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衡决心和大舅子修补一下关系，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关系为何有些恶劣。

    也许是上回误会他的事情吓到人家了吧，卫衡转了一下方向盘，飞行器稳稳地拐了个弯，人家毕竟也是好意，而他的表现的确有些凶残了。

    又或许，和自小相依为命的弟弟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而最重要的亲人又嫁人了，平心而论，也难以对这个夺走他的人生出好感吧？

    卫衡自认还是个比较善解人意的人，因此，在到达之前，心里已经为陈扬的心理状态以及预计的反应做好了许多设想。但是，当他带着护目镜，坐在纯黑色的飞行器里以逸待劳等待下班的陈扬时，对方的视而不见还是让他有些捉不着头脑？

    怎么？连他的飞行器都认不出吗？卫衡驾驶着飞行器，眼见着穿着破洞牛仔裤和白体恤的陈扬——事实证明，工人阶级的服装过了一百年还是那么实用——慢悠悠地从小巷子里走出来，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经过。

    ？？

    卫衡按了几下警示器，对方只是扫了一眼，又继续走路，甚至还体贴地为他让出了更多空间。

    好吧。卫衡都要笑了，他操纵着飞行器亦步亦趋地跟上陈扬，打开天窗，叫了好几声“哥哥”，对方才停下脚步，看向他，眉头还是皱着的。

    “怎么，哥哥不认识我的飞行器吗？”卫衡笑道。

    “你叫我？”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在陈扬这里，也没有换来更好的待遇，而是一脸“有何贵干”的表情。

    卫衡告诉自己要有耐性，便笑着说：“哥哥先上车，我顺路接你下班。”

    一句话又不知道哪里刺激了陈扬的神经，只见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卫衡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小心翼翼地说：“那，翎翎他哥哥”

    “咣当！”舱门被大力地打开又迅速合上，陈扬坐进了副驾，先说了句：“什么事，快说。”

    好不容易把人哄了上来，卫衡驾驶飞行器一溜烟地冲了出去，不给对方反悔的机会，说：

    “今天，是有点事想请哥哥帮忙呢。”

    卫衡先说了不是关于玄武的事，又说到了地方便会明白，陈扬便失去了好奇心，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卫衡决心和陈扬修补一下关系，便主动挑起话头说：“哥哥知道北斗七为什么会成为战区吗？”

    “不知道。”

    “北斗七是其军事编号，人们因为战争，已经忘记了它原来的名字，摇光。这原来是多么美丽的一颗星球啊。摇光星旧称破军，就是因为这里自古以来就是重要的军事基地。三十年前，联盟星觊觎摇光的资源和人口，率先在附近的右弼星点燃了战火，开阳摇光一线就成为了交战区。对了，记得高中必修课上的血色铃星事件吗？”

    “我没上过高中。”陈扬说。

    卫衡一愣，摸摸鼻子，只好说：“总之，就是那场战役奠定了现在的大部分战局。不过哥哥也不用担心，现在帝国在军事装备上已经基本追上了联盟的水平，在某些方面甚至还有优势。而联盟陷入长期的内政混乱和腐败，所以，打完这场战争只是时间问题。”

    “哦。”

    卫衡接着就北斗七的人文历史、战争对帝国政治和经济的影响，捡了些不重要的洋洋洒洒介绍了一大通，原本以为会收获一个崇拜的眼神。却没想到对方打了个哈欠之后，眨了眨眼睛，说：“你话真多。”

    “”卫衡。

    不过好歹也是一个好的开头呢，卫衡心想。二人来到了一个似是小型聚居区的附近，建筑物虽然比较低矮窄小，但都收拾得比较干净整洁，也没有一般规划不良的违章建筑的肮脏和混乱，只是在外围竖起了简单的铁篱笆，似是把这一小片地区给圈了起来。

    陈扬看了看，里面人来人往，还挺热闹。此时，卫衡跟他说：

    “还请哥哥帮我个忙。”

    陈扬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站在这扇门前，而似乎听到卫衡说出那个请求后，他就无法拒绝。

    因为这是一个失去的军属村，俗称“寡妇村”。

    通过观察可以看到，这里虽然人来人往，但是大都身材比较娇小，面目柔和。见到陈扬这样一个陌生人，先是远远闻了一下味道，感觉到没有威胁后，才慢慢地走了过来。

    而卫衡让陈扬前去关照的，正是他之前战友留下的遗孀。失去的独自带着孩子，住在这里。

    陈扬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性，不大的套房内，几个孩子正在探头探脑。早在刚才卫衡的飞行器停在楼下时，几个孩子就已经在窗户看见了，高高兴兴地叫起来。因为每次这个叔叔过来，都会给他们带很多好吃的。

    那个女性看见陈扬，脸上挂起一个微笑，连忙说：“快请进，我已经收到卫长官的讯息了。”

    陈扬“唔”了一声，他没有与这个年龄段的打交道的经验，只沉默地帮将物资搬进屋里。帝国给的抚恤金尽管勉强够生活，但哪个家里不是一堆孩子呢？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更何况，在交战区，资源紧缺，很多物资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卫衡让陈扬送来的，都是他们必须的生活物资。

    女人笑着说：“之前没有见过你呢，你是卫长官新的勤务兵吗？”

    陈扬没有反驳，“嗯”了一声，正好他也不用解释自己的身份了。

    “叫我艾琳吧。”

    “艾琳。”

    “我刚远远一看，还以为是个呢。听说卫长官结婚了，是吗？”

    “是的。”

    “那他的妻子一定是个非常温柔美丽的吧！”艾琳笑着说，她显然对卫衡比较熟悉，问了许多卫衡妻子的信息，陈扬也遂她的愿，一一回答了。

    艾琳把自己的三个孩子拉出来给陈扬介绍，两男一女，两个大的是，分别是十岁和八岁，而最小的是个，才五岁。孩子们有些害羞地躲在母亲身后，看着陈扬。

    “还有个大的，今年已经上军校去了。”艾琳说。

    年幼的孩子还含着手指，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陈扬，陈扬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脸上也显出些温柔的神色。

    陈扬看了看屋内的陈设，是个三室一厅的房子，家具有些陈旧了，但打扫得很干净，到处都是孩子的小东西。而在屋内的显眼之处，摆放着一个年轻军官的照片，还悬挂着一颗勋章。

    “他是个中尉。”笑着说，端出了一大盘小点心。

    “我没有什么可以回报卫长官的，一点小心意，还请您务必收下。”

    陈扬连忙推拒，他看出的生活状况，本意是来帮助他们的，怎么还乐意收他们的东西。只是分外执拗，说：“这点小礼物我还是出得起的，请您收下！我知道您和卫长官都很忙，不然是务必要请您吃一顿便饭的。这些年，若是没有长官的照拂，我和孩子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过呢！”

    陈扬只好勉强收下了，他看见几个孩子还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还是忍不住问道：“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请说。”

    “为什么，为什么不回去呢？离开战区，生活应该会更好吧。”

    “回去？回哪里去呢？”艾琳惊讶地说，“如果说是家人的话，我和父母亲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自从我去了保护学校，他们就已经当我是别人的人了而他的家人”艾琳露出苦笑。

    “帝国应该对还是有很多补助措施的。”陈扬说。

    “幼儿抱赤金过街市，我何必回去任人宰割？在这里，我好歹还是军属互相扶持，总能活下去的。”艾琳淡笑道。

    陈扬沉默。这的确也是帝国法律的漏洞之一。强制结合以提高人口出生率，而由于掌握了帝国权柄的大多数是，对于能够消除或者抑制标记作用的药剂采取严厉的毁禁政策，声称这是违反自然的，甚至连研究资料都尽数销毁。而在死亡后，经受过深度结合的，身体被打上的烙印，根本无法接受和其他的结合。现在由于人权理事会的呼声很高，实际上是战争导致人口减少的原因，放开了丧偶和的再婚政策，但是并不鼓励，因此丧偶的一旦和结婚，就会丧失许多原本应得的福利，所以，一些家庭为了能继续获得这些福利，就压着不允许再婚。而本身的公民权遭受到极大限制，不允许独自出门或者办理事务，只能由丈夫、成年子女或亲属代理，所以即使明知会受亲属盘剥，许多无法独自生活的在丧偶之后，还是不得不回归家族的庇护。

    “其实我现在早就连他的气味都已经忘了，对他的印象也模糊了，可偏偏身体却还记得。”

    艾琳的语气淡淡的，但陈扬却听出了一种悲哀。对于来说，气味是比其他一切条件都更重要的存在。他想安慰什么，却根本说不出口。这时，忽然听见门外边传来吵闹声。

    下一层突然跑出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穿着一身薄纱似的睡衣，站在门口破口大骂。而随后又跑出一个高大的，身上还一半穿着军装，一连怒色，看见，就抓着他的头发往墙上撞，一边撞一边骂着“婊子”。

    “住手！”陈扬连忙叫道，三步并两步地跑下去。

    那军人见人来了还吃了一惊，但发现只是个之后又张狂起来，一拳就往他门面上打来，陈扬一闪而过，但还是被他揪住了衣领推到墙上。

    “你算哪门子的葱？管爷爷的事？”一脸凶狠地威胁道。

    耳边只听到的尖叫声，陈扬顺势狐假虎威：“我管不了你的事，你的长官可以。”

    陈扬的眼神往楼下点了点，那看楼下停着一辆飞行器，挂着军区的牌子，抓不清他的底细，便狠狠地吐了口唾沫，说：“算你走运！”

    那走了，躲在一边的艾琳连忙把陈扬扶了起来，而刚才一直尖叫的也围了过来，睁大眼睛看着他，眼里满是关切。

    陈扬看到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孩子，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皮肤牛奶一样洁白。只是身上穿的睡衣太过暴露，露出了许多欢爱的痕迹。“咳咳。”陈扬忍不住咳嗽起来。

    艾琳连忙说：“阿风，你干什么呢？怎么还不去换衣服？”

    那男孩低头看看自己，又是尖叫一声，跑回屋去换衣服了。

    “这、这是？”陈扬有点懵，事情是他看到的那样吗？

    “他、他是？”陈扬问。

    “你说阿风？他的丈夫也死了，可惜他还很年轻，又没有孩子。不做点生意，怎么生活？”艾琳耸耸肩，似是已经看惯了。

    “不、不是，我想说，结合之后，不是，不是不能和”陈扬脸有些红，不知道该怎么说。

    艾琳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说：“有些痛苦，比身体的痛苦更难熬。”

    “阿风他的丈夫比他大很多，还经常打他，他死后，阿风家里又没人了所以现在只剩他一个人。”

    阿风又跑了出来，这回他倒是有些害羞了，像个最常见的年轻男孩子一般，倚在门框边，说：“谢谢你啊！你、你是吗？”

    “这是卫长官的勤务官，陈扬。”艾琳说。

    那男孩子看了会，又看看艾琳，艾琳说：“陈先生一会还有事忙。”

    男孩子哦了一声，又往屋里跑了，一会出来陈扬手里多了张卡牌，男孩说：“有空一定要联系我啊。”

    “”陈扬。

    随后，陈扬又跑了好几处，才把东西都送完，而也让他看到个各式各样的生活状态大多数的家庭和艾琳一样，不愿意离去的抚养孩子长大，而一旦有一个孩子成年，他们的辛苦也到头了。也有部分的，孩子实在太多，不得不做点特殊“生意”补贴家用，也有的人，纯粹是因为痛恨标记了他的丈夫，宁愿忍受痛苦，接受他人的再度标记，也不愿意在自己身上留有另一个人的痕迹。们居住在一起，互相扶持着生活。而像陈扬这样的却还是比较受欢迎的，毕竟，不像那样强势。就有不少，和一起生活，虽没有夫妻的名义，但确实和夫妻没有区别了

    而卫衡这样的，在这里走动总会有许多不便之处，卫衡不想惊扰他们，也不想引起他人对他行为不好的怀疑（卫衡语，但陈扬在心里仍持保留态度），所以，一般都是让别人代劳。

    看到陈扬出去一圈手里就拿了好几张卡牌回来，卫衡只扫了一眼，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调侃道：“看来你很受欢迎嘛。”

    抬起冷冰冰的眼睛看了一眼卫衡：“你好像很熟练的样子。”

    卫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