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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35

    当然,最后齐齐还是带上了阿春。

    我俩跟着他来到了一条“黑街”。

    “黑街”大家都懂吧,就是十分具有旧时代特色的那种脏乱差的小巷子。不需要身份证的网吧和电玩厅随处可见,变着花样招揽未成年顾客。一辆放着锅灶食材的三轮车加几张油汪汪的折叠桌椅,随便往哪个角落里一摆就是一个摊位。

    从沸滚的关东煮汤锅中升腾起来的浓香味,与地上四散的各色垃圾的腐臭味,还有呛鼻的劣质香烟的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难以言表的味道。

    顶着满头五颜六色的小混混们或站或蹲三五成群,嘴里大多叼着烟或是嚼着槟榔,表情轻蔑地看着站在巷子口犹豫不决的我们仨。

    其实也就是齐齐在犹豫啦,这种情况对于我和阿春来说还是比较寻常的,毕竟更加脏乱差的时刻我们都经历过。

    少年人就是这样,既从众叛逆,又想叛逆得特立独行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这些“黑街”惊险刺激又好玩,而且真正敢去的同龄人不多,一颗养在温室里却渴望着冒险的少男心就开始蠢蠢欲动。

    可惜过于残酷真实的景色瞬间压垮了少男齐齐对于酷炫古惑街的想象。

    “呼”犹豫了大概两分钟之后,齐齐深呼了一口气,攥着我的手紧了紧,“要不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唔。”我随口应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搬床的时候累惨了,一直到现在我都有些提不起劲,浑身乏力,看什么都有些恹恹。

    阿春撇了撇嘴:“来都来了,你俩在这儿等会,我进去买个关东煮,一会儿回去路上吃。”

    所以说,来都来了这种话也不是什么场合都合适的。

    ——就在阿春去买关东煮的这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内,我发情了。

    在对发情一无所知,手边也没有抑制剂的情况下的初次发情。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有些脱力有些渴,便忍不住将全身的重量压到齐齐身上,倚着他找水喝。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发情热的推波助澜之下,我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灼灼的烈日似乎也在不断带走我身上的水汽,单纯喝水的速度根本赶不上这种失水的错觉。

    我快要被燥热的空气蒸干了。

    喉咙里像是盛开着一朵燃烧的烈焰之花,身体内部的某处却忽然产生了一股完全与之相反的黏腻的湿意。像一个关不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地朝外渗水,洇湿了近处的布料。

    “齐齐我”我双腿一软,差点儿跪在了地上。

    巷子里的小混混们察觉到了这边的不对劲,躁动起来,人群逐渐朝着巷口围拢,更有好事者对着我们吹响了尖厉的口哨,惹来一阵放肆的大笑。

    而更惨的是,我能十分清晰地闻到空气中流淌着的,充满压迫感与侵占欲的各种信息素的味道。

    这几种信息素起初还在空气中无声的撕扯倾轧——毕竟像他们这样的底层,能在有生之年里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在之后的某一刻,他们之间又像是忽然达成了某种肮脏且微妙的平衡,不再相互争斗,而是同时将矛头对准了在信息素的碾压下逐渐丧失神智的我。

    我又感受到了那种久远得几乎快要被我遗忘的视线,像有无数条湿濡黏腻的触手在我的身上缓慢爬行,一寸一寸,细致而贪婪。

    不管我穿得多么严实多么规整,哪怕是用一块黑布将我从头到脚整个包裹起来,在这种咸湿目光的“洗礼”之下,我仍然有种自己正赤身裸体供人品评的错觉。

    他们看着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甚至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可以满足他们隐秘欲望的工具,是一项此生难遇的“珍稀资源”,是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羔羊,或是一块唾手可得的肥肉。

    人贩子在售卖我这类“珍稀资源”的时候,有一个环节叫做“看货”。

    就是拉上一车偷来的拐来的,或是像我这样原产地直购买来的,按照不同的品相关进不同的笼子里,运到买家指定的地点供人比价挑选,给看不给摸,跟个流动宠物商店似的。

    当初那些买不起我的老板们看着我的眼神就跟现在巷子里的混混们差不多。

    阿春当年“有幸”围观了一次“看货”,回来之后没多久我们就从人贩子手里被解救出来了。

    当然,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我们以后再讲。

    而现在,逐渐靠近的混混们在见到我勾着齐齐的脖子开始无意识地蹭动之后,起哄得更加厉害,越加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将我烧个对穿。

    就在这时,齐齐伸手揽住了我的腰,贴着我的耳朵轻声问道:“豆丁,你是不是发情了?”

    我有了着力点,扭着腰蹭得更加起劲。

    齐齐不再多言,偏头朝着巷子内看了一眼,继续低声说道:“我看见阿春出来了,一会我一转身,你就趴我背上。”说完,也不等我的反应,瞬间转身下蹲,屁股一翘将我顶到他背上,捞起我的双腿就开跑!

    边跑边喊:“阿春!拦住他们!”

    要么说他爹管他叫小炮弹呢!这瞬发速度那可不是盖的!混混们还没反应过来呢,小炮弹已经背着我冲出去十几米了!

    他紧紧揽着几乎已经神志不清、不住挣扎扭动的我,头也不回地朝前跑。

    而我就像是一片即将腐朽的落叶,没能跌进泥土里,却被人好好的护在手心中。

    高速奔跑时带起的清风拂过我滚烫的脸颊,鼻尖萦绕着齐齐身上清新的皂角味与浅淡的咸汗味,舒适又安心。

    可我们齐齐不但是颗小炮弹,还是个逼逼机,一边跑得气都喘不上来了还要一边逼逼,传到意识模糊的我耳朵里的尽是些嗡嗡嗡的声音,只能从语气听出来他是在尽力安抚我。

    于是我很给面儿地在他嗡嗡嗡的安抚声里彻底昏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意外发情救助站的病床上,房间里空无一人。

    而我被子也没盖,全身上下就剩了条内裤,还不是自己的,整个人就那么清凉的敞着。我动了动腿感受了一下,腿间一片清爽。

    我单手撑着床有些艰难地坐起来,没办法,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插着针管,针管又连着吊瓶。我仰头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吊瓶里装的是人造信息素注射液,也就是俗称的抑制剂。

    咔嗒——

    是门从外面打开的声音。

    “水盆给我,你去歇着。”半开的门缝间露出齐齐的背影,正跟人说着什么,“哎呀,都说了我不要人帮忙了,你看你伤口又崩开了!”

    “对不起。”阿春活像一只耷拉起耳朵的大狗。

    齐齐端着水盆用背撞开门进来,小小声说:“对什么不起啊,赶紧去找医生给你重新包一下,我给豆丁擦洗完再来看你。”说完,用脚带上了门。

    转身看到坐着的我的时候,齐齐吓了一跳,端着水盆的手抖了一下又迅速稳住,脸颊肉眼可见地红成了小苹果。

    “豆丁你醒啦”他眼睛都不敢往我身上瞟,把水盆放到床头柜上就开始洗毛巾,似乎是怕听到我说话,语句之间一点停顿也没有就继续说道,“对不起豆丁,我没想到会发生这些事我我再也不去这种地方了。”

    我伸出没有打针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摸了摸:“是我自己想跟你一起的,而且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第一次发情会是今天。”

    齐齐拧干毛巾转头看我,这下不止是脸颊红红的,眼圈也变得红红的了:“反正都怪我,不然在哪儿发情都比在黑街好”

    我冲他勾了勾手指:“那你过来。”

    齐齐听话地凑近前来继续给我擦胸前背后冒出的汗,我手腕一转,弹了他一个脑瓜崩,然后在他懵懵懂懂的眼神里轻轻摸了摸被我弹得泛红的地方,开口说道:“你说怪你那就怪你吧。但是我也弹了你一下,所以现在我们扯平啦。”

    齐齐听完,鼻头一抽小嘴一瘪,漂亮的眼睛里就冒出了泪花,边掉眼泪边点头。

    “怎么还要哭啊,被弹一下有这么疼吗?”我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问。

    “有,疼,可疼了!呜呜呜哇”齐齐越哭越大,似乎是终于放松了下来,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害怕,整个人一边发抖一边哭得直抽抽,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还怪好笑的

    但我也没敢真的笑出来,我只是接过他手上的毛巾,翻到干净的内面来给他擦脸,一边擦还要一边哄:“不哭不哭,眼泪是珍珠,越哭越像猪。”

    齐齐哭得正欢的当口一下又被我逗笑了,没忍住喷出来一坨鼻涕,滑稽地挂在鼻尖上。这下他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当场,也不敢继续张口哭了,就睁着越哭越漂亮的小兔眼无辜的看着我。

    “哎呀,让我看看这是谁家的小鼻涕虫偷偷跑出来了呀。”我一边笑一边给他擦鼻涕,气氛这才真正缓和下来。

    “对不起哦”齐齐一边擤鼻子一边抽抽着说,“我本来是进来给你擦汗的,最后搞得还要你来给我擦鼻涕。”

    他抬起手背按了按肿肿的眼睛,直起身拿走用脏了的毛巾扔到脸盆里:“我去要一条新毛巾再换一盆水来,哦对,还要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我点头:“去吧,我等你。”

    36

    我们在救助站住了几晚,期间齐齐给他爹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他爹又给我们院长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

    我们院长我们院长让我好好休息,早点回去补习发情期的相关知识。

    我我招谁惹谁了,怎么顺应自然地发个情还得加课呢?不过算了,看在补课老师是齐齐家里那个很会做小饼干的爹的份上,加课就加课吧。

    又过了几天,最后一次补习结束。

    齐齐蹲在临时充做补习间的办公室门口,一下课就迅速把他爹拉到一边,神神秘秘的说了半天悄悄话。

    我好奇地多看了两眼,齐齐就小傻子似的冲我挥手,那我也只好小傻子似的冲他挥了回去。

    唉,行为逐渐齐化。

    再过了几天,齐齐送了我一个小礼物。

    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那条项圈。

    是当时最新款的腺体防护项圈,防护效果很好,戴着也很舒服,还有一个可以装应急抑制剂的小暗袋。

    齐齐献宝似的教我怎么戴、怎么保养,还兴致勃勃上蹿下跳地要求第一次必须由他来戴。

    行吧行吧,你带就你带。

    小小年纪,咋还这么追求仪式感呢。

    “豆丁。”齐齐站在我的身后,一边咔哒咔哒扣着项圈尾端的锁扣一边逼逼,“以后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干嘛,准备以后毕业了做保镖?”我笑道,“那我可雇不起你。”

    “不是啦!”他给我戴好了项圈之后跳到我面前,漂亮的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芒,“我家老吴跟我说,是易碎的瓷器,是要好好呵护的!”

    我伸手给他捋顺了头顶上翘起来的一撮呆毛,点了点头:“所以呢?”

    “所以”他抓下我的手握在手心里,“我知道你以前受了很多苦,但是以后只要我在你的身边,就不会再让别人伤害你。”

    我怦然心动。

    然后发出一声直击灵魂的拷问:“可你下礼拜就要走了哦。”

    齐齐愣住,白嫩嫩的小耳朵飞快变得粉红:“我不在的时候,就就让阿春还有这个项圈保护你嘛。”

    我甜甜地嗯了一声,笑着点点头。

    这次是真情实意的。

    他挠了挠头继续说道:“这个是我用自己的压岁钱加上找老吴借的一点点买的,可能直到高考结束前都买不起新的给你了”

    我摸了摸脖子上崭新的项圈:“我一定会好好保养它的。”

    “那直到你找到值得托付的之前”齐齐逐渐粉红化,“能能只戴我送你的项圈吗?”

    “好。”我答应得十分干脆。

    原因无他,这要我自己买我也买不起啊!

    完全粉红化的齐齐结结巴巴地继续说:“我下下学期就就去市一中读高一了。”

    “嗯嗯。”站久了怪累的,我心不在焉地随口应着,拉着他一起倒在了宿舍床上,再偏头看他。

    他结巴得更加厉害,漂亮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盈盈的水光:“你你不是嗯不是也初三了吗?就就那个什么,好好学习!我在市一中等你。”

    齐齐说完,眼珠乱转着思考了一会,又补充道:“如果我们在一个学校的话,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就不用戴项圈啦!可以可以减少项圈损耗之类的嗯,就是这样!”边说边点头,像是十分满意自己临时编纂的这个理由。

    我不戳穿他,也不忍心对他说出“就算我考得上市一中,福利院也出不起这个钱让我去读,而全额奖学金更不是我这种空有美貌高人一等的可以肖想的”这种话打破他的美梦。

    我只是凑近去碰了碰他的额头:“好啊。”

    齐齐得了我的回应开心极了,拉着我手舞足蹈滚来滚去:“豆丁!你真好!”

    而在我们滚得天旋地转之际,我仍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坐在旁边抠了半天脚的阿春看智障的眼神,上面写着几个自带中央台翻译腔的大字——

    哦,我的傻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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