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部的婚假只有三天，到玉衡星的路程已经花了其中的一半，下午，卫衡就要回到北斗七军部先行报道。同时，他和也会入住军部特别为已婚准备的套间，正式成为一名已婚人士，脱离了单身狗自撸的悲惨行列。

    早晨，军人的良好作息让卫衡醒了过来，混沌的一夜后他身体放松着，没有了平时的警惕。他伸手往旁边一揽，位置却是空的，客厅里传来杯盘碟盏的碰撞声，以及食物的隐隐香气。

    卫衡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新婚的喜悦，嘴角忍不住上扬。都说是缺失的另一半，在找到彼此之后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人，他也终于理解那些原本果敢坚毅的战友为何会在标记之后，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每天只会傻笑。

    性爱是通向人体心灵最近的道路啊卫衡赤裸着上身，拉开了房间厚重的窗帘，奔涌而进的新鲜空气冲淡了房间内残留的香气想到昨天晚上他不知道在身体里发泄了几次，到最后连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柔弱地由着他摆弄，被他折腾得惨兮兮的

    卫衡走进厨房，陈翎果然已经早起在准备早餐。卫衡从背后走近，想要温存一番，却被陈翎不经意地轻轻躲过，仿佛受惊的小兔子一般。

    卫衡现在满脑都是昨晚的柔情蜜意，见了陈翎通红的耳垂，只觉得可爱。陈翎今天穿了一身保守的长袖衬衫和西裤，扣子直扣到下巴，倒是把昨晚留下的痕迹都遮住了。只觉得可惜，但他知道学校出来的毕业生都是这样，保守禁欲，甚至在除了房间之外的地方，与丈夫的亲密动作都不会有。卫衡原本不理解，为何要把这种天生淫荡的生物，教成这样克制封闭的模样；但现在他终于与那些身居高位的强权者们有了一样的想法——在床上的风情，还是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知道的好。就连在身上闻到的特殊香气，也被他理解为了在动情时发出的特殊气味。

    现在，又恢复了那股甜甜的桃子气息。卫衡看着陈翎，觉得他低头害羞的样子也好看。但最终，手只在他面颊轻轻拂过，拨动几一缕垂落的发丝。

    “你还好吗”卫衡低声说道，“对不起，昨晚我太粗暴了”

    陈翎摇摇头，又不落痕迹地后退了半步。

    卫衡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但一会，那熟悉的信息素味道，又让他将现在这张涨红的脸，和昨天晚上黑暗中那个默默忍受的人联系在了一起。卫衡微笑，决定不再逗他，转身坐到餐桌旁等早餐上桌。陈翎也松了口气，他本是个货真价实的，与卫衡这个正值壮年的共处一室就已经让他心惊肉跳，更何况在卫衡转过身后，看到了他宽阔的后背上留下的种种暧昧的抓痕和咬痕

    陈翎低下头去，只假装忙碌地把早餐端上桌。

    铺着红白格子桌布的餐桌上，玻璃水瓶中插着一束鲜红欲滴的新鲜玫瑰，即使是机器车间培育的产物，在这仅有的几天生存期内，也展现出无与伦比的美丽与生机。鸡蛋煎成两面金黄，配上切好的土司片、果酱和牛奶，这是在军人婚假期间，才会有的特殊福利。

    陈翎有点食不知味地切开煎蛋，食物入口却没有期待中的兴奋，餐叉却不小心滑落砸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陈翎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道歉道：“对不起！失礼了，我”

    餐桌对面年轻的笑笑，说：“没关系，你不用道歉。”

    “我”陈翎抬起头来，却不敢直视的眼睛，只假装望着瓷器的花纹，“我很少用过真正的食材做饭，做得并不好”

    “很好吃，我非常喜欢。”仍是非常温柔地说。

    倒少见地是个脾气很好的陈翎心想，想想自己，又想想心中仿佛一团乱麻一般，一顿饭也不知道是怎么吃完的。

    “抱歉，我很快就要回军区报道去了，也许还得过几天，你才能重新见到我。”卫衡说。

    “没、没事！”陈翎嘴角扯出一个笑，怕对方看出自己的心事重重，但略显慌乱的模样还是显露了他的紧张，“我能理解你是军人”

    卫衡笑笑：“摇光星是战区，在这里，也许你要承受一些其他无需承受的东西，比如，资源控制、出行禁止，甚至情况，会比你原来住的左辅星还糟糕一些。”

    “不过你不用担心，军属区可以说是摇光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了，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你们也会优先第一批进行转移。这里附近住的都是军人家属，如果你感到寂寞，也可以和他们来往。”

    “我”陈翎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应了一句，“我知道了，谢谢您。”

    卫衡一笑，想要摸摸的发顶，又想到似乎不是很喜欢和人亲近，便将手放在了他肩上，说：“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可以随时跟我说我知道，你一个人在这里，难免会感到不安”

    话说到这里，尾音下降，已经显露出些许暧昧。陈翎只觉得放在他肩上的手如重千钧，寒毛都要根根竖起。陈翎身体一阵紧张，所幸很快放下手来，说：

    “我很快就回来。”

    送走了军装笔挺的丈夫，身穿一身妥帖合身的黑色军服，勾勒出肩宽腿长的健壮身材，肩上金色徽章闪闪发亮，映着黑色帽檐下一双灰蓝色的深邃眼睛。与端正、深刻的五官不同，他的睫毛又长又密，看人的时候，倒显露出来一种孩子般的深情。

    为他的整理好衣装，递过手提包，像一切妻子为丈夫所做的那样，站在门口目送卫衡远去。

    卫衡刚一离开，陈翎的双腿就一下子失去了支撑，几乎要瘫倒。目送的飞行器离去，便急急忙忙地折返家去。从早上起来他就一直陪着卫衡，生怕他看出点什么，整颗心就一直提着没放下来过，而比他更惨的是一直躺在杂物间人事不知的陈扬。

    昨晚房里的声音一直断断续续闹到后半夜才停歇下来。陈翎裹着毛毯缩在沙发上睡觉，脸色绯红，心惊肉跳，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快天亮的时候，陈翎迷迷糊糊中，陈扬才摇摇欲坠地出现在他面前。

    对方一副就要晕倒的样子，草草披着抹布一样的衣服，遮不住那遍身的痕迹和浓烈的的气息。陈翎吓了一跳，连忙扶住陈扬，却不敢看他，只扶着陈扬到旁边一间小杂物房躺下，那里有准备好的一张小折叠床和毯子。

    看着陈扬在床上躺下，闭着眼睛，陈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哥哥，一夜之间，就成了两个陌生人。陪了陈扬几分钟，也许是给了自己一个借口一般，陈翎说：“哥哥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回来看你。”便匆匆离开了房间。

    永远不会知道，在他光鲜美满的婚姻之下，还藏着另一个人的身影。就如同在这英雄与美人的世界之中，夹缝里还生存着被遗忘的普通人。

    在终于送走卫衡之后，陈翎马上回去看陈扬。但手在握上门把时，还是犹豫了几秒钟，不知道门后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做了一会心理建设，打开门，却看见陈扬背对着他侧躺在床上，已经醒了，眼睛不知道却是看向哪里。陈翎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哥哥你，还好吗？”

    陈翎顺着陈扬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对方正望着杂物房里那一方小小的天窗。杂物房里堆放着一些未拆封的家具和行李，空间逼仄，灰尘弥漫，陈翎只得坐在床沿上，手抚上了陈扬的肩膀。

    “哥哥”

    “你有信息素药剂。”陈扬说，他的嗓音沙哑破碎，完全变了，却仍然说出了这句肯定性的话语。

    “哥哥、我你听我解释”陈翎迟疑地说道。

    “解释什么？”陈扬看向陈翎，眼里一片空洞，说道：“解释你为什么早有准备吗？”

    陈翎尖叫：“哥哥！你说在怀疑我吗！”

    陈翎抓着陈扬的肩膀，却没注意到手下的皮肤滚烫异常，他叫道：“哥哥，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不想走出这一步的！难道我的心不痛吗？我这还不是为了我们！我不想一辈子生活在这个落后偏远的小地方我哥哥！你怎么了！？”

    陈扬的身子晃了几下，一把推开了陈翎，陈翎犹带着眼泪，跌坐在了地上，惊愕异常。

    陈扬扶住墙壁，撑起自己的身体，一字一句道：“翎翎，你很聪明，你比我聪明我没有办法说服你。我不知道你在学校都学会了什么但是，提取信息素药剂，无论在什么时候，在哪里都是犯罪，你，你不能”

    “一错再错。”陈翎接上了陈扬的话。

    坐在地上默默流着泪，说：“可是哥哥，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陈扬闭了闭眼，又睁开，压下心底阵阵翻涌的痛苦和绝望，他向来是个习惯隐忍的孩子，即使在幼年时期，也习惯了帮助父母和照顾弟弟，所以在这个时候，他甚至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语。昨天晚上，当陌生的信息素在他体内流淌时，那种屈辱和被侵犯的感觉贯彻全身，有好几个瞬间，他甚至想到死亡，以切断这种混杂着快感和羞辱所带来的痛苦知觉。而他甚至却无法摆脱，除非把自己的血肉都剔掉，而灵魂，甚至也为沉重的肉体所污染，不复往日的自主和轻盈，

    陈扬看着弟弟，觉得好像突然不认识他了。被背叛的心痛和对幼弟的怜惜在他心中混杂，他眨了眨眼，却发现泪腺已经干涸了：“你起来，地上凉。”

    好像看到了被原谅的希望，陈翎跪坐在陈扬床边，握住哥哥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之上：“哥哥，不会很久的，我向你保证！这只是权宜之计而已我们很快就会离开的，到时候，我们到帝星去，那里什么都有，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哥哥也可以任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陈扬看着弟弟，他的幼弟还十分年轻，不知道命运的每一份礼物，都暗中标记了价格。他想合上干痛的眼睛，却发现任何黑暗，都引起他对昨夜噩梦的回忆，忍不住又睁开了眼。

    “哥哥，我向你保证！他不会经常回来的军队需要训练我有办法让他什么都发现不了！最多，最多只要半年，我们就可以走了”

    “半年之后呢？”陈扬哑声道。

    “不、不会的不会有半年之后的到时候什么都会好的”

    陈扬感到绝望，但更绝望的是他竟然无法拒绝，陈翎是他唯一的弟弟，是他愿意付出生命守护的人。在父亲去世的床前，他就发了这样的誓。不过是身体而已，陈扬苦笑，也许像陈翎所说，又不会被标记，他忧心什么呢？殊不知这样想时，他的心中一片苍凉。这一刻，他仿佛抛弃了作为本我的自己。良久，陈扬缓声道：“半年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带你走。孩子生下来我来养，我不会让你们饿着的。”

    “哥哥”陈翎带着哭腔，一下子抱住了哥哥的身体，“哥哥对不起，对不起！你是不是发烧了你受伤了吗”

    即使身体上遭受了种种痛苦，在他决意将这一切深埋内心时，就已将身体上所遭受的种种暴行抛诸脑后，不去提起，也不去想起。仿佛将自己灵魂与肉体的联系切断。陈扬闭上眼睛，努力告诉自己，他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没有的强壮，也没有的高产，作为平平淡淡的人，自然也无需珍惜。

    陈翎的通讯器亮了亮，他拿起来看了一下，高兴地说：“哥哥，卫衡他给你留了药，就放在桌上”

    蓦然抬起头来接触到陈扬冰冷的目光，陈翎却把剩下的话语留在了腹中。陈扬仿佛没有听见一般，背对着陈翎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哥哥最后同意了他的要求，陈翎仍然觉得他似乎失去了另一样更为重要的东西。然而，此刻他眼前都是唾手可得的滔天富贵，而总忘却了，在荣华背后，那让人粉身碎骨的深渊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