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晏清被妥善寄存在柯廿店里的第五天，除了柯廿和，店里的其他员工也逐渐和晏清熟悉起来。

    闲暇的时候，几人也会在晏清身边聚成一个圈，带着他一起加入讨论。

    晏清坐在柯廿专为他准备的小位子上，仰着头看着身边的人你来我往的自在交谈。

    他们讨论的话题漫无边际，早上吃的早餐、邻居家的狗、亲戚为了孩子卖房上贵族学院，现在甚至开始聊起小学时共同讨厌的鸽兔同笼问题，晏清听得津津有味。

    柜台收钱的小张靠坐在他身旁，没搭理对于自己小学时次次数学满分的炫耀，瞬间又开了个话题：“最近网上不太平啊，陆哥他们一定很辛苦。”

    原本随意坐着的晏清立即坐正，更认真地竖起了耳朵。

    “是啊，”抱着手站着的李姐附和道，“地果之前污蔑我们带走了爱的人，现在又发通告说已经得到爱人员受伤的消息——啧啧，贼喊捉贼。”

    戴着黑色耳钉的小古冷笑道：“也就是蒙蒙他们自己的人，咱们谁不知道爱的那些手段。现在地果在外有连邦强势围攻，要是再因为爱私下的勾当而失了自己人的心，那离政权颠覆也不远了。”

    “所以想祸水东引呗，”李姐撇嘴，“给我们泼脏水，动摇我们的人心，一如既往的下作。”

    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你们胆子不小，忘了店长最讨厌我们议论这些事？”

    小张瘪了瘪嘴，“这不是恰逢一年一度的店长外出散心日嘛。聊聊又不要紧，反正我们都是瞎说。”

    “对了，”学徒小袁道，“爱的人不会真被带到我们境内了吧？网上的确有人说看到过那个主播，叫——叫什么来着？”

    小古想了想，“好像是悄悄上线，一般观众都叫他翘翘。”

    “啧啧，这名字，”小袁笑得有些暧昧，“不愧是主播，名字都这么有隐喻。好想见见这些主播的样子啊，可惜他们的频道只有贵族能订阅。”

    李姐啪地一声拍了下小袁的脑袋，“笑得恶心死了。你忘了你表妹的遭遇了？”

    小袁正了脸色，面上还带着不屑，“混到那阶层的主播能干净到哪去？真不愿意的早就”说到后半句，他囫囵了声音，众人也就当没听见。

    小袁又道：“据说那个莫莫才是长得真好看，美艳大方，身材好，声音还好听。”

    李姐白了他一眼。

    小古接话道：“这个名字在地果通告里被提到过，说是被证实在连邦因为战俘身份加上本身美貌而受到了虐待，导致精神受损。是地果境内人民对连邦声讨的一大原因。”

    “颠倒黑白。估计那个莫莫本身就被他们玩坏了，现在反而怪到我们头上。”

    小古叹了一声：“网上不少身份地址显示在我们境内的人好像也信了地果的说辞，现在在要求连邦军方出面澄清。”

    李姐皱眉：“太蠢了，敌人的话也信。”

    小张抿了抿唇：“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认识廿哥和陆哥，知道他们的为人，我可能也会相信毕竟，在利益面前，谁还管我们的死活呢。”

    众人一时安静下来。

    晏清还在消化着他们聊天的内容。

    拍了拍手，“好了，别没客人在就偷懒，喝口水休息会儿就去工作。”

    闻言，小古小张和李姐转身走了，小袁小声抱怨了句后也离开了。

    看向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晏清，笑道：“怎么了，担心你哥？”

    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看到晏清摇了摇头，“哥哥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嗯，说得对！”笑道，“你就乖乖待在这儿，你哥也能安心处理自己的事。”

    晏清点了点头，又道：“你们刚才说的‘网上’是什么意思？”

    抬了抬眉，“陆哥都不让你上网的吗？”

    “上网？”对于这些概念，晏清脑里一片空白。

    像是遇见了新奇的生物，“从二十世纪网络普及以来，现在小孩几乎都是拿着光脑出生的，你不上网的话，难道真的只拿光脑作联络工具吗？”

    晏清这才知道原来大家都有的所谓光脑还有除了联络之外的功能。

    见晏清依然满脸茫然的样子，兴奋道：“快快快，把你光脑给我，哥哥带你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晏清没有答话，只是抿了抿唇。

    想了想才明白，顿时奇道：“陆哥连光脑都不给你买吗？这简直是精神虐待！”

    晏清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下意识地维护道：“我们一直在一起的，不需要联络工具。而且，哥哥给我买了很多很多书，花了好多钱。”

    失笑，“好吧，你可真是个‘乖’孩子。”

    他特意在乖字上咬了重音。

    想了想，站了起来，照陆予鹤的叮嘱给晏清戴上帽子和口罩，然后带着晏清往店外走。

    小袁注意到了，叫道：“工作时间你带小清去哪儿啊？”

    回身假笑道：“天冷了，我带他去隔壁买双厚实点的鞋子。”

    “噢，”小袁半信道，“早点回来，老板不在，人手不够。”

    边挥手边往外走，“知道了，我回来和老板请假。”

    当然不是带晏清去买鞋，而是要去商城隔壁的隔壁买光脑。

    新款光脑-7262已经上市一周，他早就心痒想去体验一把了。

    晏清一开始还将他的说辞当真了，出了店就表示自己不需要新鞋子，但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拉着他就走，晏清挣扎了两条街，无用，最终只能妥协着毫无方向感地被他带着走。

    大概赶了近半个小时的路，两人才终于到了。

    “看，这是最近特别热门的光脑体验室，里面不止有随身光脑，还有各式新型的幻屏技术、新科技，据说最近新上了一款模拟舱，躺进去玩游戏就像真正的身临其境，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都会是剧情里的样子。”

    晏清听呆了，上次在游戏里观赏模拟数据时他已经感到十分惊奇了，对于说的新技术，真是闻所未闻。

    十分满意他的表现，他是个游戏&科技迷，第一爱新出世的科技游戏，第二就是爱将这些乐趣分享给同样享受技术进步的人。

    “走，带你体验一下。”

    光脑体验室内部并算不大，大约是三个普通卧室的大小。

    体验室的四壁都镶嵌着大小相同的玻璃箱，里面单独放置着不同大小、造型的光脑。

    室内中心错落分布着十个展览台，展览台上的光幕各自展现着新产品的信息。

    带着晏清走近，看向光幕上的内容。

    离大门最近的这款就是新上线的-7262，一站到它面前就挪不开腿，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分神对晏清道：“这里有微感摄像头，很安全，你自己去挑着玩吧。”

    晏清抿了抿唇，终于明白老师只是自己想翘班来玩游戏。

    除了之前带他玩过的卡片机，晏清对光脑几乎一无所知，从各个展览台走过，他只是通读了各个产品的介绍，不知该如何下手。

    直到最后一个展览台，他注意到这个台子上还放了个小标识，说是儿童专用。

    晏清扫了一眼周边都显示着自己高端贵气的产品，最终还是对儿童光脑下了手。

    这款光脑的操作的确简单易懂，各种操作都会首先进行提示，在确认用户学会后再解锁下一步骤。

    正在巡视的经理机器人体贴地将座椅传送到晏清身边，晏清被按着肩膀坐下。

    儿童光脑有三大模式，通信模式、学习模式和游戏模式。

    晏清的视线在三个模式的选择上停留了一会儿，最终手指点了游戏模式。

    儿童光脑里的游戏大多是益智类和休闲类，晏清在游戏页面挑选几页，一款游戏夺得了他的注意。

    陆予鹤的工作真得很忙，即使晚上赶到家里，也常常要通宵做之前未晚的工作。

    可即使这样，陆予鹤还总是对晏清的生活不放心，叮嘱他要早睡早起，要适当锻炼，要吃饱喝好。

    明明他自己总是日夜颠倒，常常忘了吃饭，瘦得脸颊都有些凹陷了。

    晏清点开名叫模拟厨房的游戏，戴上眼睛和手套，进入到游戏世界。

    虽然只是儿童游戏，但晏清所见到的、所触摸到的都无比真实，就像在真实厨房一样。

    唯一不足的是，游戏只能依靠食物完成过程中数据是否符合标准而进行评判，而不是以人类的味蕾感受来真实评价。

    成品真正的味道，终究只是不成形的数据。

    好好体验了几把赛车的瘾，这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他摘下头套，缓了会儿头脑的晕眩，然后朝似乎正玩得兴起的晏清走去。

    走去的路上他还有些好奇，晏清会玩什么游戏，等走进了，看到光幕上的虚拟视角，才笑着无奈扶额。

    果然，属于小孩子的游戏。

    见光幕里晏清最后在罗宋汤里撒上些调味料，然后将汤盛出来，放上评判台等待公布成绩。

    拍了拍他的肩。

    晏清一时没反应过来，等看到视线里98的分数出来，他摘下眼镜，才发现身边站着老师。

    面上恢复温和的笑，“想要这个么，我买给你。”

    晏清正在摘手套，闻言连忙拒绝：“不用了！我不需要——”

    “客气什么。”搭上他的肩，“本来带你来就是想给你买个随身光脑的。”

    他的视线在产品介绍上扫了一圈，又仔细看了下光脑的数据，拍板道：“就这个吧。小巧方便，正常使用的话半年充一次电就行。”

    晏清依然皱着眉，“谢谢你老师，但我真得不需要，我和哥哥”

    “啧。”故作不耐，“怎么你就想着你哥哥。我想和你联系不行吗？以后你不来店里了，我怎么找你？”

    ——到家里找我啊。

    晏清正想回答，却见拇指朝下按在展览台上的一个小识别屏上，然后一个男女不辨的声音响起——

    “已完成付款，请在出门时领取您购买的商品。”

    晏清张大了嘴巴。

    笑起来。

    出门之后，儿童光脑就被塞进了晏清怀里。

    晏清向说了好多生谢谢。

    同时，他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经济来源，没有养活自己的本事。

    送他这样大的礼物，他却没有办法回报同样的心意。

    如果没有陆予鹤对他收留和照顾

    晏清抱紧了怀里的盒子。

    那天回到店里，柯廿也已经回来了，瞬间缩到晏清身后，满脸讪笑。

    柯廿白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只是问晏清饿不饿，饿了就一起吃饭。

    饭后，掏出了晏清的光脑，教他一步步添加联系人，然后把自己的联络方式加了进去，顺带也添了柯廿的。

    “等陆哥接你回去了，记得加他，这样你白天还能和他聊天。”

    晏清笑着点头。但他也知道，陆予鹤那么忙，自己并不会去打扰。

    柯廿的店大多在九点关门，陆予鹤一般会在八点半来接晏清。

    晏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忍不住往大门那里看去。

    已经是准备下班的状态，他靠着桌子，感叹道：“今天陆哥都完了二十分钟了，也不发个消息过来。”

    晏清皱起眉：“会不会——”

    未说出口，晏清便闭紧了唇。

    但糟糕的念头一旦起了头，乱七八糟的各种想法便都奔涌而至。

    总觉得陆予鹤会像想象中一样遇到危险。

    见晏清坐立不安的样子，也改了漫不经心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别担心，陆哥可是他们组的最强战力，根本不需要担心。”

    口上这么说，身体却是站直了，往小休息室走去。,

    柯廿刚挂了电话，出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了，问道：“有事？”边说边走向晏清。

    “这不是小晏子等不到他哥，着急了嘛，想让你问问陆哥什么时候来。”

    晏清奔向柯廿，应声道：“哥哥是在工作吗？”

    “嗯，别担心。”柯廿点头，“他说今天可能会忙到很晚，让我先送你回去。”

    晏清动了动嘴，最终只是点头。

    其实他更希望能亲耳听到陆予鹤告诉他这些事，这样他能更安心一些，但想到陆予鹤也许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和他说话，便按捺下任性的想法。

    柯廿送他到家门口，见他输入指纹打开了门，便准备告辞，晏清留他喝杯水休息一会儿，柯廿笑了笑，挥手离开了。

    往日虽然也是白天不能见面，但晚上总是能一起到家的，一起看着室内的灯光亮起，然后换鞋进屋。

    今天却只有他一个人。

    晏清打开灯，关上门，脱鞋换鞋，然后将另一双拖鞋放好摆正。

    希望哥哥工作平安，能早点回来。

    晏清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