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白谨仍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他不住地咀嚼这话里的意思。秦讼见白谨没反应,便伸手在对方光滑的额头上敲了敲。
力道不大,可仿佛是敲在了白谨的心坎上似的,一下便将那种喜悦的情绪敲开,溢满了他的身子。白谨急促地朝前膝行几步,随即再度将脸颊贴上了秦讼的膝盖。
“主人”第一次喊出这个称谓让白谨觉得有些陌生,他咬字轻柔缓慢像是怕惊醒了一场缱绻的美梦。秦讼不出声,只在白谨柔软的头发上来回抚摸,充作回应。
“主人?”
“主人,主人!”
“主人”白谨的声音渐强,他只轻柔地蹭着秦讼的膝盖不敢有任何逾矩的动作,生怕秦讼将这个称呼收回。
只是那声音骗不了人,他分明激动得要命,连带着这几周来的酸涩苦楚一同叫了出来。秦讼身上那股浅淡的香气搔着他的鼻腔,终于在一次深深的吸气之后,白谨眼睫微颤,从眼角滚下一滴泪来。
“怎么?想把之前没叫的份一次性补全?”
白谨飞快地摇头,愣了几秒后,又有些羞赧地点了点头。
秦讼只觉白谨乖巧,便任由对方将湿漉漉的脸枕在他膝上。他伸手碾动着对方一双泛红的唇,忽有些好奇地问:“什么时候学的?”
“医生的工作不是很忙么?”此话一出,腿上靠着的身子明显一僵,秦讼敏锐地察觉这里头有问题。
白谨故技重施,试图将那根玩弄他嘴唇的手指含进嘴里来躲避秦讼的追问。谁知他秦讼的手灵巧地一转,让他的嘴唇扑了个空。
白谨自知躲不开这一场盘问,便自觉地向秦讼坦白。他将身子从秦讼腿边挪开,重新跪好,“对不起主人,上周我撒谎了”
“医院里没有手术,那周我待在家里”
“学了这些。”语罢,他抬眼偷偷看了看秦讼。那张脸冷冰冰地板着,他料想秦讼该生气了。
果不其然,秦讼抬脚朝他肩膀上踢了一脚,不重,但也挺疼。白谨咬咬牙,又跪回原来的位置。
“这笔账先记着,过些日子和你算。”?
“这周没手术了吧?”
白谨连忙开口应声:“没有,主人。”
“早点过来,带你去个地方。”
秦讼没了下文,白谨心中好奇,却没这个胆子去追问。谁料过了半晌,秦讼俯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脸。
“都叫主人了,得给你置办一套狗的行头。”
秦讼没再折腾他,只吩咐他把衣服穿好便将他打发回了家。白谨一想到秦讼说要给他置办行头便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倒不是怕秦讼破费,而是这行头是什么,怎么用,用在哪儿,每一个问题的答案似乎都挺让人面红耳赤。白谨想这八九不离十是和情趣二字搭边。
当白谨再次坐进秦讼的车,他依旧有些畏手畏脚的不好意思。二人一路朝城东的方向开,白谨隐约记得也在这个方向,果不其然一路上声色犬马的地方还真不少。秦讼没有要停车的意思,相反朝居民区开了过去。
秦讼将车停好,白谨跟着秦讼一道往前走。二人来到一家宠物店门前,白谨看着秦讼推开门,内心不由得一阵恶寒。
狗的行头,原来是真的狗?
?
他不情不愿地跟了进去,宠物店的店面不大,可里头却收拾的井井有条。店里头没人,只有一个半大小子坐在收银柜前,脚边还趴着一只巨大的阿拉斯加。
“段筹,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你师父呢?”秦讼上前询问,只见那小少年冷着脸回了一句:“一三五这边,二四六对面纹身店,今个儿周四,您对面请。”
“麻烦你去叫一声你师父,今天要做一笔宠物店的生意。”
那名唤段筹的少年撇撇嘴,不情不愿地位子上站起身子,那阿拉斯加也跟着一起走,段筹朝那狗头上摸了摸,轻轻说了声:“阿拉乖乖坐好。”狗停下了,段筹才推开门去了纹身店。
白谨站在一旁,心里却嘀咕这老板产业还挺大,既开宠物店还能做纹身?段筹去了小半会儿才将人叫回来。大门还没被推开,阿拉斯加先一步扑了上去,玻璃门被撞得砰砰响。
白谨侧头一看,只见段筹口中的那位师父是个中年男人,至少比秦讼的年纪要大。里头穿着一件大恤,外面罩着一件格子衬衫,下身的牛仔裤洗得发白。下巴上缀着一圈淡青色的胡茬,一看就是几天没刮,整个人显得没什么精神。
“老钟!”秦讼看上去很高兴,二话不说朝人肩膀上搂。那名唤老钟的男人也笑,将老钟迎了进去。
“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又要我做点什么?”老钟坐向了店里头那张破沙发,整个人懒洋洋地朝上面一靠。
这脏兮兮的中年男人压根入不了白谨的眼,他索性转头不再看他。只见段筹从橱柜里拿出一大包狗粮,朝角落的狗食盆里倒了点,招手让阿拉斯加去吃饭。
“定制点东西。”秦讼这话说得隐晦,老钟也是个明白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随即又问:“谁戴。”?
“总不能是我戴。”老钟抖了抖手里的烟灰,心领神会地朝一旁站着的白谨斜睨一眼。
“换狗的速度可真够快的啊,教授。”
“老东西!”突然段筹一声大叫,屋子里的三人一狗都被吓了一跳,尤其是老钟挺无辜地吐出出一口烟。
段筹气冲冲地从收银台下摸出一个干净的烟灰缸拍过去,一张嘴像淬了毒似的骂:“烟灰又抖地上,白地砖擦起来很累的!”老钟摆摆手,示意段筹别挡着他和秦讼聊天。
倒是白谨被段筹吓了一跳,他看了一眼脚下踩着的白地砖,随即默默地转向阿拉斯加趴着的角落去了,生怕这暴躁少年朝他发火。
老钟吐出最后一口烟,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掸了掸衣服,又问秦讼:“尺寸量了没?”秦讼便叫了一声白谨让人过来。
老钟从抽屉里摸出一根软尺,作势要往白谨脖颈上贴。白谨脸色大变,秦讼也一伸手将老钟手里的软尺夺过。
“我来。”
“啧,碰一下都不行。”白谨显然有些不在状况内,他傻站着,看着秦讼捏着软尺在自己脖子上比划,转头听见老钟冒出来的这句话倒是挺让他开心。
?
秦讼收手,转头报了个数字:“37。”
老钟在纸上边记边嘀咕:“哟,和段筹差不多。”
“挑挑款式。”老钟懒洋洋地朝墙上一指,白谨一抬头,傻了眼。
墙上悬挂的确实是项圈不错,只是怎么看都像是给宠物狗戴的,尼龙的,橡胶的,红红绿绿,上头挂着的铃铛看上去都有些劣质。白谨不敢出声,只认认真真的开始端详,若这是秦讼的意思,他也不能弗了主人的意思。
“人戴的款式在里头,你少听这老东西放屁。”段筹喊了一句,随即又埋头擦那块沾了一地烟灰的地砖。老钟大笑,白谨云里雾里似的跟着人朝里头的隔间走去。
隔间里有个小的玻璃柜,里头摆着的却是货真价实的皮革项圈,款式不同,有几条还颇有些设计感。白谨看入了迷,一双手止不住地在玻璃柜子上点。一番挑选,他还是选了款式最简洁的一条。
“眼光不错,这条皮质最好。”
秦讼伸手在玻璃柜上轻轻敲了几下,“老钟,记得多给几个铃铛。”白谨一双眼睛瞪得很大,耳根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红了。
光着身子戴一根项圈这场面已经够让他觉得不好意思了,如果项圈上再放一颗叮叮当当的铃铛确实更像狗了。他故作镇定地站直身子,生怕心里头那些想法露了怯。
“狗牌呢,还是老样式?”?
“对,名字我过会儿发给你。”
隔间空间不大,有些闷,白谨的脸烫得要烧起来。不用两个人解释,他也知道狗牌是什么东西,他的名字会被刻在上面,他属于谁也会在那块牌子上被写得一清二楚。这种奇异的归属感让白谨很躁动,他喊出的“主人”只是一个称呼,但这两个字的背后藏着太多的东西了。
秦讼和老钟又说了点细节,随即三个人从狭小的隔间里走出来。阿拉斯加看见老钟出来又变得很激动,作势又要往身上扑。
“段筹啊,快把阿拉牵走,我和秦教授再聊会儿天。”段筹忿忿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子,把阿拉斯加带到一旁去玩球。秦讼也朝白谨挥挥手,白谨便也蹲到一旁去逗弄那条大狗。
“我和你说,最近又出了个新东西,打狗棍!那”白谨手上揉弄着阿拉斯加,一双耳朵倒是偷偷地在听。
打狗棍,是什么?
“钟先生爱好武术?”他朝段筹问道。
段筹一时无言,沉默了几秒之后才开口:“老不正经的能折腾什么东西!”
“打狗棍,打人的!”
?
“就什么人你应该知道。”段筹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白谨却是心领神会。打什么人,打他这样乐意跪着的人。
“那棍子打人可太疼了,我屁股上那条杠子还没下去呢。”
这回白谨又傻眼了,他试探着问:“你你也是?”
段筹连忙摆手,“哪儿可能啊,我和我师父清清白白的。”他显得很慌张。
“诶诶段筹啊,你怎么还不给客人倒水。”
“师父不是给你补贴了吗,你别说了。”老钟一张吊儿郎当的脸上,难得显出些尴尬的表情来。
段筹回头白了他一眼,继续向白谨说:“你这样的身板肯定挨不住。”
秦讼也笑,他冲老钟打趣道:“你还真不怕祸害你徒弟?”
“不过这打狗棍有点意思,用来立规矩倒是不错。”
一旁蹲着的白谨,汗毛倒立。立规矩,除了给他立还能给谁?对于挨打这码事,他到现在都有些难以消化。倒也不是因为它带来的刺激,只是实在有些羞耻过了头。?
很快秦讼便带着他走了,白谨临走前又朝店里望了一眼,老钟似乎又和段筹吵了起来。他笑着坐上了秦讼的车子。
秦讼冷静地打着方向盘,嘴里漫不经心的吐出一句话:“回去算算你撒谎的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