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军团内部例会上,一师师长詹金侃侃而谈。
“这次荒星生存训练为期一个月。”
“我们的目的是为此我们计划我们准备的应急预案包括“
“以上就是我们拟定的训练计划。”
詹金介绍完,伊利亚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军官:“你们觉得怎么样?”
军官:“计划非常完整”
军官:“可行性很好”
军官:“应急预案准备地非常充分”
轮到格斯,他沉默了两秒,放下手中的笔,身子向后一靠:“全是胡扯。”
“”一室寂静。
会议结束后,格斯厚着脸皮缀上了伊利亚。
一路上,他回味着自己在会议上的表现,觉得可以打99分——扣掉1分是怕自己骄傲。
就算在联盟正规军序列中,第一军团也是以财大气粗闻名的,其装备之先进、后勤配给之充足,与格斯从前统领的星际海盗可谓天差地别。
在格斯看来,詹金提出的训练计划从头到尾透着一股子壕气,各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装备不要钱似的往外发,好像装备的不是士兵,而是研究院那群战斗力不到一鹅的书呆子。
不是说士兵的性命不如研究员金贵,但越精密的装备越依赖专业的维修和补给,在荒星生存这种后勤断绝的背景设定下就显得不合时宜。
格斯认为自己今天的表现非常成熟稳重。比如说,在驳斥那份漏洞百出的训练计划时候,他没有大骂”写这种垃圾的人脑子里是不是装的屎”,而是含蓄地讽刺“可能卷毛狒狒能写出更好的计划”;他也没有把计划书揉成团糊詹金一脸,而是非常优雅地放进碎纸机。
——是伊莱喜欢的样子了。格斯再次捋了一遍自己的表现,重重点头。
确认了这一点,他开始美滋滋地琢磨起该向他的上官兼爱人索取什么奖励。
是这样这样,还是那样那样,或者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
待办公室的门合拢,格斯已经脑补完了一万字的小黄文。
伊利亚已经在办公桌后坐定,黑底金纹的制式军帽挂在侧后方的衣帽架,解放出格里芬家族标志性的柔软金发。硬挺的黑色常服裁剪得宜,三颗纽扣扣得一丝不苟,内里的白色衬衣和墨色领带也规整严谨。
迎上伊利亚莫名的目光,格斯不自觉地站定,低头检查自己的着装,然后默默将不知何时大敞的外套扣好,又在身上各个兜里掏摸一阵,从裤兜里掏出皱成一团的领带。
“过来。”伊利亚只想叹气。
格斯眼睛一亮,大步走到伊利亚身前,矮下身子。
伊利亚摘下手套,接过领带细细捋平,绕过格斯的衣领娴熟地打成一个饱满的结。
这一过程中,格斯一转不转地盯着伊利亚,碧透的眼睛盛满了恋慕。忽然,他抓住对方为自己整理衣领的手,移到嘴边,轻轻亲了一下。
“这这是个意外,我以后不会了。”
看着伊利亚重新戴回白手套,格斯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干巴巴保证。
伊利亚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事实上吧,别说格斯这种当过星际海盗的,就是根正苗红的联邦军官,也不见得能时刻保持军容整洁。伊利亚也只要求他们在正式场合规规矩矩就行,私下里只要别太出格,他就当没看到。
当然,在不在意和喜不喜欢是两回事。格斯对伊利亚的喜好门儿清,在外面再怎么放飞自我,走进这间办公室前也必定会把自己打理地清清爽爽。
至于今天这个意外那不是太沉迷脑补小黄文了么。
格斯仍旧蹲在地上,揪着伊利亚的军裤,小声问:“伊莱,你没生我的气吧?”
伊利亚无奈瞥了他一眼:“你的长官脾气没那么暴躁。”
格斯“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那我的奖励不会取消喽?”
“什么奖励?”伊利亚略略挑眉。
“那个,我今天据理力争,舌战全场,力挽狂澜,避免了咱们军团成为整个军部的笑柄”瞧着伊利亚面色有点不好看,格斯声音弱了弱,委屈道,“口水都说干了”
伊利亚顿了顿,道:“嗯,多亏了你。”
格斯突然振奋:”那——“
”那训练计划就由你来拟定吧,“伊利亚截口道,”计划出来了再会上过一遍,没问题的话,这次训练你来负责。“
谁和你说这个?格斯气得鼓了鼓脸:”我是说——“
”格斯·希尔。“伊利亚声音一沉。
”遵命!长官!“格斯一个激灵,反射性地大声应下。
待他从勃发的求生欲中回过神,就见伊莱已经自顾自地开始批阅公文。
魂淡!眼看着一万字小黄文长出翅膀就要飞走了,格斯咬了咬牙,伸手就去扒伊利亚腰间的武装带。
完全没料到他会动手,伊利亚凭着高超的战斗直觉堪堪躲开,带翻的办公椅压倒了衣帽架,发出接连两声巨响。
警报声接连不断的响起,门外传来大队警卫聚集地脚步声。
你等着!见格斯一副吓傻了的样子,伊利亚狠狠瞪了他一眼,走到门外证明自己没有遇到袭击。
”伊,伊莱,我“
“你很想念武装带的滋味?”
“我没有,我,”格斯有几百个辩白的理由,却最终屈服在伊利亚阴沉的脸色下,“我认罚,你别生气了。”
有那么一瞬间,伊利亚是真想狠狠抽他一顿,但自幼养成的自制力还是发挥了作用。
他深深吸了口气,克制地问:“你还有什么事么?”
这就是要撵人了。
格斯面上闪过一丝错愕,终于意识到事情与自己设想的剧本可能有很大不同。他察觉到伊利亚按耐的怒气,却并不觉得仅仅一个偷袭的举动会让伊利亚发那么大的火——哪怕差点引发了”军团长遇刺“这种安保事故。
“伊莱,你”格斯心念电转,试探地问,“你不喜欢我反驳詹金的计划?”
见伊利亚并不答话,只是面色越发沉凝,他顾不得细想,扑上去紧紧箍住对方。
“伊莱,伊莱,你别这样不说话,”格斯颤声道,“我认罚,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害怕。”
他很怕来自伊利亚的训诫,那条挟风而落的皮带,每一下都能让他疼到骨子里去。
可他更怕伊利亚不知缘由的发火,怕自己触碰到对方的底线而不自知,怕突然又有那么一天,他从日出等到日落、从日落等到日出,也再见不到伊利亚一面。
那样噩梦般的经历,他真的真的,承受不住第二次了。
伊利亚没有料到会引发格斯如此激烈地反应。
他并不是刻意把心思藏着掖着不让格斯猜透,实在是这一番恼怒有些说不出口。
任由格斯紧紧抱着自己、将自己笔挺的军装揉得一团糟,伊利亚心下叹了口气,淡淡道:”詹金说的计划是我拟定的。“
怀中颤抖的人骤然僵硬。
”你的长官因为被比作卷毛狒狒而恼怒——不,还不如卷毛狒狒,据说卷毛狒狒能写出更好的计划,“伊利亚的语气平静如水,”这个答复,希尔少将满意么?“
格斯终于想起来,第一军团拿装备砸人的习惯正是来源于当前的军团长,伊利亚·格里芬。如果说那个从头到尾散发着壕气的计划是伊利亚提的——真的毫无违和感呢。
”咳,那什么,“格斯讪讪松开伊利亚,眼神四下乱飘,”你写的计划,为什么要给詹金“
”我想着,若是我提出来,你们有不同的意见也不敢说出来,“伊利亚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淡淡道,”这不就听到了希尔少将的真知灼见么。“
你这是钓鱼执法你知道么!
”你你揍我吧“格斯懊丧地无以复加,仿佛看到心心念念的小黄文化为一道金光,”嗖“得消失在视野范围。
伊利亚瞥了他一眼:”看来希尔少将对你的长官有一些误解。“
求你了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话格斯心里哀嚎着,面上却一点不露,乖巧地像一只蔫头耷脑的鹌鹑——他知道伊莱一不高兴就会飙这种阴阳怪气的”贵族腔“,偏偏自己正心虚气短,也只能生受着。
”你的意见是正确的,而你的长官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不会因为你发表了正确的意见而惩罚你。“
见面前的人终于老实下来,伊利亚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是,你的长官应该也有权利表现自己的不悦,希尔少将以为呢?“
格斯能“以为”什么呢?他只能无力地颔首表示同意。
“那么,希尔少将,你的长官正式通知你——从今晚起,他拒绝与你同房。”
!!!
格斯震惊地抬头,千言万语在伊利亚的目光下最终凝成了一句话:”那请问我的长官什么时候能再次垂怜他无知的下属呢?“
”那或许要,“伊利亚嘴角一勾,颇有些恶趣味地道,”等到他高兴的时候吧。“
当晚,格斯一如往日般,在伊利亚洗漱的时候整理床铺。
床上有两个枕头,被子则只有一条。往日两人互相依偎着入眠,也从没觉得被子不够盖。这会儿格斯要卷铺盖滚蛋,这才惊觉并没有铺盖可以卷。
他犹豫着抱起自己的枕头,看向盥洗室里还在洗漱的伊利亚。
觉察到他的目光,伊利亚挂好毛巾,也挑眉看过来。
“伊莱,我”格斯想哀求对方允许自己留下来,可只是被这么看着,就失去了撒泼打滚的勇气。
他垂下头,更紧的抱住怀中鼓囊囊的羽绒枕头,“我,我去书房了”
伊利亚目光扫过整洁的床铺,半晌,问:“家里还有被子?”
“没有,”格斯下意识回了一句,又忙解释道,“我合衣睡就行了,反正以前行军时候也常”在伊利亚渐渐沉冷的目光下,他不自觉降低了声音,“不,不碍的”
伊利亚默然不语。
长久的安静后,还是格斯受不了这种氛围,扯了扯嘴角笑道:“要不我现在下单买一床吧,很快就能送到了,你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偷眼觑着伊利亚的神色,却看不出一点松动挽留的影子。
格斯落寞笑了笑,“那那我走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嗯晚安。”
伊利亚恍然抬头,看着格斯抱着枕头渐渐向门口走去,蹒跚的背影说不出的孤凄冷寂。
深深吸了口气,他抓起床上仅剩的那个枕头,猛地朝格斯砸去。
格斯下意识转身抓住,听到伊利亚一声冷笑:”看来希尔少将的脑子也和卷毛狒狒没什么区别。“
”伊莱“格斯吸了吸鼻子,委屈地念了一声,心里忽然多了一丝期待。
”我说过,这不是惩罚,只是你的长官在表达不满。“
伊利亚起身走向他彷徨的爱人,声音里到底氤氲了一丝温柔。
”我还说,等他高兴了,你就可以回来了。“
伊利亚走到格斯面前,伸手挑起他的下巴。
”希尔少将还不明白现在应该做什么吗?“
”做,做什么?“格斯无意识重复了一遍,全副心神都被一双幽蓝的眸子牢牢攫住。
他仿佛看到那幽蓝深处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取悦我,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