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睁开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发生的那些都不是梦。
鸿麒天站在病床边看着我,像看一件令他挂心的东西。
我始终没有说话。
「你还头晕吗?」过了半天,他终於这麽问。我摇摇头。
空气里头消毒水的味道令我厌恶,我太讨厌医院这种地方,以前来的次数就不少,身体虚弱的连自己都觉得厌烦。
我一直没说话,鸿麒天却说话了。
「你那时候又被带走了,我很急。」他说,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急切,我只觉得纳闷。他什麽时候也开始退步了?像高中那样心浮气躁。
「裕贤,我没办法,我一定要杀了他,他拿你的命威胁我」我震了一震,转过去看他,他的双手垂在身旁,却紧握着拳头,语调愤恨,眼角微微的泛红着。
我很久没有看过他这样了,真的太久太久,久到我以为他对着我只剩下暴力相向和几乎不可察的深情,即使他说爱我,我却真的很难感受得到。
不能怪我,从他那边得到的,伤害从来就多过於温暖。
我依旧不发一语。
「他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这是第二次了,你为什麽不懂,我真的不想要你走?」他吸了一口气,抬起眼来看我,原先锐利的眼神只剩下疲倦和憔悴,我没来由的焦躁不安。
「你逼我的。」我淡淡的说。
「别这样说。」他低哑的说,走向前来握住我在棉被外头的手,他的手很热,让我有种被烫伤的错觉,我於是移开了。
他的手僵在那边,顿了一会,我几乎以为他又要打我的时候,他却颓丧着神情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是你逼我的。」我又重复了一次。
「不要这样说,裕贤,我不想听你这样说。」他的语气开始变得严厉,我自嘲的笑了笑,看着天花板,就是不愿面对他:「你自己也知道,你这样对我我有多恨你,你在我身上留了什麽样的东西你最清楚。」我轻声细语,话到後面就越细不可闻。
他抿着嘴唇,不甘心的瞪着我。
我往另一边缩了缩,他却凑上来压着我的肩膀:「你别这样,我不会再打你了,我以後都不会打你了」他的神情很认真,眼里是说不清的情绪。
我盯着他看了许久,而後摇摇头。
「来不及了」我垂下眼,「你可以把我杀了,我和你说过的,我」
「不许这样说!」他忽然大吼。
我愣愣地看着他。
「你到现在还不懂?我为什麽不让你走,为什麽不择手段也要把你留在身边?为什麽要和她.上.床,你到现在都不懂?」
「对!我和她.上.床.只是为了想要让你忌妒!」
我的耳边一片的嗡嗡声。
即使心里已经知道了,真的听到他这麽说的时候却还是会觉得疼痛,真的很疼。我从不奢求从他那边拿回什麽,只想他不要让我难过伤心而已,他却一直都在做这些事情。
我甚至会想,是不是因为太怕他了,所以屈就着他的时候,有一半的原因都是不敢惹他生气?可是後来不同了,我爱他,可惜他从来就不知道,也不愿意去细想。
他忽然靠过来吻住我的唇,用舌尖细细的舔弄着我的唇瓣,而後用力的啃咬着,令我疼痛。
我气喘吁吁的推开他,他看着我,那片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鼻间闻到的那些麝香味还是那麽熟悉,口腔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依旧霸道而且不可理喻。
「你从来就不在意我,如果我不这麽对你,你就不会有什麽回应。」他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彷佛再也没有力气似的,「我只能一直让你生气,一直伤害你,裕贤,我不想这样」
我渐渐的觉得眼眶湿了,却没有伸手去推他,「我不想这样下去了你走的时候我只想找到你,我想好好的对你,我发誓以後都不伤害你了」他沙哑着,我忽然觉得心口沉重的让我窒息。
「可是你为什麽要亲他?」他抱着我的腰,令我喘不过气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你的,可是你为什麽要亲他?」他不断的重覆着同一句话。
他的身体在颤抖,话却没有中断,「我那时候在电视上看见你在救护车上面的样子,我才知道你瘦了那麽多,我好想你,我只想找到你,我不会气你离开我,可是你」
他用力的抱紧我,恶狠狠的吻住我的唇。
颈子间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我倒吸了一口气,他便惊慌失措的退开来。他看着我,没有再说话。
我知道他不会再打我了,他是认真的,可是来不及了。
我也是认真的。
真的都来不及了
我回到宿舍去,季书严一开始看我的眼神还有些小心翼翼,走过来搭着我肩膀的时候却连眼睛都红了,眼眶里头湿湿的,似乎都要掉下泪来。
我退了几步,不想去面对他,他却又用力把我扳回正面。
「你是前几年那个电视上一直在悬赏的人?」他这麽问我。
我只得默默的点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看我的眼神却开始狠戾了,简直带刀子似的,每看我一眼心里就被割了一痕一样,痛的说不出话来。
「我就说第一次看到你怎麽这麽眼熟,原来是你」
我眨眨眼睛,低下头去不看他,他却突然把伸到我面前,他手里抓着一支手机。
「你看哪!」他递过来。
我伸手去拿,一边看他的脸色,然後点开来。
我惊讶的看着他。
「我在看的人一直都是你。」他抱紧我,语调哽咽。
我犹如被钉住脚一样,动都动不了。
「小严你不」
「不要拒绝我,不要拒绝我好不好?」他吸着鼻子,声音微弱的哀求我:「我看见你亲他了,你以前也和别人有过的,为什麽不能和我?」
我说不出话了。
手机的桌面是我的照片,我睡着时的样子。
我没料到他看的都是我,我把照片点开,里头都是我,我和别人说话的笑脸,我的侧面,我在镜子面前绑头发的模样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值得你的」我虚弱的想推开他,他却抱得更紧,舍不得放手一样。
「我可以的我可以和你的,你不要和别人好不好?」他吻着我的脸颊,「我会乖乖听你的话,我可以帮你做事的」
他的话一字一句进到我心里,我什麽都回应不了他。
我怎麽知道?
我才刚开始决定要接受权锋而已,我才刚决定忘了以前的一切,忘了杰斯,忘了鸿麒天。
季书严的手慢慢的伸到我的衣服里头,动作带了点试探,我猛然回过神来,用力推了他一把,退了几步,警戒地盯着他看。
「小童」他的声音可怜兮兮,想要靠过来,却被我推开。
「我不叫小童!」我毫不犹豫的大吼,「我不是小童,你根本不懂我,还说喜欢我!」我歇斯底里,只觉得几乎要崩溃。
说什麽喜欢我
他知道我根本不叫顾童吗?
他知道我的真名吗?
他了解我以前发生的事情,了解我同时爱上两个人的苦楚吗?
他根本不知道!
他紧张的抓住我的手,眼里满是哀求:「你是小童,你是我的小童」
「我不是你的,谁都不是!」我挥开他的手,急匆匆的走到床边,打开柜子去拿袋子还有一些衣服,迅速的将东西都塞好,季书颜看着我一连串的动作,竟然没敢上前阻止我,一直到我推开他要走到门前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一把跩住我的手不肯放开。
「你是不是要走,你要去哪里?」
「你走开!」我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冰冰冷冷,可是手却在颤抖。我知道鸿麒天肯让我这麽回来,定是做了十足的把握,不然不会这麽潇洒的送我到宿舍门口。
我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你是不是怕他?小童,我可以保护你,你要相信我。」我看着他浅绿色的眸子,里头的认真令我不敢去轻视。
可是他?保护我?
我有些想笑。
「别闹了」
「我可以的,你等着,我帮你!」他忽然放开我的手,用力的抱了我一下,然後推开我跑出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难受。我上辈子是做了什麽坏事,要招惹这麽多人跟着自己一起难过?
我回到权家去,权锋已经先一步接到鸿麒天来到市的消息,从房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模样十分堪忧,可我却不怎麽在意。
我替自己感到羞耻。
出事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权锋,明知道他喜欢自己,却还一躲再躲。我知道自己在利用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先别想太多,剩下的事情我会替你处理。」他拉着我进了客厅,徐燕也在里头,我看见他的时候有些愕然。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可眼底的担忧却不能忽略,我忽然之间对这一切感到厌烦。这些年来这样的循环难道还不够?
我到底还要让多少人替我担心?
「这段期间我替你找下一间学校,你先别出门」
我硬生生地打断他的话。
「不用了,不用这样」我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是他送我回宿舍的,你们都不用担心」
权锋态度强硬,他走上前来抓着我的手,逼我看他,「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待在这里都别出去,下个月就可以」
「我不要!」我固执的甩开他的手。徐燕站在我的身边,压着我的肩膀,用他的黑眸看着我,那张好看的脸上十分严肃,带了一点强硬的气势,我退了一点,他就又往前紧紧抓着我,怕我跑掉似的。
「我知道你累,可他不放过你,你怎麽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他是什麽人,你不是最清楚?」我猛然一竦。
对啊,他是什麽人,我怎麽会不清楚?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脾气,他的狠毒。
可我累了,累得宁愿任他欺凌,也不愿再逃。
我挥开他的手,直直奔向二楼客房,在两个人灼灼的目光之中甩上门,靠在门板上平息着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这样来找我,这样抱着我,说他以後会对我好,以後绝不让我难过。
然後用痛苦的语气问我为什麽要亲别人。
我怎麽舍得他?
我真是窝囊极了。
门板传来敲门声的时候,我正坐在床上发呆,权锋在门外喊着我的名字,我却不想回应。
他弄嚓一声把门开了,看见我在看他,愣了一下,问:「怎麽没睡?」
「睡不着。」
「那怎麽不开门?」
「不想开。」
他走过来的时候步伐缓慢,站定在我跟前,低头看着我。我心烦意乱的站起来和他相对而视,权锋的嘴唇动了一下,忽然间靠过来吻住我的唇。两个人的唇互相细腻的相吻着,那样的温柔令我无法抗拒。
他把手轻轻的放在我的後脑杓,缓缓的抚摸着,像是对待一个易碎物品。我知道他和他们都不一样,他不会伤我的。
所以我愿意。
他的唇在我耳边低声地:「别怕,他伤不了你的,有我在。」他信誓旦旦,「怎麽样都好,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这世界上,我想。?
除了徐燕以外,我只相信他了。
我紧紧的抱住他,用轻柔的口气说:「权锋,我们在一起吧。」
他的身体猛然僵直了,抱着我的手渐渐的收紧,我把脸从他的胸口前抬起来,吻住他的唇,生涩地亲吻着。两个人像热恋的情侣一样拥吻,胸口里头塞满的是另一种奇异的感觉。
就这样在一起吧。
忘记所有的事情,忘记那个男人伤心难过的样子,忘记杰斯离我而去的样子。
忘记小严背对着我跑出去的样子。
只要忘记了,就不会痛了。所以我紧紧的抱住他,心口忽然升起的感觉让我渐渐觉得平静,除了自己硬生生压下的疼以外,其他都很好。
再好不过。
权锋特地调查了那日宿舍没人的原因。
鸿麒天同校签了合约,公司里头的经理每个月都会到校园里头做实务经验演讲,那天所有的人都在演讲厅里,至於季书严是怎麽出来的,这却还不知道。
他是故意的。
他难道决定缠着我不放,一辈子吗?
我觉得讽刺。
我只隔了几天又回到学校去,权锋送我到宿舍门口的时候本想坚持送到房门口,我觉得好笑,这人总不可能天天埋伏在我的房里吧。
「凡事得小心。」他唠唠叨叨。
「我明白。」
我即便觉得心情浮躁,仍是不愿他担心,於是满口答应下来。
灼热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那头黑色的短发衬得他特别英俊,我知道他本来就生得好看,这时候眼里带着一点忧郁却又显得别有一番气质。我定了定神,又看了看四周。
这个时候还早,旁边没有任何一个人。?
他还低头在看着我,眼里满是担忧,我缩了缩脖子,鼓起勇气靠过去贴住他的唇。他愣在那里,几秒钟之後才伸出手来抱着我的腰。
我们在宿舍的大门口拥吻着,我紧张的攀着他的背,手里抓着他的衣服,鼻腔里充满他身上阳光的香味,只觉得呼吸紊乱。
他给我的感觉,像杰斯,却又不同。
杰斯爱我,我也爱他。
权锋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但却称不上爱。那种感觉甚至不同於恋人,只能游走於两者之间,可我却觉得欣喜。
他太温柔,让我不能不陷进去。
胶着的唇分开的时候,我微微地喘息着,刚刚要离开,他却又用手捧住我的後脑杓,把唇贴下来肆意亲吻着,啃咬着,力道粗暴却又带着小心翼翼,我几乎能在他的吻里明白他的恐惧。
我想告诉他,他不必怕。他何必害怕?
我已经是他的了。
两个人气喘吁吁的分开来,他的手抚着我的脸庞,眼神里的深情令我心跳快速,不能抵抗。
半晌,他才低沉着音调,依依不舍却又简短:「我走了,你有事,打给我。」
我点点头,一边看着他坐进车子里头,调转车头离开。
他永远这麽温柔。
我笑着看车子驶去,一直到变成小小的一点才转过身子去。
宿舍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俊美的脸上是隐忍的愤恨,眼里的目光令我不能自主的瑟瑟发抖。
是鸿麒天。
我们两个相对而视,谁都没有先说话。
他这次是只身一人,可我不敢大意,他的保镖很有可能就在附近。我僵硬着表情看他,後背流满了冷汗,他才一动,我便迅速的转身拔腿就跑,他从我的身後扑上来拉着我,我恐惧的几乎要放声尖叫。
「不要说话!」他伸出手来捂着我的嘴,从身後用力的抱着我。我挣扎着,额头上沁满了汗水,想要扳开他的手臂,却害怕的浑身无力。?
嘴巴被掩着,我的声音只能断断续续的从喉咙里头哼出来,没一句能完整地喊出来,我被扯过去面对他,他的手抬起来的时候,我下意识的一缩,用手护住自己的头。
等了半晌,脸上却没有预料中的疼痛,他的动作已经停下来了,我颤抖着睁开眼睛,看见他的表情错愕,眼里隐隐约约是难受。
他把手凑过来拨开我的头发,见我要躲,又拉住我不肯放手。
「你以为我要打你?」他的声音沙哑着,我退了几步想要离开,只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是要伤害我。
怎麽能怪我,我被他伤了多久?
「不要别再打我」我惊惧的想要躲开他,刺眼的阳光下那张好看的脸只显得狰狞令人害怕,他抿着唇,脸色有些难看,手上却没有放开。
「我不打你我不打你的,你怎麽听不懂?」他的口气开始有些不耐烦,我惊恐的想从他的手里抽回自己的手,他沉下脸来,用力一扯,我的脸撞进他的胸口,被他按在怀里动弹不得。
我有些迷惘。
他两手都按在我的背上,力道很重,彷佛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头一样,我想推开他,他又紧紧地抱着,却没有像以前一样动手伤我。
「不要和别人在一起。」
我猛然抬起头来,看见他眼里的悲痛。
他用手压着我的头,让我靠在他的颈肩,「不要和别人在一起,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乞求,我觉得难受,他却不停地说着。
「我会对你好的,你不要和别人一起好不好?」
他其实像季书严一样,开始软了语调哀求的时候,我就没办法不答应他,他高中的时候就常这样。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会对我摆着架子,对我拳打脚踢,鸿麒天温柔的模样,我几乎都记不起来了。对着我软言软语,对着我轻声地哀求着,有时後故意撒娇想看我烦恼。
他以前的模样。
可我这次怎麽能答应他?
我已经决定把他从心底剔除,决定把过去忘记。
「我以前那样爱你的时候,到底都算什麽?」我靠在他的身上,无力的问。
他的身体倏地僵住了,隔了许久,他才低着头亲吻我的脸颊,我一躲开他就锲而不舍的靠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他微弱地说着。
炽热的太阳照得我有些头晕,我的耳边只听得见他的声音,一便便地缠绕在心头上,彷佛有只手紧紧的掐着我的脖子,令我说不出话来,也发不出声音。我竟然没办法狠下心来拒绝他。
他是不是故意的?看我是滥好人,看准我心软,才故意说这种话?
看我好欺负,以为我没有脾气,就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限?我从来,就都是个会痛的人,他却一直不明白。
什麽事都要等到没办法挽回了,他才肯回头看一眼我的感受,我到底算什麽啊。
我轻轻地推开他,摇摇晃晃的转过身走了几步,他却没有再追上来。
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原地,眼角泛红,忽然迈开脚步走上来又抱住我。
「我不走,」他嘶哑着音调,「我不要走,我不要放开你。」我猛然巨震。
我再推开他,转身跑进宿舍里头,他终於没有追上来。
我气喘吁吁的跑回房间,用钥匙打开门,里头没有半个人。我踌躇了一会,走到窗户旁边推开窗,从上头看下去,底下有个人傻呼呼的站在大太阳下往这边望,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急切。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好像在说:「裕贤」两个字,我的心脏隐约觉得疼痛,又缓了下去,而後从胸口里头慢慢的涌出另一种感觉来,那是一种愉悦的快意。
我隔了一会才知道那是报复的快感。
鸿麒天还站在那边,神色渐渐的黯淡下去,却不死心的看着我,刺眼的阳光令他的眼睛微微的眯起来,却丝毫不减他英俊的面貌,他依旧俊美无比。
我从疼痛里头找到另一种感觉,明白这样发泄似的报复毫无用处,可却又觉得松了一口气。
我要他明白,我是怎麽痛的。
我会让他明白,我不是以前那个姜裕贤了,不是以前那个,不管他怎麽打怎麽踢都还会傻傻地爱上他,不管他怎麽伤怎麽背叛,都还想不离不弃的姜裕贤。
我要让他明白。
季书严很多天没有出现,我打了几次电话,都是转接到语音信箱,後来我在他的抽屉里头翻出手机来,才发现他根本没有带在身上。我又跑了一趟学校,问了之後才发现他请了半个月的假。
我手里拿着他的手机,点开是我的照片,我睡着的时候,用被子把自己的头盖住,只露出一张脸来,大概是觉得气闷,脸色还些微的粉红。?
这脸,这脸有什麽好看的?
我自己看了快二十五年,也不觉得多好看,什麽妖精,什麽漂亮,这张脸反而给我带来多少麻烦,我数都数不清。
旁边不知道是谁撞了我一下,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到地上,我慌张的拿稳了,听到一个熟悉的口音在问话。
「怎麽在这边?」
我转过去,看见李敏极站在旁边,皱着眉在问话。
这人呢,看见我十次有九次都是坏脸色。
「前两个星期是怎麽回事?没来上课,也没请假。」
我呆愣着,还没反应过来,他又唠唠叨叨地絮念着:「感冒还没好吗?这麽严重」我看见他把手伸过来要碰我的额头,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後缩了一下。
他的眉头随即皱得死紧,恶狠狠的看了我一眼,竟然伸出手来拉住我的胳膊用力一扯,把手覆在我的头上,霸道的很。
「还好,没什麽事」他的单凤眼微微地眯起来,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又问:「没来,是怎麽回事?」
「呃」我犹豫了一会,「家里有些事情,我会补请假的」
他点点头,我看了他几眼,不晓得该说什麽,只好礼貌性地笑了笑,跟着说:「我先走了。」便想转身离开。
谁知道他忽然又凑上来拉住我的手,犹豫了一会,才说:「脚还痛吗?」
「好得差不多了。」我纳闷着,往後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想要避开他的手,他却又抓得更紧,说不出是什麽神情,盯着我看的时候目光复杂。
「你是不是遇到什麽困难?」
我猛然抬起头来看着他,他的眼里是询问的目光,我忍不住皱起眉头,细想了一下,才对他粲然一笑:「为什麽这麽问?」
他愣然地看着我,隔了一下,才又说:「总觉得你有什麽烦恼。」说完,他把手伸出来放在我脸上,我险险避了开,可这行为却像是冒犯了他一般,他的眼神蓦地狠戾起来,我快速地摇摇头。
「什麽都没有。」
而後转身跑开,他似乎在後头喊了我的名字,我却什麽都没听见,心跳如鼓,令我胸口有些疼痛。
他的眼神?
令我觉得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