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无限的噩梦轮回
吴星河洗完澡后,让江明夜也去洗一下,然后他们就一起去逛超市买菜。江明夜已经把被易鹤归取下扔到一边的项圈戴回来了,跟在表哥身后一直很沉默,心情十分复杂,表哥怎么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仍旧心情很好的,甚至带着自己一同出来逛超市买菜,如往常一般别无二致的准备做晚饭。他几次想告诉表哥自己被易鹤归威胁的事,可话到嘴边,又总是说不出口。告诉了表哥又怎么样呢,再把易鹤归折磨一遍吗,动手的人肯定又是自己。想到自己往易鹤归手掌上定钉子画面
那个人真的是自己吗
他害怕得捂住了嘴,浑身都有些绷紧,跟在吴星河身后的步伐越发僵硬了。吴星河在一堆红红绿绿的蔬菜中心情愉快的挑选着,又一边挑,一边问身后的江明夜,“表弟你去开门前在电话里想问我什么,是有什么我还没给你做过的菜想吃吗?”
江明夜发颤了一下,“没、没什么我已经忘记了”
“是吗,那你现在还可以再想一想。还有你的手机进水已经不能用了吧,明天就要去面试的话,如果没有手机会很麻烦吧。一会儿要去买一部吗?”
“不用了”江明夜声音微弱的说着,“谢谢表哥”
吴星河微微挑眉,“是没钱买手机了吗?”
江明夜摇头,“不是”
“我把我以前换下的那部旧手机给你用吧。”
江明夜微微张口,刚想下意识的拒绝,但一想到什么,他怔了一下,微微点头,答应了一声,“嗯”
吴星河这才又愉快的笑起来。
而江明夜心中想的是,即使表哥已经把手机格式化了,他也有办法把手机里的数据深度复原回来
好歹他也是人工智能方向经常被导师带着做项目的硕士生啊,这种淘宝上都能买到的基础服务,他看一看教程自然也是能做到的。
历史图片,历史聊天记录,用过的账号,登录过的网址。如果备忘录里面存过账号与账号的密码
“还没想好还想吃什么菜吗?”
江明夜猛然回过神,“嗯”
“那好吧,我自己来选。”
回到家后帮表哥处理好那些表哥不想处理的食材,江明夜就重重的躺倒在了沙发上。表哥已经把他的旧手机给他了,是一部一年前出的华为新款,但现在得叫旧款了,江明夜心情有点杂乱。表哥果然是把手机格式化后再给自己的,而当自己把表哥手机的数据复原后,自己又会在表哥的手机上找到些什么呢。
他头脑昏昏沉沉的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表哥在厨房里做饭的细碎声响很是催眠,他好像陷入了幻境里,不停的在水中淹没,挣扎,呛水,又突然浮起来大脑清醒,没过多久又再次沉没下去。他在水中看见了易鹤归的脸,一转头就看到他在死死的看着自己,脸色青白的,双眼血红的,江明夜马上就惊醒从沙发上坐起来,抱住抱枕,再也不敢躺下去。厨房里也传来锅铲与铁锅的刮擦声,表哥已经把最后一个菜做好正在盛盘,原来自己昏昏沉沉的已经在沙发上困了这么久。窗外的天也依旧从归家时夕阳的红透,转变为夜晚的蓝紫了。
今晚的晚餐有江明夜之前在电话中与表哥说好的香菇鲜虾蛊,番茄罗勒鸡腿,表哥另外加了土豆沙拉,蔬菜烘蛋,和香煎柠檬鸡胸肉。虽然江明夜已经把鸡皮给撕掉了,但吴星河还是不爱吃鸡腿,做好的两个鸡腿都交由江明夜解决。江明夜看着盘子里艳红色的茄汁,与泡在里面肉色发白的两个鸡腿,几片深绿色做点缀的罗勒叶浮在上面,红、白、绿三种颜色的对比在视野中是如此锐利。他用筷子伸进去搅了一下,刚想把鸡腿夹起来,脑子里就闪现出一幅画面——“叮!”的一下,铁锤与长钉相撞,自己又把一颗长钉锤进了易鹤归的手掌心。所有钉子都被拔出来后,易鹤归被水泡得发白发皱的手掌上满手的鲜血,上面还有三、四个在不断冒血的孤零孔洞。他的胃一下子又翻搅了起来,难受得皱起眉,但还是强撑着把鸡腿夹起来,艰难的张开嘴,把它嚼进自己嘴里。番茄的酸味在那一瞬间绽开,胃中的酸味也在那一瞬间绽开,在瞬间就酸到了喉咙。他是如此的想吐,但又不敢吐。这是表哥专门做给他的菜
他撕咬下一块儿鸡腿肉,鸡腿肉的质感嫩,滑,随着咀嚼的动作在舌苔上不断滑动着,牙齿把它们咬成一根一根的肌肉丝。他的脑海中又想起易鹤归手掌的画面,血,全部都是血,和茄汁一样红的血。还有把震动棒插进易鹤归的肛门中后那些红红的流出来的鲜血,震动棒与长钉从肛门中取出来后红红的鲜血,还混杂着一些黄色的粪便。他越发的想呕吐了,几乎快要忍耐不下去。低头看见自己盘子中的那份蔬菜烘蛋,有黄色,有茄汁鸡腿滴上去的红色,搅和在一起,他顿时再也忍不住的冲进厕所里去吐了。
他痛苦得连胃都要呕出去,胃里的酸水都像是被吐得一滴不剩,只有胃袋还在那里空空的抽搐,反刍。吴星河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抱着胳膊靠在门口,神情无比平静的看着他吐完过后,又开始大哭。
“我做的番茄罗勒鸡腿不好吃吗。”
江明夜趴在马桶边上,张大着嘴巴大颗大颗的掉着眼泪,一边摇头,声调都因为哭泣而在颤抖,“不是”
“那就要把它吃完哦。我给你做的饭,你不许有剩下。整理好了就快点回来吧,我可以喂你吃。”他转身从浴室门口离开,背后的江明夜顿时哭得更为大声。表哥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是为什么而吐,自己现在根本就吃不下饭,他就是想折磨自己,自己又怎么惹着他了。他胃里恶心吃不下饭的时候自己就巴巴的凑上去安慰他,而自己胃里恶心吃不下饭,他不安慰就算了,还来踩自己两脚。说到底自己现在胃里为什么会这么恶心,还不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逼自己做那些血腥可怖的事情,如果不是当初他强迫自己跟他上床,这些事根本就都不会发生!
他恨恨的用水把自己的口鼻整理干净,回到餐桌边上去。他总是吃不了两口,就胃中恶心,再吃两口就想吐了,又吃两口就吐出来了。吴星河坐在他对面支着脑袋看着他,依旧平静的吃着饭。江明夜后来终于能勉强把东西吃下去,但也感觉自己的嗓子被胃酸腐蚀得哑了。吃完这一顿饭后,他甚至有了一种以后再也不想吃饭了的想法。
吴星河收拾着盘子,“我的快递你还没去取呢。”
江明夜径直站起来,揣上钥匙直接走向门口,不愿意和吴星河多说一句话。吴星河把写着提货码的纸条递给他,江明夜往兜里一放就出门了。
电梯里的失重感让那种反胃的感觉又再度袭来,电梯里人不算少,此时正是饭后出来散步消食的时间,小区里很是热闹。在去寄放快递的超市的路上江明夜遇见了很多小孩子,在欢笑着疯跑。他却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发冷,明明正处于七月末的盛夏之中。
那些下午的记忆仍在纠缠他,像是梦魇一样,总是在他的大脑中回荡。即使刻意的、拼命的让自己不要去想,也总会有那么一两帧画面突兀的闪烁进自己的脑海中,又血腥又作呕,使自己的胃总是无法安宁。一直到把沉重的快递扛回家,江明夜都觉得自己的胃中在翻搅。他被折磨得无心做任何事情,只是捂着自己的肚子难受的蜷缩在沙发上。表哥在一旁自顾自的打扫着厨房,又在打扫完毕后,搬着快递箱子径直离开了。
沙发上的江明夜被忽视得彻彻底底的。现在江明夜不仅胃里难受了,连心里也难受了。他难受得头脑昏昏沉沉的,好像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总是梦见今天下午的那些片段。那些溺水的、窒息的记忆碎片一次次在脑海中闪过,轮播;还有易鹤归憎恨阴狠的脸,血红的眼睛青白的皮肤,被自己一次又一次用锤子敲得血肉模糊的手。江明夜恍惚的想起好像自己并没有直接敲易鹤归的手,而是把钉子砸进去。但是随着自己把易鹤归的手一次又一次的砸得血肉模糊的画面,他又不能肯定了,好像自己确实这样做了。到了后半夜,他又梦起别的东西来,梦起自己往易鹤归的肛门里一枚一枚的塞着钉子的画面。他第一次发觉,原来这个器官是这么的恶心,皱巴巴的像烂掉的蔫橘子,发着一些黑毛,黄黄的还往外流着屎。
那些屎顺着自己塞钉子的手指不断往外流,淤积在地板上,逐渐要把人吞没,已经到了脚背那么高。江明夜在梦中越发的惊慌,惊恐的就想逃,却发现自己像是被固定在了原地那样的跑也跑不动,只是机械的重复的不停的往里塞着钉子。那些屎越积越多越积越多,甚至没过了脚踝,挨到了江明夜蹲着的屁股。这下江明夜终于忍不住,稀里哗啦的大吐特吐了起来,却是直接从睡梦中吐醒了,吐在了沙发底下。他被自己的呕吐物呛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客厅里的灯还没关上,维持自己睡着前的原样。他无声大哭了起来,在自己的心里哭得撕心裂肺,只想死去。哭完后还得自己处理这一切,甚至明天还要去公司面试,他哪还有什么心情去面试。
等第二天早上彻底从噩梦中醒来,已经是快吃中午饭的时候了。江明夜疲惫的从沙发上坐起,今天表哥没有叫他起床,没有叫他吃早饭,刚好他也没什么胃口,胃里还是不舒服的想吐,也算松了一口气。但洗脸刷牙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表哥一直都叫他起来吃早饭的,为什么今天就不叫了呢。又想到昨天晚上自己在沙发上睡着,表哥都不叫醒自己让自己回屋里去睡,心里就越发难过了。
准备好下午要用的一系列面试需要物品,一直没听到表哥的屋里传来动静,江明夜悄悄的打开门一看,果然,表哥不在家。好不容易打起来的一点精神都又泄了出去。草草吃了两块面包一盒酸奶江明夜就出门了,一路上天上的太阳大得像是要杀人,即使只是去车站和出车站去公司两段路,江明夜也觉得自己要融化了。
这次的面试成果毫无疑问很糟糕,不管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面试,还是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他反正是不再抱有什么希望了,不用等结果就知道。他在外面丧气的磨蹭了很久,喝了一杯冰柠檬苏打,玩着表哥给他的那部旧华为手机,想把表哥的历史信息都复原了,可实在是太丧,他现在提不起兴致来。一直到傍晚他才回家,表哥已经在吃晚饭,低头刷着手机看也不看他一眼。江明夜脱了鞋子自发的走进厨房去,然后就发现,竟然没有他的晚饭!
像是晴天霹雳,又像是夏天不仅下雪了,还他妈下冰雹,噼里啪啦的往他头上砸。他走出厨房去看着表哥的身影,吴星河理他吗?不理!他觉得自己好闷气!又好委屈。自己昨天事事都依他的,被表哥折腾得那么惨,心理阴影都留下了,说不定要做足一个星期的噩梦,到现在还吃不太下去饭,他都还没来得及跟表哥置气,表哥就先他一步跟他置起气来了。今天面试又失败,不仅从表哥那里一点安慰都得不到,还要忍受表哥跟他打冷战。
你不理我我还不想理你呢。
他干啃着面包坐在沙发上,听着一旁的吴星河在吃完饭后就开始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去了。好嘛,现在连碗也不留给自己洗了,这冷战打得够绝对啊。在吴星河洗完澡后,就再也没从卧室出来过。江明夜无精打采的玩着电脑,又在沙发上睡了一个晚上,毫无意外的又做了一宿噩梦。
第二天吴星河也早早的出门了。
江明夜也干脆出门去了。去了网吧,又下午两三点回来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去了咖啡厅,准备把表哥的旧手机暴力复原了。顺便表哥过去的所有信息,用过的所有网络社交账号,都抓一抓吧。
撕开现实中的所有伪装,其实是很残忍很不留情面的事的。
如果有必要,江明夜甚至能把表哥过去的开房记录都给他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