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辰发了一通酒疯后解开了南桑，自己一屁股坐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南桑看他懵懵懂懂的样子，只好叹着气把狼藉的桌面收拾了一下，又强忍羞耻感，自己清理了一下下半身。
走出卫生间一看，牧辰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睡得并不安稳，秀气的眉紧紧蹙着，眼角还有一道湿痕，嘴唇蠕动着仿佛在呢喃什么。
南桑蹲下身仔细一听，差点没气昏过去。
“封封翊”
“艹！”南桑忍不住飙了个脏字，手掌抓住头发狠狠地往后一捋。
“封翊封翊，那个混蛋有什么好留恋的？”他蹲下来狠狠戳牧辰软软的脸颊，“小兔崽子，老子亿万身家，长得帅活又好脾气还招人喜欢，到底哪里比不上他？明明咱俩认识的日子比你跟他认识的日子长多了！”
牧辰白嫩的脸蛋都被他戳出一个红印，他才愤愤不平地住了手。可是还是感到不解气，于是又揉了一把牧辰的锡纸烫。
发丝触感也是软软的，就跟牧辰整个人一样。南桑心里一动，长长呼出一口气。
“行吧，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他斯文败类般的俊美脸庞上露出一个笑容，“小兔崽子，给我等着，总有你栽我手里的时候。”
牧辰做了个梦，梦里总是不可一世的封翊被他绑着一顿。封翊不再是那副冷冷的神情，还叫了他主人，向他求饶。
但是等他放过封翊后，封翊又恢复了那轻蔑的态度。
“这次不错，下个月加五千提成。”
他在梦里一下子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狠狠锤着封翊的肩膀，让他滚。
“封翊你你混蛋”他抽噎着说，“我不要你了！我再也不要你了！”
第二天醒过来，牧辰头痛欲裂。他回想着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只能想起他把南老板绑了起来。后面什么时候解开的南桑，南桑又是什么时候走的，都变得模模糊糊。
然而他印象深刻的，却是昨夜做的梦。想到这个梦，牧辰一脸的苦笑。
封翊哪里叫过他主人。
明明是被调教的那个，可是封翊的态度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平时两人冷战，永远都是他先跑到封翊面前卖萌撒娇求和好，毕竟封翊是金主，还是他放心尖上的情人。
只有在他实在委屈生气得不行、完全不想搭理封翊的时候，封翊才会表现得卑微一些。
那种时候，封翊会默不作声地跪在他脚边。倒也不说什么哄他的话，只是一直那样安静地跪着。每次封翊这样跪上几个小时，他再怎么生气，心也被封翊跪软了。
现在想起来，牧辰非常唾弃自己的不争气。
圈里有跪地为奴、起身为友的说法，可是封翊不一样，封翊跪着还是起身一直都是大爷。
他好歹是个，竟然混得比抖还抖。
不过，幸好，现在他不打算伺候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牧辰照常回公司上班。
立霄的效率实在高得可怕，这才过了一天，就已经找到了顶替他位置的人。
设计这个行业，还是很看人下菜的。听说牧辰要离职，他负责的那两个项目的客户都不干了，表示订单也要跟着牧辰走。牧辰好说歹说，表明自己会完成绝大部分主要的工作再走，才留住了客户。
牧辰大早上到了公司，先把初稿交了上去，也算是有了个交代。接着，就开始跟新来的设计师交接工作。
一切都风平浪静的，牧辰一整天的心情都很不错。
然而，他的好心情在下午的例会上，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客户的需求是地中海风格，拿这样的方案交给客户，你觉得客户会满意吗？”
会议室里一片阴云密布，所有人的心跳都如同鼓点，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不少人悄悄将同情的目光投向被训斥的牧辰脸上。
“我理解牧负责人离职心切，咱们立霄，留不住你这样的人才。不过，既然你负责了这个方案，又还没有到正式的离职日期，那么我还是希望牧负责人不要敷衍工作。”
坐在主席位的封翊一双黑眸仿佛带着刺，锐利地盯着牧辰。
“要是因为牧负责人而导致这两个项目出了什么差错，这对立霄造成的损失，牧负责人可能承担不起。我想，你也不希望离职还要吃官司吧。”
牧辰低垂着眸，看着被封翊甩在他面前的初稿。虽然只是初稿，但是也是他耗费几个晚上的心血做出来的东西。被封翊这么一甩，纸张都破了好几页。
他麻木的心似乎又被刺了一下，但仅仅那么一瞬，就恢复成一滩死水。
要是以前，他一定是会争辩的，他会为自己的方案据理力争，一条条告诉封翊自己为什么做出这样的设计。
这一次，他其实也很想说一些什么。
可是他的喉结动了动，最后只是笑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四个字：
“我会改的。”
封翊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了，像是有些错愕、又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哼，”好一会儿，封翊才咬着牙冷硬地说，“牧负责人答应得这么爽快，希望出来的成品不要再那么粗劣才好。”
牧辰淡淡地抬起眼睛。
“那么，封总希望我怎么改呢？能提一些建议吗？我都照您说的办。”
“你！”封翊带着怒火瞪他一眼。
但突然之间，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若有所思地盯着牧辰冷静的脸。
好一会儿，他紧捏的拳头松开了。牧辰敏锐地察觉到，封翊的心情好像突然好了不少。这让他有些莫名其妙。
“要建议？好。”封翊似笑非笑，“散会以后过半个小时来我办公室。”
“是。”牧辰不知道封翊有了什么打算，但还是点点头，应下了。
他只希望封翊是真的打算给他建议，他好早一些完成这份工作，早些离开。
会议结束，之前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纷纷围到了牧辰旁边。
因为知道了牧辰要离职，没有了竞争关系，他们对牧辰的态度比平时要更加热情和缓。
“小辰，没事吧？”
牧辰平静地摇摇头。
“我就觉得你的方案挺好的。”同事说，“虽然不完全是地中海风格，但是总体给人的感觉更加和谐舒适，依王总平时的个性看我觉得王总应该会喜欢啊。封总怎么就贬得一文不值，真是没有道理。”
“我怎么总觉得封翊那个魔鬼在针对你啊？”另一个同事忍不住插嘴，“你是不是得罪封总了？这是他第多少次否掉你的方案了。唉，走了也好，不用受这份气。”
牧辰却扬了嘴角：“方案确实有问题，封总让改，我改就好了。”
“你”同事都有些意外，“唉，不过也好，你按照他的来，他肯定不会刁难你。”
牧辰一律微笑点头，心里却是云淡风轻。
不会刁难？
他看着手里的初稿，手指轻轻捏了捏裂开的纸张。
三十分钟后，他按着封翊说的，来到了办公室。
封翊这时正在打电话，见他进来，一个冰冷的眼神刮过。牧辰很自觉地在一边坐下，没有出声打扰。
但是封翊很快就说：“我有些事情，就说到这里，先挂了。”
牧辰低声说：“呃封总，您忙您的，我可以等。”
“不用。”封翊站起身，披上西装，“走吧。”
牧辰茫然地啊了一声：“不是不是要看初稿、提意见吗？”
“去餐厅，边吃边谈。”
牧辰更加懵了：“可是现在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
“不碍事。”封翊不耐烦地瞥他一眼，英气逼人的眉宇皱起来，“你到底去不去？”
牧辰知道他的脾气，老老实实跟在后面了。
一个小时后，牧辰感觉自己上了当。
坐在高档的西餐厅里，戳着并不太喜欢的七分熟牛排，跟对面的封翊相对无言。
他不知道封翊到底是叫他出来干嘛的。说是谈工作，封翊一句话都不说。说是来吃饭，可是他们好像也没有什么一起吃饭的必要。
对面的封翊优雅地用刀切开牛排，再用叉子送进嘴里。而他心不在焉，只是呆呆地看着。
看着看着，封翊就停下了动作。
“不合口味？”封翊淡淡地问。
牧辰愣了下：“啊不是，我只是不饿。”
封翊的动作停住了。
看了牧辰好一会儿，他慢慢放下了筷子。
“你想对我说什么？”他的眼睛里带着那种不可一世的看穿一切的了然，“我给你个机会说。”
“啊？”牧辰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我没有什么想说的，封总，不是你要对我的初稿提意见吗？”
封翊的眉头很快又皱起来。
“你没有话对我说？”良久，他带着些冷笑地看着牧辰。
牧辰眨了眨水润的杏眼。
这一句话出来，他才慢慢回过味来了。
他白皙的脸颊渐渐泛起了红，但不是羞涩，是因为觉得可笑，和些微的愤怒。
感情封翊以为，他要建议，是在找机会求复合的意思？
他放在桌下的手掌捏成拳，纤瘦的身躯气得微微颤抖起来。但不过片刻，他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
他盯着封翊的眼睛，目光平和中带着一丝讥讽：“我没有话要对您说。封总，我们之间，我无话可说。”
这回愣住的是封翊了。牧辰头一次看见封翊那么震惊和不知所措的神情，他既想笑，又有些悲哀的感觉。他之前到底是有多卑微？现在他真的放下了，封翊竟然不信他。
“如果您对我的设计稿没有要求要提的话，我想我就先走了。”牧辰起身。
“你给我站住！”
封翊隔着桌子一把抓住牧辰的手臂，呼吸声变得急切，说话都带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什么意思？”他瞪着牧辰，“牧辰，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闹脾气？这一个质问，让牧辰瞬间想哭又想笑。
他抬起眼睛，与封翊四目相对。
他的一双杏眼本来就又圆又亮，这时睁得大大的，显得几分空洞吓人。
而封翊整个人都震了一下，捏着牧辰手腕的手，不由自主松了力度。
因为他看见了牧辰眼眶中蓄集的泪。
突然之间，他感到心慌意乱。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沉重感压在心上，他的胸膛起伏变得剧烈起来。他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只能强撑着跟牧辰对视，不让自己移开眼睛。
他在慌乱什么？封翊问自己。
有什么好心虚的？
可是，仅仅只是过了几秒，他还是移开了视线。他实在没有办法，看着那双微红的漂亮杏眼。
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牧辰轻轻柔柔的声音。
“我从来没有闹脾气。”牧辰说，“封翊，我对你，已经没有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