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你还真是吓我一大跳，怎么会突然迷路，还摔得这么惨。”
齐腾飞把江明夜扶下出租车，向着前方他所居住的那片住宅小区走去。
“你跟你表哥一定吵得很厉害吧，都不让他来带你回去，而是叫我，把你带回我家。”
江明夜抿紧嘴唇，双眼中仍有恐惧在闪烁。
“唉，真是没意思，问你什么话你都不说。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买点酒。多喝两口酒，就什么都好了。”
齐腾飞从小区超市里买了许多罐装啤酒回来。继续扶着江明夜往他家走去。
出了电梯开了门，齐腾飞家里算不上乱，但也绝对不整齐。
他递给江明夜一双拖鞋，帮江明夜把他的两包超市购物袋都放好。又去整理沙发，把上面的脏衣服都收一收，堆放到一边。
江明夜换好拖鞋后，就自觉的坐上了沙发。
齐腾飞把刚才在小区超市里买的卤花生往盘子里倒一倒，再摆上一排啤酒，就招呼起了江明夜，“喝！”
江明夜拉开拉环，一仰头，就是咕噜咕噜的一大口。
啤酒辛辣的味道终于把他的眼泪给呛出来，他哭得鼻涕也跟着横流，内心的崩溃终于扩散至外部的肉体。他放下空掉的啤酒罐，脸埋进双手间，十分绝望的大声喊，“我杀人了！！！”
齐腾飞差点把啤酒给喷出来，满脸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易鹤归死了！颈椎都错位骨折了！他一定死了，他被我给杀死了！！！”江明夜放声哭泣。
齐腾飞完全没能缓过来。
“慢、慢着！易鹤归怎么就死了，他好像是一直纠缠着吴星河的那个人？你怎么杀了他，江明夜你没在开玩笑吧！”
江明夜哽咽着大声说，“我没开玩笑！就是我杀了他！他追着我跑，我故意闯红灯，他追在我身后没看路，就被车给撞死了！”
齐腾飞的嘴巴张张闭闭了好几次，“这也不能，算是你杀了他吧。虽然也有你的责任，但是是他自己要追着你跑的啊。你又没伸手把他推到马路上。”
江明夜用力摇头，“就是我杀了他！就是！”捂着脸的指缝间江明夜惊惶的大睁着眼睛，眼泪扑梭梭的掉，“我是故意的！我猜到他有可能被车撞，我就故意闯红灯！那时我心里想的就是让他死掉，我想杀了他！我才故意闯红灯！我杀人了！”
齐腾飞张大了嘴巴，“但是……腿还是长在他自己身上的啊。是他自己倒霉，还有司机倒霉，不小心把他给撞死了。一般的车祸，也未必全都会撞死人吧。”
齐腾飞继续宽慰江明夜，“别害怕了，只要你没直接伸手推他，是他自己追着你跑，警察就不会来调查你，只会当做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
“再说易鹤归那个人本身就讨厌，神经兮兮的，你不用太责怪自己。来来来，多喝点酒，忘了这件事情。”
江明夜咕噜咕噜的又喝了一罐啤酒，手捧着易拉罐，身体仍在不住颤抖。
他忽然对齐腾飞说，“吴星河就是个恶魔。”
齐腾飞怔住。
“我是为了他才杀易鹤归的。”江明夜捏紧易拉罐，“因为易鹤归威胁我，要把我跟吴星河的事，告诉给我父母，给他们发照片。”
江明夜眼中的恐惧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只剩下了狠毒。
“我必须杀了他，不然我跟吴星河就没办法在一起了。他还诅咒我，说我会变得和他一样，被吴星河当成狗屎，被抛弃。还诅咒我说我会和林宣一样，得不到吴星河，就绝望的上吊自杀。”
“林宣就是被吴星河给害死的。”
“在林宣自杀以前，吴星河带着我去跟林宣见了面。他用恶毒的方式，利用我，来狠狠的折辱林宣。”
“那天晚上我去找林宣聊过天，当时，林宣就已经有了自杀的念头，只是我那时没能看出来。”
“林宣死了，是吴星河害死的。易鹤归死了，是我为了吴星河而去害死他的。”
齐腾飞再次张大了嘴。
江明夜的表情十分阴沉，眼神中却又带着哀伤，“如果我哪一天也死了，也一定是因为吴星河。”
“我没办法离开他了。”
“我为他付出了太多代价，我没办法离开他。”
齐腾飞赶紧凑他近一点，拍拍他的肩膀，“不会有谁离不开谁的，你看我，离开了吴星河，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每天仍旧很滋润。”
江明夜看向他，眼白上爬有血丝，“你试过跟他同床共枕吗？”
齐腾飞有些被他的表情吓到。
江明夜露出了诡异的笑，“跟他同床共枕，紧紧的抱着他，他是属于你的。”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还在你的身边，他叫你起床，已经为你做好了早饭，像个贤惠的妻子那样，只等着你洗脸去吃饭。”
“中午饭他也为你做，下午他出门，你在家里等他，你知道他在晚饭之前一定会回来，他是一个你等得到的人。”
“晚上睡觉前你们疯狂的做爱，你爱死了他的性感，只想跟他融为一体，一直做得累到睡着。”
“第二天早上他又叫你起床了，你真想让这样的日子继续下去。”
江明夜一边笑得诡异，一边流出眼泪，“这就是我想过的日子。”
“我就想跟他一直这样过下去。”
“他已经把我的心占满，那个空位里一丝缝隙也不剩。我只会想跟他过这种日子，如果是跟别人，我会想起他。每一天每一天，我都会想起他。”
“因为这种日子已经跟他过过了，别人再怎么好，都是后来的。”
“我完全理解林宣的心情了，如果跟一个人拥有过你梦想中那样美妙的日子，你就只会想着他，惦记他，再继续下去，不会想跟别人了。”
“我已经彻底沦陷下去了，我醒悟得太晚了。我已经为他杀过人，彻底改变了自己，我回不了头了……”
江明夜耸动着肩膀，不断哭泣。
“如果他哪一天离开了我，我就会死掉。‘江明夜’就会死掉，我会变成怪物。”
“我总觉得自己最近精神分裂了，身体里还有另一个声音。但其实我是清楚的，那就是我的真实想法，只是我不愿意承认。”
“我真的回不了头，如果不跟他在一起，我就会感到无边无际的痛苦。”
“我没办法洒脱自在，我只想锁在他的身边。”
“你或许没办法体会我的心情，但这就是真的，我没办法离开他。他让我跟他一起下地狱，我们都没办法回到地面上了。离了他我就没办法在地狱里坚持下去，只有跟他在一起，只有跟他在一起……”
江明夜很用力的说出一句话，“我要他永远都是我的。”江明夜挂着泪痕的脸上眼神很是恐怖。
齐腾飞心情复杂的吞咽了一口唾沫，把啤酒都往江明夜面前一推，“喝！”又给自己开上一罐，“我也陪你喝！”
江明夜很快就把自己给灌醉了。
他累了，他想在酒精里暂时逃避一会儿。
等江明夜醒转后，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江明夜捂着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推开身上的被子，去向在一旁卧室内玩电脑的齐腾飞告别。
因为想要尽快回家，江明夜就没有带走自己带来的那两袋蔬菜肉食，都留给了齐腾飞。
齐腾飞把他一路送上了出租车，才和他挥手道别。
江明夜看着车窗外的天色，又看看自己的手机，已经是晚上八点过。自己这么久都还没有回家，吴星河都还没有给他打一个电话、拨一条短信。
出租车离家越近，江明夜的心就越发的沉下去。
江明夜在大楼下数着楼层，反复数了几次，家里客厅的灯都并没有开。
或许吴星河现在已经去找别的男人约炮去了。
也或许吴星河与上次一样，正躺在卧室里自慰。
电梯载着江明夜缓缓往上升去，害怕与愤怒两种心情同时踩在心脏上不停跳动，让整颗心脏都在颤动。还带有无数的侥幸心围绕在一旁，家里会有人的，吴星河会在家里。
江明夜用钥匙打开了大门，门缝里传出来的微光与电视的声音，让他瞬间变得惊喜。随即又再次沉进水底，自己这么晚才回来，还带着一身酒味，吴星河肯定会很不高兴，说不定会又跟自己吵一架。
江明夜有些疲惫的走进去，他的头现在都还因醉酒而在痛。而一进去后，室内超低的温度顿时让江明夜浑身一个机灵。
——吴星河又把空调温度开这么低了。他好像十分怕热。
“表哥，我回来了。”换好拖鞋的江明夜向客厅内探头，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江明夜并没能听到吴星河的回话声。
“表哥？”
在电视微弱的光线中，江明夜先是看见了饭桌上那些盘盘碗碗的饭菜。
想到吴星河做好了饭菜等自己回家吃，自己却让他等了那么久，江明夜顿时又内疚又有些瑟缩起来，吴星河现在肯定已经气到要爆炸了。又继续四处寻找起吴星河的人影。
饭桌旁边没有。江明夜走进客厅内，目光刚落向沙发，就看见吴星河正在那儿坐着，浑身上下什么也不穿，电视的屏幕光变换着打在他比例完美的赤裸胴体上。
江明夜顿时下面就有点发热。
朝着吴星河走过去，小心翼翼的跪坐在他脚旁，用手推推他的大腿，“表哥？”
吴星河仍旧没理他。眼睛都是闭着的。
江明夜又推两下，“表哥？表哥？”
江明夜逐渐发觉不对劲儿，就算吴星河是睡着了现在也该醒了吧。他连忙站起身摸摸吴星河的额头，果然！是着凉生病了，什么都不穿空调又开这么低，不着凉才怪。
江明夜跑去卧室里去抱被子和枕头，卧室里早上争吵过的痕迹已经没有了，被吴星河自己重新打理得整齐。只是少了很多被彻底摔碎的物件。
扶着吴星河在沙发上躺下裹好被子，江明夜又急忙去关空调，把阳台窗户打开散掉冷气。
医药箱里的退烧药已经全部过期，得现在出去买才行。
江明夜从冰箱里翻出冰块儿用毛巾裹住，放在吴星河的额头上。刚想出门买退烧药，手就被吴星河给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