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王小虎”
“姑爹!”王小虎傻气笑着高兴的看着我,他现在已经有我肩膀这么高,说不定哪天就会超过我。我勉强的笑着,朝他走过去。
王小虎正背着草背篓,不用说也知道是给春耕的牛割草去的。我跟着他走到一个稍微没人点的地方,就让他跟我停下。
“王小虎,你爹是不是”我抿着嘴唇,极不愿意说出这种话,“你爹是不是让你跟其他的叔叔伯伯,做那种事情,就是到你的小花里采蜜”这几个字我说得极度费劲,极度难受。王小虎单纯懵懂的点着头,“还有哥哥也来采蜜。小虎不喜欢他们给小虎采蜜,他们总是弄得小虎好痛。”
我快忍不下去了。
“你哭了吗,当你不愿意的时候,你爸爸看见你哭有没有继续强迫你?”
小虎低下了脑袋,看着自己的脚尖,“小虎不喜欢他们给小虎采蜜爸爸不准小虎哭,哭了就没有饭吃,小虎不想饿肚子有的伯伯喜欢小虎哭”
妈的什么老变态!一群狗杂种!
我再也忍不了的狠踹路边石头一脚!
我凭什么受这种窝囊气!我凭什么要忍着看王兴仁欺负王小虎,他还有天理吗!还拿去卖!卖!我卖你妈!王小虎才十三岁!我卖你妈逼的王兴仁!我去你妈逼的王家村!!!
我拉着王小虎的手就往王兴仁家的田地跑去,越跑越觉得当年那种感觉回来了,肾上腺素激增着让我只想捅王兴仁一刀!凭什么他可以活得这么快活自在,一点惩罚都不会受!他这种人就该死,就该死!!!
才十三岁啊!!!
“王兴仁!!!你个畜生给我滚过来!!!”
我暴怒的声音回荡满了整片田地,连周围附近正在插秧的人都纷纷抬起头来。王小虎站在我身后抱着我的胳膊表情怯怯有些害怕,不安的不知道要发生些什么。王兴仁也从地里直起腰,不明所以的看向我。他一边甩着手上的泥巴,一边向我走来。
“怎么了妹夫,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大舅哥哪里得罪你了?”
我憋红着脸一直忍到他走到我面前,“啪——!”的一耳光就一巴掌扇了上去!“你这个禽兽!你这个畜生!你猪狗不如不是人!王小虎还这么小,你居然拉着他去卖身!赚着这种黑心钱你怎么还好意思活在这世上,他可是你养了十年八年的儿子啊!喂条狗都喂出感情来了!你趁他小的时候强奸他把他打傻了还不算,你还拉着他去卖身!虎毒都不食子,王兴仁!你他妈根本就不、是、人!”
我指着他的鼻子口水花喷了他一脸,暴怒的情感充斥满我的大脑,如果此时我手边有刀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捅他一下!怎么能让这种畜生还活着!王小虎如今遭受到的苦难有一大半都是他造成的!王兴仁涨红了一张脸跟块儿猪肝似的,又一把按下我的手指也张开嘴把口水喷到我脸上,
“你空口无凭的凭什么诬陷我!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强奸王小虎,还拉着他去卖身!我王兴仁是这种人吗!”
我草你妈的!我现在就想掐死这个龟孙儿!
“我他妈诬陷你!?村里面是个长着耳朵的人都知道你干的那些破事儿!就我他妈灯下黑知道得晚!王小虎都亲口跟我说了你还他妈想狡辩!你现在觉得丢脸那你强奸王小虎时怎么不觉得丢脸!你拉他出去卖时怎么不觉得丢脸!你活着就是丢脸!你怎么不死了算了!我如果是你我就天天求着上天一道闪电把我劈死!你根本不配当爹!”
王兴仁的脸越涨越红,越涨越红,鼻子里急促的喘着粗气跟一头牛似的,又突然猛推我一把,“那又怎么样!王小虎是我买来的,他卖身契在我手上!他又不是我亲生儿子我想操就操,想拿他去卖就去卖!他得把我买他的钱赚回来这是天经地义!你管得到我!一天闲事管得宽自己滚回去教你的书去!要不是看在秀萍的面上我早就打你了!”
“那你他妈倒是打啊!最好今天把我打死在这里,让秀萍恨你一辈子!还天经地义,我去你妈的天经地义!要是天经地义我怎么没见到人人都去买个孩子来长大后让他卖身赚钱!这么赚钱的活计我怎么没见到人人都在做!因为这根本就是丧尽天良,稍微有点人性的人就都不会去干!现代也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卖身契!法律不生效!你这种人渣根本不配养儿子,王小虎在你那儿只会被你祸害!以后王小虎我来管,他生老病死我都照顾,你少来纠缠他!要么你就被我告进警察局,强奸儿童罪胁迫儿童卖淫罪我他妈让你牢底都坐穿!你这个人渣就他妈该去警察局里呆着!!!”
我拉着王小虎就要走,王兴仁却冲过来一把把王小虎拽住,“你凭什么带王小虎走!你没资格!他是我的!我买的!我说卖身契有效就有效,他爹妈都签字画押不要王小虎了,王小虎现在就是我的!我管他什么法律!法律也跟我们王家村里没关系!你有本事到是真的去警察局告我啊,你看你今天走不走得出这个村!你看警察管不管这件事!你告了我等于告了全村的人,村子里面还有很多人都是买来的!警察根本不敢管!强奸亲女儿的都有,我强奸王小虎又算个什么事儿!你有本事就上县城里去告啊!你再有本事你告到国家主席面前去,我王兴仁不仅认栽还给你跪下磕头!你倒是去告啊!”
我他妈是出离了愤怒!
“你别以为我不敢告,要不是秀萍我他妈早就去告你这个禽兽了!”
“你去!你今天要是走得出王家村我王兴仁从此就跟着你姓!”
“我他妈没你这个孙子!”我甩开王小虎的手就要往村外跑,老子今天还硬是要去把王兴仁给告发了!被我甩开的王小虎顿时带着些哭腔的叫了一声“姑爹!”要来追我,见着王小虎要跟着我跑王兴仁拉紧他顿时就一个巴掌扇掴过去,王小虎直被扇得跌在地上“哇——”的大声哭了起来。我禁不住转回头去看他,就看见王兴仁追到我的背后要给我一拳,我顿时闪开却被他扑到身上跟他扭打成了一团。
我完全不是王兴仁这个庄稼汉子的对手,被他按倒在地上在泥土里翻滚,互殴,拳打脚踢相互打脸。腥甜的鼻血从鼻孔中溢出鼻骨像是断了一般的在痛,照进眼中的太阳光无比刺眼,我恨这蓝天,映照不出人世间的丑恶,粉饰着太平。王小虎哭着冲过来用着蛮力想把王兴仁从我身上拉开,王兴仁回身就给王小虎一拳,我趁机也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了。周边那些看热闹的人终于过来几个人抓一个的把我们隔开,我视线都有些模糊,脑袋都被王兴仁揍得有些发晕。我为什么还站在这里没有倒下,我全凭着一股热血与狠劲儿在支撑。我听见王兴仁骂王小虎,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养不熟的白眼狼!李华安那个小白脸给你什么好处了,你怎么这么向着他!还想跟他跑!说!你是不是跟他搞上了!没要钱的就让他搞你的逼想他带着你跑!你这个贱种怎么就那么贱,我最近是对你好过头了!从小到大我给你吃饭买衣服不要钱吗,我让你给我赚回来又怎么了!”
“我没有碰过王小虎!”我恶狠狠的抹着鼻血,眼神如狼一样的狠盯着他,“不是人人都和你这个禽兽一样,道德败坏,鲜廉寡耻,不知礼仪不懂王化,不尊王法!呸!我见着你就恶心!”
我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王兴仁顿时大骂起来,“李华安你在这里装什么装!上过大学在村里教书了不起啊!伪君子一个!我看你这次来闹就是想带小虎走然后白嫖他!你这个人糟蹋了我妹妹让她未婚先孕还不够,还想把我儿子也带走!我他妈看你才不是人!你才是禽兽!”
我挣扎着就想冲过去打他!“王兴仁你这个人渣信口雌黄诡辩什么!我跟王秀萍是你情我愿,跟王小虎是清清白白,你非要来诬赖我!你他妈干的破事儿证据一大堆就想拉我下水,全村人都他妈知道你干的每件都不是人干的事儿!我求求你要点脸!但凡苍天有眼早一道雷把你劈死了!老天不开眼啊!”
“我信口雌黄!分明是你李华安一张嘴厉害!你别以我不知道你跟王小虎天天往小溪边跑就是为了去幽会!全村人都知道你们俩经常往那边跑!要不是你是我妹夫我给你留点面子,我早上小溪边去逮你去了!你到底对不对得起我妹妹!”
老子真的是要气得吐血!
“王兴仁你自己是禽兽就看任何人都是禽兽!我没法儿跟你说!因为你根本就是禽兽思维,根深蒂固,改变不了!我一个人类怎么跟你说话!我对不对得起秀萍不用你操心,秀萍她自己知道!我对不起我老婆就没人对得起老婆!王兴仁你才是对不起你老婆!”
王兴仁反而理直气壮,“她自己生不出个屁来,关我屌事!我没把她休了还好吃好喝的养着这个娘们都是我心地良善念及旧情!王小虎是我买来的,我就当买了个媳妇儿,我操他又怎么了,我让他去接客又怎么了,我乐意!反倒是你!操了我们家小虎你给嫖资了没有!满口花花也只有我妹和王小虎这个两傻子会被你骗到!”
老子真的说不出话来了,老子真的只想打人!他是座茅坑屎多不愁,往我身上破脏水就一泼就臭,哪有这种天理!我奋力挣扎着就想冲过去打他,身后一群人都拉着我,不停的劝架着“算了算了”。王兴仁在我对面挺着胸脯耀武扬威得像只鸡,王小虎抽搭着眼泪被人按在他身旁,黑黝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我,再也不是惯有看着我时傻乎乎的笑了。我怎么能就这样算了,要是让王小虎落回王兴仁的魔爪,王兴仁已经撕破了脸皮必然会对王小虎变本加厉!我再一次后悔起了自己的冲动,为王小虎冲动一次,就真的会为他带来好结果吗
“华安!”
秀萍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心焦的跑到我面前,见着我满脸鼻血鼻青脸肿的样子顿时快急哭了,又转头看了一眼她的大哥,咬了咬嘴唇。她又转过脸来看我,“华安你没事吧,我们先回家。”
我张嘴兀自不肯吞声咽气的就要说话,秀萍却直接用手捂住了我的嘴。她泪盈盈的眼睛看着我,“儿子还一个人在家呢,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我不放心。”
我便说不出话来了。
我已经是个拖家带口的人了。
但王小虎要怎么办呢,要把王小虎放任回地狱里面吗。我穿过秀萍看向掉着眼泪的王小虎,王小虎也看着我。秀萍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华安我们先回去好不好,我们先把儿子安顿好,给你擦擦药再说。”她抓着我的一条胳膊心忧的祈求着,我最终还是在她的摇晃中低下了脑袋,不敢再与王小虎对视。王兴仁耀武扬威的声音又响起在耳边,
“小妹大哥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你回家可得好好问问你男人,到底有没有来找王小虎偷腥。我们男人是最了解男人的,好奇心强喜欢新鲜,你男人在小溪边和王小虎经常一呆就是半个小时,没人知道他们俩干了些什么,你可得提个心眼啊。今天更是为了王小虎来找我这个大舅子骂架,可别怪我下手恨把他打破了相,我这是在帮你教训你男人呢。”
秀萍咬着嘴唇不吭声,只是从别人手里接过我,把我的身体扶稳当带着我往家里走。满鼻子的血腥味已经使我无法嗅出秀萍身上香甜的雪花膏香气了,我扭过头看向王小虎,王小虎仍看着我,我第一次从他那一向傻乎乎的脸中读出了悲伤。愤怒与不甘压抑在我的胸膛,我直要咯出闷血,喉头在咕咕作响。人群为我和秀萍让出回家的通道,秀萍搀扶着我在路上。我最终仰天长啸一句,
“王兴仁你这个禽兽!!!你不得好死!丧尽天良!!!你会遭到报应的!报应!!!”
我悲壮的声音在农村空阔的田野上无限回荡,从人们的头顶间穿过,一直回荡到了青天之上。可天没有耳朵,地没有良知,我不知道这个报应什么时候会到,王兴仁是不是会一辈子都活得潇洒。我知道即使是报警也希望渺茫,村里人一定会团结一致伪造供词,说是王小虎这个傻子胡言乱语,我却听信了他的话,因为我就经历过类似的事。我十岁的时候,一户人家的媳妇被婆婆失手打死,全村人都统一口径说是媳妇自己意外死亡的。如果不是娘家人起了疑心,说不定警察都根本不会来调查,直接按意外死亡了算。但全村几十号人都言之凿凿的说是意外死亡,乡村警力也薄弱来调查的警察只有两个,最终还是被判定为意外死亡了,娘家人都信了。真相如何只烙印我童年的记忆里永远都无法浮出水面,而农村这些事情,从来都不少的
我都已经学会沉默了。
农村与城市里完全是两个世界,城市向着文明大步迈去,而农村则被遗留在了历史原地。农村的人不是没有良心,是他们的良心已经麻木,他们从小就生活在这种氛围环境中,麻木的良心就是他们的常识,他们根本不懂得法律,只知道遵守村里的习惯。而当法律都失去了它制裁的力度,无法贯彻到所有人中时,我们还可以凭借什么力量将坏人绳之以法。我们只能试图挣扎,自救,或者是在悲伤中逐渐绝望
11
“嘶”
“你也知道痛啊。”秀萍给我揉着红花油,面上稍微有些抱怨和生气,“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把王小虎的事情告诉你了,真是教书教傻了,去找我大哥干什么,你又理论不过。”
我有些愤愤,“那是他根本就不讲道理,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而且难道就真的放任王小虎不管吗,我可没有那么铁石心肠!”
“难道我就是铁石心肠?”王秀萍微微叹了口气,“但是也没办法啊,王小虎只要还是他买来的,他说什么都占理。村里人也不可能帮你,如果他们买了人,他们当然也不希望你这样一个人跳出来。你打又打不过他,说又说不过他,就算打过了我还有几个哥哥弟弟来帮他,你能不能动动脑子想想。而且说实话,我大哥对王小虎算不错了,吃饱穿暖的,也没有特别虐待他。虽然会拉去卖,但王小虎是个傻子又不懂这种事情,他又不伤心生气。你奢望那么多干什么,王小虎之前每一天不也都过得好好的吗。”
“我就是觉得很生气!”我捶了一下桌子,“凭什么王兴仁那个畜生干了丧尽天良的事还一点惩罚都没有!他怎么还没死!狗日的老杂种!”
王秀萍微微皱了皱眉,“他好歹也是我大哥啊,你别这么说他。”
“你还认他为大哥?!”我气了,“对着一条禽兽我可喊不出来大哥!”
“李华安!”王秀萍也稍微有些恼了,“你跟他总归是一家人,你不要闹脾气好不好!你回头跟他道个歉——”“我跟他道歉?!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他道歉!我错什么了我要跟他道歉!”我愤怒的一下子打断了王秀萍,王秀萍也大着声音和我吵“李华安你不要幼稚了!你还想我们以后安生过日子你就必须跟他道歉!王效国怎么被他整的你都忘了吗!你不介意那我跟孩子呢!你不在意我你总在意孩子吧!”
我打断她,“什么叫我不在意你,我什么时候就不在意你了!?”“你要是在意我你会去跟他吵架?!”秀萍红了眼眶,“你这么做你让我在娘家里还怎么呆下去!”“呆不下去就不呆了!”说到这个我就是一肚子的窝火,“本来就该是你跟我去我老家住,我又不是倒插门,我在我老家又不是没有房子,要不是在意你我会顺着你在这边建新房!?也省得受你们王家村这个破气!我真是后悔当年被狗屎糊了眼来这儿了!”
王秀萍把手上的红花油药瓶往桌子上一摔,“那你是不是也后悔当年跟我在一起了!我当初就该听我妈的话不要被你的甜言蜜语骗了,被你那么早的哄上床!你们男人都是得到手了就不知道珍惜了,亏我还觉得你会是不一样的那个,我未婚先孕我压力不大吗!”“明明就是你故意把我灌醉了我才忘了戴套的!”我一直都懒得跟她计较这个事,她非要自己提!“你什么居心你自己不清楚,是我主动想你怀孕的吗!你还反倒怪起我来了!”
“李华安!”她大叫我的名字,“好啊原来你根本就不想我怀孕!你根本就不想负责是吧!怪说不得当初我一跟你暗示结婚你就装聋作哑装作听不懂,原来你根本就没想过要对我负责!要不是你一直拖拖拉拉的我会干出这种事情吗!我还不是心里着急想早点安心,原来你根本就不想娶!你是不是还准备把我玩腻了过后就离开王家村,天南海北任你走,你根本就没爱过我!”
“我什么时候又没爱过你什么时候又没准备对你负责了!你这个女人简直是强词夺理没法交流!你不要钻牛角尖好不好!”
“我钻牛角尖?我说的分明都全是实话!那你倒是解释一下你当年为什么拖拖拉拉的啊,你要是想娶我你早就娶了,还用等我怀孕吗!”
我一时语塞,王秀萍的眼泪顿时唰的下来了,响亮的甩我一个巴掌,转身就要跑开。我连忙拉住她把她抱在怀里,任凭她怎么挣扎,一心跟她解释那是我当初年轻不懂事,不喜欢被束缚着,但我从未想过不对她负责。她一面在我怀里哭一面听我说,最后还是逐渐消停了下去。我请求她原谅我,她掉着眼泪,说,“那你去跟我大哥道歉。”
我又不说话了。
她再次想从我怀里挣开。
我也再次把她抱紧,弯着腰下巴闷闷的抵在她的肩膀上,闷着声音说,“你给我点时间,我再多想想。”
她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上去看儿子睡觉醒了没。”她噔噔噔的往楼上去了。
我颓然坐倒在桌子旁,离开前王小虎悲伤的眼神都还历历在目,那是他傻了之后第一次如此的悲伤的看着我。如果我道歉了,那以后肯定更没有人会去帮王小虎说话,更没有人敢管这件事。王小虎今年才十三,经过我这么一闹,王兴仁肯定连遮羞布都不要了,直接把王小虎当成妓来赚钱。十三岁,才十三啊,还会被王兴仁折磨多少年才放过,又真的有被放过的那一天吗
我茫然的找不到解脱,找不到出路,王小虎的事情好像就成为了死局,他被王兴仁买来,他就是王兴仁的所有物。警察管不管先不说,我只要敢去报警,我就成了全村众矢之的,秀萍与无苦也肯定会被波及仇恨到。我是可以带着秀萍和无苦去我老家住,但难道秀萍就永远不回娘家看看了吗?她娘家的人又不止她大哥一个,她就和其他亲人也断了来往吗?我心中千头万绪,一直在桌边坐了良久。小学的课与傍晚的家教辅导我都请假了,我现在脸上青青紫紫的,实在是不好出去见人了。
而且村中这几天也肯定会提防着我出去报警。
我心中闷闷的,我很不甘心。
一整天我与秀萍都没怎么说过话,她在等我屈服,等我认命。她晚上还与我分床睡觉,睡到了旁边儿子的小床上去,无声无言的逼迫着我。我看着夜晚中变得黑暗一片的白色水泥灰天花板,我知道我又要失眠。我的眼前总是浮现起王小虎的身影,他这些年来在我脑海中的每一个画面,都在天花板黑色的底片上一一浮现了。
我还记得很早以前,我与秀萍还没结婚时,我与秀萍与小虎,我们三个躲进苞谷地里去吃糖。那时是快秋天收获的时节,太阳仍旧火辣,苞谷地里的苞谷杆子已经长得比人都高,为我们撑起了一大片阴凉的浓绿。我们三个在苞谷丛底下席地而坐,秀萍靠着我,王小虎在我的右手旁。秀萍与我总是笑着兴致勃勃的拿糖去逗傻乎乎的王小虎,哄他去做一些逗乐子的事,我们三个在苞谷丛底下一起欢笑。秀萍有一次问小虎,“你喜欢你姑爹吗?”王小虎看着我,傻气的笑着,“喜欢。”秀萍就害羞的靠到我肩上,“他喜欢你当他姑爹。”
当时我只顾着笑着打哈哈,装作没听懂秀萍的暗示。现在才记起来,原来很早以前,王小虎就说喜欢我这个姑爹了,我却一直不记得,或者说一直没在意他当时的那句话。王小虎这个傻子,即使是用糖去逗他,他也不可能违心的说假话,他是真的喜欢我的。我以后见到王小虎,他还会那样开心的冲我傻笑吗,他还会是一个见到谁都傻笑的小傻瓜吗。
我又记起秀萍还怀着孩子的某一日,王小虎忽然主动来找我,他手里捧着一颗劣质的水果硬糖,要塞给我吃。但那个时候我正愧疚于自己对王小虎的不管不问,躲他都来不及,怎么还可能吃他的糖呢。我让他自己吃了,以后也都不用特地来分享给我。他表情有些失落,但随即又高兴的笑着,自己把糖给吃了。
而那时候王小虎的糖是从哪里来的呢,我只要仔细想想,就会发现问题吧。那颗糖多半是王兴仁用来引诱王小虎干那种事情的脏糖,就那么躺在王小虎稚嫩的手掌心上。他第一次主动来找我就是想把他的糖给我吃,我却永远的拒绝了他。他以后也都没来找过我了,他到底还有多少次想把糖分享给我,却又重复着失落、高兴的把糖吃掉这一过程呢
王小虎你怎么可以这么贪糖吃啊,牙齿会坏掉的
是不是我总给你吃糖才把你教坏了,让你变得这么爱吃糖
第二天醒来后,我偷偷去找王小虎,提前等在王小虎会出现的地方上。他果然背着背篓来这里割牛草,我正躲在远远的地方,他没能看见我。我看见王小虎的脸上已经没有笑了,我不知道昨天他被王兴仁带回家后发生了什么,但一定不会好。我缓缓向他走过去,他听见脚步声受惊似的抬头回望,看见是我,他没什么力气的,却还是冲我露出虚弱的笑,“姑爹。”
“嗯。”我轻声发着抖的应着,山坡上的青草正被风吹动,跪坐在青草丛中被青草包围着的王小虎就像一只虚弱的小牛犊,总像是会消失在青草丛中那样。我走近他的身边,也轻轻坐到他的身旁。他裸露在外的青涩臂膀,显露着道道皮带所鞭挞出来的淤紫色伤疤。当我用手指轻轻触上时,王小虎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我触碰到了那些残留在伤疤中带给王小虎的恐惧。我用手缓缓撩起王小虎的衣服下摆,他顺从而又自然的举起双手,做出可以供人脱衣服的动作。他的身体又结实成熟了一些,可如今也依旧伤痕累累,没一处是完好无损的。
“很痛吧,小虎”我轻轻抚摸着那些淤紫色的肿痕,王小虎也轻轻点着头。我把他的衣服重新拉下不忍再看,伸手抱着他,下巴抵住他的脑袋,手揉着他的头发。王小虎靠倒在我怀中,逐渐传来呜呜咽咽的抽泣声,他的肩膀在我怀中不断颤抖。他逐渐用手抓住我的衣服,双手紧紧的挂在上面,他带着哭腔的说,“姑爹,小虎背上好痛”
我的心也跟着刺痛起来,“姑爹帮你摸摸,就不痛了。”我用温热的手掌轻轻抚摸着他的背,“小虎乖”
“小虎已经很乖了”他不停的哽咽,“爸爸不让小虎睡觉,让小虎跪在地上。妈妈不给小虎吃饭,小虎好饿”
我眼眶都红了,“那姑爹回家拿点吃的,小虎你在这儿等着,姑爹马上就回来。”
“不要”小虎攥紧了我,“姑爹不要走爸爸不准小虎跟姑爹说话,也不准小虎去溪边玩了。爸爸说要把小虎卖掉,卖给城里一个叔叔。小虎不想被卖走,卖走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跟姑爹了”他的声音都在哭泣中模糊了,“我讨厌爸爸,爸爸不要我了”
我在悲伤中逐渐怔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王兴仁要把王小虎卖掉了?卖给一个城里的叔叔?!
用脚想都知道对方不会是什么好货色,还可能是什么变态对王小虎进行惨无人道的折磨,王兴仁这次是真的只要钱不顾王小虎的死活了!我心里又惊又怒,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王小虎被卖走,不然这很可能成为一次永别!又心疼王小虎即使他爹都这样对他了,他心里面都依旧念着王兴仁是他爸爸。
“小虎你放心,姑爹不会让你被卖走的,姑爹会想办法。”
实在不行我咬了咬牙。实在不行王兴仁卖给谁不是卖,我把王小虎买过来,虽然很憋屈但这就是我目前为止能想到的最优解了。让村里做个公证也省得王兴仁以后拿卖身契来找借口,这样也一劳永逸,再搬回老家那边去王兴仁也没办法继续纠缠。养着王小虎也就多添一双碗筷,秀萍应该也会同意我,钱没了可以再赚,但王小虎人没了就真没了啊。回去就和秀萍商量一下,一定要赶在王兴仁把王小虎卖出去以前拿出个结果。
打定主意后我心中反倒安稳了不少。我给王小虎擦擦眼泪,王小虎脸上泪痕一道一道的,脸已经哭花了。他依旧紧紧的拽着我的衣服不放,即使因为一夜未睡的缘故已经快要困得睡着了,还是不想松开我。我干脆对王小虎说,“跟姑爹一起走吧,你爸爸不要你,姑爹要,你以后就跟姑爹一起住,姑爹养你。我们回去先睡个饱觉,等你睡醒后,一切都好了。你不是喜欢吃姑爹老家的腊排骨吗,以后你可以吃个够了。以后也没人逼你干农活,没人强迫你做不乐意的事,没人会欺负你。我老家房子后一座山头都是我的地,虽然是没有价值的荒山,但山上好玩的也多,你以前不是喜欢去掏鸟窝吗。等我儿子李无苦长大点后,你们就可以在山上一起玩,玩得一身泥巴吃饭时被秀萍叫回家挨骂。而我呢,每天苦哈哈的在外面工作养你们这群祖宗,人生可真是不公平啊。”我晃晃王小虎,抬起他的脸让他看我,“跟姑爹回家吧,小虎。”
王小虎包着眼泪看我,又嘴巴一咧呜呜的哭了起来,哭得丑死了。我拉起他从地上站起,一脚踹向地上放着的草背篓,王兴仁我从此去他妈!我一路牵着王小虎的手从山间走下,深春的野草已经有人的膝盖那么高,黄色、橙色的野花在阳光下灿烂开放,它们在暖风中摇摇舞蹈。王小虎的小手被我紧紧的包裹在手心内,他也紧紧的抓着我,我们一高一矮的身影逐渐向村庄中走去。我以为这就是我们故事的结束,充满遗憾憋屈但拥有还算完美的结局。世事却总是那么让人难以预料,或许幸福根本就是不被允许的。
总要有不幸的人,才能凸显出幸福者之幸。而幸福者,也不是永永远远都能幸福的。
二零零零年的春天,这个崭新世纪,充满生命希望的时节,秀萍永远的离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