我不想吃蛋包饭,那要走好远。」至少要走十五分钟。我瞪着他,严厉的拒绝。
他拉着我的手,走在我的面前,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透着一点反光,他很亮眼,那样修长的背影也令我觉得熟悉。
鸿麒天以前也会这样拉着我,对我说:「你来我家吃咖哩饭,我自己做的,没有人陪我,你陪我吃嘛」有点耍赖的样子。
我不会像现在拒绝他这样拒绝鸿麒天,我会跟上去,然後对着他那张俊美而朝气的脸傻傻的笑。那时候的他没有阴狠歹毒的心肠,也不会对我拳打脚踢,更不会因为我说了什麽不顺耳的话,就对着我甩了好几个耳光。
即使後来他很少打我了,我还是会想到那时候的事情。
我不知道是什麽改变了他,又是什麽东西让我们之间改变了。好像是从那一天开始,他在咖哩饭里头下了药,强暴了我,然後囚禁了我之後。
从那一夜起,我们再也回不到当初,就算我一个人想从里头挣脱而出,鸿麒天却拉着我,让我陪着他在泥泞里头越陷越深,然後让我爱上了他,再把我从他身边推开。
我从不知道,原来他对我影响这麽深刻,像是要溶到我的血液里头那样,令我无时无刻都想着他。
无时无刻都像中毒一样,无药可救。
我竟然还真的被他拖着走了十五分钟的路,今天又特别热,平时我是不太出汗的,而此刻我开始痛恨毒辣辣的太阳,热得要死。
城很少这麽热的,不晓得今天搞什麽鬼。
「你流汗了耶」季书严像是看到什麽稀奇的动物一样,盯着我看。
我又累又热,烦不胜烦,口气就好不起来:「干麻啦!我只是不太流汗,又不是不会流汗!」
他忽然拿出卫生纸来,在我额头上擦了擦,靠得很近,他的身上有种清新的味道,大概是他用的沐浴乳。我恍神了一下,才察觉哪里不太对劲,他都快要把手伸到我的衣领里头了。
我急忙按住他的手,慌忙说:「我自己来,你不要擦了!」然後拿过他手里的卫生纸,随便擦了擦脖子,才觉得没这麽热了。
「你的脸都晒的红通通,今天好热。」
「嗯。」我应了一声。
「你干麻不穿短袖,每次都包得那麽紧」
「哪里包得紧,我只是穿了一件长的薄衣而已。」我拉了拉衣服,让空气透进去,舒服了一点,也没这麽热,可是季书严却一直瞅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平时在寝室的时候我从没在他面前换过衣服,都是拿到浴室换好才出来,不像他一样,大咧咧的在我面前宽衣解带,不知羞。
「你都没有短袖吗?」他问我。
「有啊,干麻问这个?」
说他不知羞其实有点太过了,我知道男生都是这个样子,哪里会介意这些小细节?
可我没办法不介意,我身上有疤痕,那样大面积的烙伤没办法见人。况且那还不是普通的烙伤,那烙伤也烙得太也艺术了一点。
啊哈,我发现我越来越能消遣自己了。
那家有名的蛋包饭店终於到了,店里装潢得很漂亮,里面开着空调,很凉爽,我一进去就高兴的出了一口气,心情也好了一点。
季书严献宝似的对着我露出孩子气的笑容:「你看吧,我就说你会喜欢。」
我白了他一眼,不想让他太过得意,只好违心地说:「可我不想吃蛋包饭。」
他点点头,「那你别吃蛋包饭,有咖哩饭哪!」
「我不吃那个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冷的。
从那一次之後我再也不吃咖哩饭了,那给我的打击太大,见了就讨厌。
他没料到我的反应这麽大,尴尬的笑了笑,「呃那还有义大利面,焗烤饭,还有炒面也有,你想吃什麽?」他见我一直没说话,看起来有点慌乱,「你不想吃这家的话,那我们换别家好不好?」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对他摆着臭脸,忽然之间就觉得有些愧疚,我转过头去对服务生说:「请给我白酱蛋包饭。」而後在季书严呆愣的目光之中把菜单还给服务生。
「你不是不想吃?」
「现在想吃了,怎麽,不行吗?」
他露出有点受伤的表情,我才叹了一口气。
好像真的对他太凶了。其实他除了第一天做出那样令人惊恐的行为之外,还有第二天逾矩的亲了我的脸,其他好像也没什麽过分的事情,对我也很好,就是缠人了一点。
这样对他好像说不过去,我总觉得自己自我保护过度了。
「你等一下陪我去买短袖的衣服好吗?」我无奈的问他。
他被我一问,露出开心的表情,迅速的点了点头,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我们可以去市中心买衣服的,如果你不喜欢城的百货,市的衣服也不错,我可以带你去」
我惊慌失措的打断他的话:「我不去市!」
「什麽?」
他困惑的看着我,我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反应过度。
「呃我不想跑那麽远,城就可以了啦,我不想买太贵的,要省点花」我尴尬的解释。
他了然地点了点头,又说:「你没钱的话,我可以买给你啊!」他说得十分理所当然,丝毫没有想过这句话有什麽不对,可我听了却愣在那里,不知怎麽的,总觉得十分不舒服。
「你说什麽?」
「我可以买给你。」他又重复了一次。
「你别胡说八道。」我冷着脸严厉的看他,「你以为我是你的什麽?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他被我一骂,又摆出那张对我屡试不爽的表情,可我这次却没有心软,直直的看着他,心里一股火一直往上冒。
「你怎麽啦?」他小心翼翼的在试探我,「我只是说我可以借你钱然後你再还我也没关系的,家里都有在定时汇钱给我的」
啊,原来是这样吗?
我低下头去,无话可说。
我发觉自己真的是太过敏感了,怕被别人看不起,可偏偏骨子里就是那麽软弱,不想让他瞧不起,就摆出凶狠的态度来对他。
我真的很没用。
回去的时候,我们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他像孩子一样战战兢兢的跟在我的身边,讨好的模样十分明显,令我心中一片烦躁。
我该怎麽告诉他,我不想他这麽对我好。
我太害怕再遭人背叛,我经不起这样的折磨。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把窗户开了,纱窗掩得紧紧的,才缩回被子里头睡下了,半夜里头迷迷糊糊的,我忽然听见有人在我旁边细碎的发出声响,似乎是在说话。
「你还生气吗?别生气好不好?」
「小童,我不知道你生什麽气,你别气我,我下次不闹你了。」
「和我说句话吧,好吗?」
我裹在被子里面,头脑有点晕眩,十分的困倦,可又想起来看看是谁在我耳边说话。很柔软很柔软的声音,明明是那麽低沉的声音,却那麽温柔,像害怕我受伤一样。
「小童,我好像喜欢你,怎麽办?」
「你嫌我烦的话,我以後少跟着你了,好吗?」
谁啊谁啊是谁啊?
是不是要离开我了?为什麽要离开?
别离开我,都别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