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晚在去往机场的路上,接到了陆垚的电话。
“高中的时候”
陆垚只说了一个开头,却停顿了很久。沈知晚一句话也没有说,安静地等待着。
终于,陆垚声音艰涩地问:“是你吗?”
不需要太多的解释,简简单单一个问句,两个人心知肚明。
“是我。”沈知晚微微一笑,“我最难看的样子,你见过了。”
他坦然地把自己最不堪的过往摊开在陆垚面前。就像一直以来他面对着陆垚时,永远毫不遮掩自己炽热的感情,一副完全不怕被糟蹋的姿态。
其实,那些过往,他也很想告诉陆垚。可是一直以来,陆垚都并不关心。
陆垚听着他风轻云淡的声音,只觉得心脏被刀割过一般的疼,还有说不出的酸楚哀伤。
“你不要说这样的话”他急切地说,“你现在在哪里?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他迫切地想要告诉沈知晚,他的答案。
如果说之前还有彷徨踟蹰,那么现在,他对自己的选择坚定无比。
这样的深情,他何德何能。
“现在啊”沈知晚看着车窗外,已经离机场很近了。
他淡淡地笑了笑:“现在我要回美国了。”
“什么?!”陆垚惊呼了一声,沈知晚听到他那边乓啷的声响,像是打翻了什么东西。
沈知晚轻轻叹息:“陆垚,你听我说。”
好一会儿,电话那边传来深深的吸气声:“你说。”
沈知晚目光平静地看着远方,一架飞机飞向碧波般的蓝天。他的心里也一片安然。
“陆垚,你还记不记得,你其实救过我两次。”沈知晚说,“第一次的时候,是付与东在勒索我。那笔钱虽然不多,但是是我每天晚上兼职挣来的,是我几个月的生活费。”
“我永远也忘不了,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你出现在巷口。”
那个俊美的少年如降临人间的天神般,出现在他最绝望的时候。
从此以后,他眼中的陆垚,一直有着耀眼的光环。
“那段时间我一直想着我该怎么感谢你,我总是在关注着你的一切。你的班级、你的生日、你在成绩榜上的位置、你又和什么人在一起或者分开可是,也许就是因为关注你太久,我的感激慢慢变了质。”
“其实向你表白完以后,我就为我的冲动感到后悔了。你拒绝我,我并不意外,因为我知道,那时候的我配不上和任何人并肩站在一起。我只是有些难过,因为我的冲动,我和你连朋友都做不成。”
“不,不是,你很好”陆垚在电话那边语无伦次地反驳着他,声音带了些哽咽。
沈知晚笑了:“谢谢你,陆垚。我知道你是很好的人。哪怕第二次你为了阻止付与东而说了那些很伤人的话,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救我。我一直知道你是很好的人。”
“可是,陆垚,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害怕。”
“我怕我就算变成今天这个模样,也依然得不到你的喜欢。我也怕你变了,变成我接受不了的人。我最害怕的是,你没变,而你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但是,我没有想到”
他薄唇轻轻抿了抿,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电话的另一头很安静,犹如没有人在听一般。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事情。”
“我在想,会不会这么多年来,我追逐的,只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你。”
“陆垚,我不怪你。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想清楚我对你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我这些年来执着的,究竟是不是错了。”
他想,他不应该再沉湎于陆垚给过的光芒,也不应该再黯然于陆垚刻下的阴影。
因为白昼是真实的,黑夜也是真实的。
“陆垚,你是我年少时的一个很美好的梦。现在,我醒了。”
他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眸光犹如潋滟的水波。
“但是,我依然感激你。谢谢你,陆垚。”
“我们有缘再见吧。”
关上手机,沈知晚拔出电话卡,交给许岩。
“这个号码不用了,帮我注销了吧。”
“我都快成你保姆了”许岩吐槽道。
“使唤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次。”
许岩看着他脸上轻松的笑,不由得问道:“你真的舍得就这么放手了?”
怎么想都觉得有点亏啊。
沈知晚没有回答,把目光投向窗外。
“时间还早,陪我去吃个早餐吧。”
“哦。”
两个人取了登机牌,在机场的肯某基解决了早餐。
离登机时间只剩半小时,广播开始催促,沈知晚才拉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
许岩向他叮嘱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最后忽然说:“啊,对了。院长昨天给我来了个电话,说有个广告公司的老总有资助的意象,加上咱们的那一笔,够福利院翻新一遍了,还能再建个图书室。”
说完,他似笑非笑看着沈知晚。
“那很好。”沈知晚微微一颔首。
“啧。”许岩看着他波澜不惊的样子,直在心里犯嘀咕。要是他能有沈知晚一半道行,就不用天天给家里那臭小子擦屁股了。
“那就没什么事了,一路平安。”
“好的。”沈知晚向许岩摆了摆手,进入安检队伍之中。
他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不紧不慢。
“沈知晚!”
就在快要进安检口时,一声近似嘶吼的呼唤,让沈知晚顿住了脚步。
他回过头,陆垚赫然站在队伍之外,西装外套只扣了两个扣子,衣衫不整,气喘吁吁。排队的乘客们纷纷向他投去好奇的视线。
他大步向沈知晚走来,抓住沈知晚的衣袖:“电话打不通,我只能过来了。我我不耽误你的时间。我只说两句话。”
能赶上已经让他庆幸非常了,他不是来阻拦沈知晚离开的。
沈知晚垂下眼睛:“你说。”
陆垚凝视着这张让他心颤的脸庞。他嘴唇蠕动着,急切而认真。
“你等我。”他用哀求的眼睛看着沈知晚,哽咽着说,“我把你想象中的那个陆垚,给你。”
沈知晚的身体微微一颤。
“到那时候,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们一次从头再来的机会?”
周围已经有八卦的目光,还伴随着几声嘘声。
“从头再来?”沈知晚喃喃。
“对。”陆垚给了他一个坚定的微笑,“我不敢给你承诺,我只能做给你看。我们,回到几个月前我刚认识你的时候,重新开始。”
这一次,换他主动争取一切。
沈知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回望着陆垚的眼睛,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朦胧。
他伸出手,给了陆垚一个轻轻的拥抱。
而陆垚只怔了一秒,便迅速用力地抱紧了怀中的男子。
“那么”
沈知晚唇角上扬的弧度如美丽的月牙一般。
“陆垚,再见。”
再见。
半年后的一天。
“现在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只要平时注意饮食,基本上不会再发作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说,“复诊可以停止了,以后胃再出现什么问题再来找我。”
“谢谢医生。”
对面的病人是个英俊而年轻的男子,笑起来异常的迷人。
,
他拿着报告走出诊室时,一个在候诊的青年终于按捺不住,上前搭讪了。
“你好。”
青年皮肤很白,长相秀气,有着相当不错的外形条件。
男人却只是淡淡地看了青年一眼,礼貌微笑:“请问有事吗?”
“那个,我们在这里应该见过好几次了吧”
青年有些犹豫害羞,但想到刚才听到这是男人的最后一次复诊,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能问一下您的联系方式吗?”
“可以。”男人淡淡一笑,掏出一张名片,“我是做广告设计的,这是我公司的业务联系电话。”
青年呆了两秒:“不我,我的意思是,我能要您私人的联系方式吗?”
男人脸上的笑意迅速敛了下去。,
“抱歉。”他亮出手上的戒指,“我已经有对象了。”
青年脸上霎时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满脸通红地说:“对对不起”
男子点了点头,拿着报告走了。
陆垚离开医院,并没有急着回家。他先开车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不少食材。
回到家,刚打开门,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立刻窜到他脚下。
“哎哟哟丸子,说了多少次,不可以咬坐垫!”陆垚抱起胖胖的英短,苦笑地看着一片狼藉的沙发。
幸好别的地方依然整洁,只有坐垫惨遭毒手。
“沈丸子,爸爸再认真地跟你说一次。”陆垚把猫放在茶几上坐好,“你不听话,爸爸现在可以忍你,以后妈妈住进来了,他可能会生气的,知不知道?”
肥嘟嘟的猫咪显然没有听懂,自顾自舔弄着爪子,然后打了个哈欠。
“本来想给你煎鸡胸肉的,现在没有了。”陆垚一脸严肃地戳了戳沈丸子的小胖脸,“罚你两天不许吃肉。”
沈丸子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忽然喵喵叫了起来,急切地用爪子扒了扒他的手。
但陆垚狠下心来,仍然只给它喂了猫粮。
晚餐陆垚给自己做了两菜一汤。这半年来他的厨艺突飞猛进,出来的成品已经很能拿得出手了。
沈丸子闻到香味,在他脚下不停地转悠。
“就不给你吃。”陆垚嘟囔了一句,还故意把丸子抱起来,让它看着那几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如此惨绝人寰的举动,让沈丸子不断发出控诉的喵喵声。
陆垚跟着傻笑了一会儿。
“香不香?”
他把沈丸子转过来,抓着那两只小爪爪,笑意又渐渐黯淡下去。
“唉,不知道你妈妈会不会喜欢。”
半年了,他家沈美人远在天边,不知道会不会已经忘了他。
难道他真的要千里追夫吗?
陆垚对于现在的自己有了不少信心,只是仍然纠结于要不要买去美国的机票。
沈知晚虽然答应了可以重新开始,可是,可是,万一沈知晚反悔了呢?
毕竟他曾经那么的不靠谱。哪怕是现在,他也还是有一点点的没底。
尽管他已经想念沈知晚想得不行。
陆垚撸着沈丸子,眼睛里带着惆怅地叹了口气。情怯的滋味,他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第二天是星期一,陆垚把沈丸子留在了家里,独自去上班。
如今的业务已经拓展到国外,市场份额在业界内遥遥领先,是当之无愧的广告界扛把子。
陆垚比从前更加忙碌了,但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这位年轻有为的总裁反而作息格外的规律,也改掉了以前泡夜店的习惯,仿佛提前过上了老年生活。
外界不少人揣测陆垚转变的原因,也有些人从他手上的戒指八卦起他的私生活,但最后通通一无所获。
陆垚的生活,简单得仿佛只有工作和猫。连带着不少美人抛来的橄榄枝,他都一概无视。
这让美人们既失望,又对他更加的着迷。同时暗中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得到这位总裁的痴心。
市猎艳场第一渣攻这个称号,好像也很少被人提起了。说得更多的,都是陆垚令人钦佩的成就。
这一天,陆垚的行程特别满。早晨开了一次例会,下午则与某个合作商的老总打高尔夫,还抽空接受了某杂志社的采访。
到了晚上,则是与高层的酒局。
有了第一次愉快的合作,和算是建立了良好的伙伴关系。这一次来,便是为下一季度的合作案进行洽谈。
正处于进军国内市场的关键节点,对此次合作异常的重视。据说,还从美国总部派来了代表,全程参与这次合作。
陆垚的野心也很大,他不光想拿下国内的合作,他想要的,是全线产品的广告合作权。
毕竟面对的是未来的老丈人,陆垚格外想要做出成绩,得到的认可。
出于双方对此次会面的重视,地点特意选在了全市最有名的五星级酒店。陆垚和一行人盛装出席,对方的代表也打扮得格外隆重。
只是,一见面,对方就表示了歉意。
“我们总部的代表路上堵了车,也许会迟到几分钟。”
“没事,现在还没有到时间,是我们都来早了。”陆垚得体地微笑着。
两方先进入大包厢坐下,攀谈起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陆垚跟别人聊着聊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沈丸子的便盆好像忘记清理了。
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铲屎官,这让他有些坐立不安。他逐渐走了神,脸上还在职业假笑,心已经飞回了家里。
就连对方说出“总部的代表到了”,也没有让他的注意力集中起来。
在一阵喧嚷中,他跟随着众人站起来,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鼓掌欢迎对方的代表。
可是,就在抬起眼睛的那一刻,他的手掌僵在了半空中。
视线仿佛装上了吸铁石,定定地望向前方。眼睛好像连眨动也不会了。
周围的人都在说着什么,只有陆垚踏进了另一个时空。他看着眼前的代表,就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及他自己脱缰的疯狂的心跳。
“你好。”这位总部的代表向陆垚伸出了手,微笑和煦如同春风。
眼角下一颗小小的泪痣,让他的美貌显得灵动而独一无二。
“我是总公司的创意部总监沈知晚。接下来的几个月,请您多多指教了。”
于是,陆垚像个设定好的机器人一般,僵硬地伸出手,握住了对方柔软修长的手指。
“你你好。”
他脸上燃起红晕,看着对方带笑的眼睛,幸福得像在做梦一般。
“我是的总裁,陆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