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王兴仁从同村的一位外出打工者那里收到消息，他在白马县看见了我们，跟踪我们后看见我们往白马第一实验小学去，就猜到我是在这里教书。王兴仁带着他的几个兄弟气势汹汹的来到白马镇上，刚好碰见外出买东西的我和王小虎。王兴仁怒吼着“李华安你这个狗杂种！把我儿子还给我！”就向我们冲过来。我见到王兴仁心中是如惊起滔天骇浪，来不及想他为什么会在这儿就拉着王小虎撒丫子开始跑。
但我一介教书先生怎么可能跑得过王兴仁这个泥腿子庄稼汉，他还有几个兄弟帮着追我跟王小虎。我让王小虎别管我你自己跑，他身体好比我跑得快。王小虎刚跑到了我前头去，又回头看我，就看见我被王兴仁一伙人追上按倒在地拳打脚踢。他顿时哭喊着“姑爹！”跑回来要来救我，王兴仁扯住他就是狠狠的一个耳光，骂着他“养不熟的白眼狼！”、“贱货！”，就和他的几个兄弟一起把王小虎绑住。王小虎一边哭一边挣扎着想来救我，但他一个人怎么挣得脱那么几条大汉，他和我一起被绑到了王兴仁他们来时乘坐的面包车上，我们被当街带走了。我不知道街上是否有人为我们报警，我只知道并没有警察来救我们。街上也并没有多少人，我与王小虎刚去超市买的日用品、零食就那么凌乱的散落了一地。
上车后我又被王兴仁狠狠的甩了一耳刮子，加上之前被打出的内伤，我眼前都黑了，耳边嗡嗡嗡的以至于王兴仁辱骂了我些什么都听不见，只记得他抓着我的头发不停的打骂我。王小虎一直哭闹着叫“姑爹！”，被他们堵住了嘴，又扒下王小虎的裤子。我头脑昏昏沉沉的被扔在一边，模模糊糊的看着他们几个男人在车上轮流侵犯王小虎的画面。王小虎手腕上我送给他的那根保佑平安的金珠红绳在不停的晃，晃，红得刺眼睛，我浑身上下提不起一点反抗的力气，甚至连挣扎的念头都十分虚弱无力，我大概是被打到某个十分要命的位置了。只是眼泪重复着重复着从我的眼角不断滑落，滚落在我的腮边上。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我与王小虎已经逃了那么远，还是会被他们捉到。
我的王小虎，与我在一起时我那么宝贝的人，又被他们玷污了，我被绑在一边看着无能为力。我脸上又挨了一巴掌，是秀萍的一个兄弟，他斥责着我关于秀萍的事情，要把我拉去秀萍的坟头前跪着给他的妹妹磕头道歉。他又问我李无苦在哪儿，他们绑了我和王小虎还不够，还想把无苦也绑过来。
我沉默着不说话，咬紧嘴唇，任由他们按着我的脑袋往车玻璃上撞。我一直看着王小虎，王小虎被抱在一个男人的身上也一直看着我，我们都用很悲伤很悲伤的眼神在对望。到王家村下车后我们就被分开，我被押送往秀萍的坟墓前，王小虎挣扎着想跑过来跟着我，被王兴仁狠狠的抽了一耳光。
他们要求我给秀萍守坟整整七天七夜，除了上厕所不能离开坟前，睡觉也在坟前，扔给了我一床被子一床席子让我睡地上，每天的食物只有三个馒头一瓶水。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当初我没能参加秀萍的葬礼，这的确是我的罪过，但王小虎呢。我跪在秀萍的坟前磕响头求她，要是她泉下有知，求求她救救王小虎吧，王小虎真的什么过错也没有啊。我半疯半魔不成人形的给她守了两夜的坟，第三夜我终于想通，我要跑出王家村去报警。我就报警说王小虎失踪我怀疑他们把王小虎杀害了，我不信这样警察还不来，我不信这样警察还不管。
可我刚逃跑到半路上，王家村里的一条狗就看见了我，狂吠起来，整个村里的狗都跟着狂吠。我匆忙的继续往前逃跑，可我还是被人捉到，他们一下子就愤怒的想到了我是想要逃跑出村，竟然连给秀萍赔罪守坟七天七夜都不愿意，简直是无情无义负心到了极点。这下子村中再也没有人同情我，所有人都唾弃我、唾骂我。王小虎仿佛被他们遗忘到了历史的角落去，我绝望的被关锁在了一间黑屋里，脚上拷着铁锁链锁在铁栏杆上，直面着秀萍的灵牌，他们这次要关我一个月。
这一个月内我无时无刻不想着逃跑。我极度恐惧的一件事不是王兴仁一群人把王小虎强奸了，是王兴仁把王小虎拿去卖掉了。他们轮奸王小虎我不在乎他们施加的玷污，我至少还能见到王小虎，可如果他们一旦把王小虎卖掉了，那就真的是与王小虎永别，茫茫中国我如何能再找到他。可我也知道逃跑是不可能的，我偷偷摸摸用石头砸了铁锁链半个多月，磨出了一手血泡都没砸出个什么名堂，起码还要三个月的时间我才能把铁锁链砸开。于是我干脆放弃保存体力，等待一个切实可触的机会。
一个月来给我送饭的人是王秀萍的几位哥哥嫂嫂，我瞧准其中一位嫂子心软，求她告诉我王小虎的近况怎么样，等我出去以后必定报答她，会给她一笔不少的钱，告诉得越多给的钱越多。我连着求了好几次后她还是心软心动了，偷偷的写了纸条夹带在馒头里，暗示我注意看。等她走远确定周围没人后，我欣喜若狂迫不及待的把纸条翻出来，心中又十分害怕忐忑。上面用蓝紫色圆珠笔歪歪扭扭的写着：
王小虎是个可怜孩子，我也不收你钱。他被王兴仁关在小溪边的废弃房子里，让他天天接客，没有客人王兴仁就自己强迫王小虎。村中也有人看不下去，但没人敢说什么。你要想带王小虎逃跑还是再等一个多月农忙的时候，那个时候就没什么人守着你和王小虎了。不要再被抓回来了。
我感激得眼眶都红了，这是我与王小虎在农村收到过的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帮助。我把纸条吃了下去，三嫂这么帮我我可不能留出破绽把她给害了。小溪边的那所废弃房子我去过，曾经是一个小磨坊，但现在大家都用机器磨东西了于是就被废弃。知道王小虎被关在哪儿我就可以事先开始设计出逃路线了。
被关押的后小半个月我就在地上用石头画王家村的地图，从溪边走山林绕开耕作的农田、房屋、狗，走上去县城的道路出逃。如果是等长途汽车那就来不及绝对会被在车站逮个正着，我得事先联系上别人寻求一点帮助，帮忙接应我跟王小虎，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与我们关系很好的美术老师。但如何联系得上是一大问题，村中人肯定不会让我出村、接触到村里的那几台固话，但我还可以书信联络拜托人帮我递信。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钱给够了我就不信我贿赂不到人。还要注意不能让她帮我报警，警察帮我们彻底解决掉这件事的几率很小，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我也不愿意报警。带着王小虎再一次逃跑是更好的选择，这一次我直接带王小虎跑到南方去，再被抓到，那就真的是命了吧。
一个月的禁闭结束，脏乱的生活环境无法自由活动，长久不见天日没有荤腥的饮食，这已经使我的身体十分虚弱，我刚好也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我的出逃状态。我这次又被王兴仁他们几兄弟押送到了村小去，想物尽其用把我锁在这里一辈子教一辈子的小学，并用王小虎威胁我，如果不好好教书他们就对王小虎施以毒打。此时他们定然已经从王小虎那儿得知了我跟王小虎的关系了，王小虎那么傻，不懂得撒谎，问什么他就傻乎乎的回答什么。王兴仁没事干时就时常来村小里面辱骂我给我找不痛快，我不想节外生枝，忍辱负重的没有管他，他觉得无趣没多久也就会自己离去了。
到了村小后我身上的束缚就松了一些，上课时间我被迫呆在教室里，下课之后我被押回教师宿舍，这次没上脚镣拴着，只是在门外落一把锁。负责看管我的是村小的老校长，老校长人其实不错，以前知道我缺钱用还给我介绍了去给土老财的儿子当家教的工作。我先是求他让我去偷偷见见王小虎，我只是想看看王小虎过得好不好，我一定会回来不给他添麻烦的。暗地里我则逐渐贿赂了当初一位与我关系不错的同事，委托他帮我把求助信寄出去。
至于出逃当日门锁的问题，呵，我住这破宿舍这么久我比王兴仁熟悉这里多了，这破门我两三个月就要修它一次，我直接用修理工具把这门拆了锁还能拦得住我？向老校长哀求只是怕他不想我走想我留在村小里教书，明面上装样子哀求应付应付，实际上我随时都能跑出去。但晚上的时候家家都有狗守着，为了以防像第一次那样被狗发现，我只能在白天的时候出逃，白天的时候村里的狗大都在四处闲晃。
觉得一切计划都差不多了，我才慎之又慎的把求助信交托给了我的那位同事，我打的空头支票事成后才给钱，他不会轻易出卖我，而且出卖我对他又没好处，王兴仁又不会给他举报费。在一天天等待农忙日到来时，我的心中还是有些焦虑，我十分的想见王小虎一面，我已经有太久太久没见到他了，尤其是我还知道他过得并不好。我也得找个机会跟他提前通好气才能顺利的一起逃走，而且万一王兴仁突然把关押王小虎的地方换了，这可又怎么办。此时突然又发生了一件让我没有想到的事，老校长竟然真的同意放我出去悄悄的和王小虎见一面。他给我轮空了一个上午的上课时间，带着我前往溪边的小树林里。怕王兴仁或者其他的什么人突然过来，只给我十分钟的见面时间，但即使是这样也让我十分的感激不尽了。
老校长就在废弃的磨坊小屋外不远处站着，不打扰我跟王小虎说话。我以为磨坊的房门会是锁着的，我与王小虎只能隔着窗户说话，但让我震惊的是门并没有锁，我把门一推就进去了。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很几扇孔洞式的窗户，这里曾经是一间储藏室，如今落满了灰尘，在高处结着许多的蜘蛛网。王小虎正背对着门口，呆呆的坐在床上，被推门投入的光线照耀到后也依旧没有一点动作。我激动的一边喊他一边向他跑过去，
“王小虎！”
他猛的直起身，又回过头来，我也一把从背后抱住了他，我的王小虎都瘦了，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不过没关系，我马上就会把你救出去，之后我们一点苦都不会受了，要相信我
“姑爹”王小虎的眼睛里溢起了眼泪，“你不是不要小虎了吗”
天杀的王兴仁！王小虎怎么这么笨，这样就被骗到都不知道自己去逃跑
“姑爹从来没有不要小虎，是王兴仁那个狗杂种骗你的，你不要信他。这次我们见面你千万不能和任何人说，说了我们就逃不出去了。姑爹下次来的时候就会带你逃出去，我们去南方，去一个三、四线小县城，没有人能找得到我们。你既然没被锁着那就好办了，你再等半个月，顶多一个月我就一定救你出去！”
王小虎的神情却有些呆呆，没有表现出我预料之中的感动，或者高兴。我心中升起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姑爹”王小虎低着脑袋，摸着自己的肚子，眼泪啪嗒的掉在了手背上，“爸爸说我怀孕了，怀的是不知道是谁的野种。”王小虎又抬头看我，眼眶里满是泪水的拉住我的手，“姑爹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谁吗，小虎不想怀野种，小虎不想宝宝没有爸爸，小虎想怀姑爹的宝宝，小虎不想怀野种”
“姑爹”
王小虎拉在我胳膊上的那只左手手腕上，曾经我送给他的保佑平安的金珠红绳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明明王小虎一直那么宝贝它。我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的浑浑噩噩，是的，我早该想到，王小虎被那么多人侵犯，他们又不知道王小虎会怀孕，即使知道了也不会怜惜王小虎，王小虎的怀孕就是必然的。王小虎不断的掉着眼泪看着我，很快就会彻底的哭出声，他看向我的眼神是那样的无助。我的喉咙干哑的一时说不出话来，眼睛也十分干涩，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手拧着。我摸着王小虎的头发，好半天，我才告诉他，
“是我的。”我在我的脸上，努力做出一个笑，“小虎怀的不是野种，是姑爹的宝宝。”
王小虎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泪蒙蒙的眼睛底下都透出一些喜悦的光。
“但是小虎不能告诉任何人，这是姑爹和小虎的秘密，小虎要乖乖的等姑爹下一次来接你，我们一起逃到县城去。小虎会乖乖听话吗，不告诉任何人，也不和任何人说这一次见过姑爹。”
王小虎努力的点着头，“小虎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小虎会乖乖的带着宝宝等姑爹来接小虎！”
我有些苍白的抿着嘴唇笑，王小虎也高兴的冲我笑。我快有些憋不住我眼眶里的泪水了，就和王小虎说再见，转身关上门从那个昏暗的房间里离开。我走到老校长身边去，我再也没忍住的哭了出来，失去声音的张大嘴巴恸哭着。老校长怜悯同情还有无奈的拍拍我的肩膀，带着我回到村小，把我关回宿舍里，让我好好休息一天。
我不是在哭孩子不是我的，我是在哭我的无能为力。我还是太晚，太迟，让王小虎遭受了太多的罪，可我也真的尽力了啊！我还要怎么办，为什么上天非要这么折磨我们！折磨王小虎！我已经不奢求王兴仁恶有恶报了，好歹也放我们一条生路，让我们成功出逃吧
就是养着不属于我的孩子，我也认了，可王小虎还那么小，十五岁，怀孕生孩子，就是女人也会难产，更何况王小虎
逃出去后我该怎么骗王小虎把“我们的孩子”打掉
我就一直那么挨到了深春农忙耕种时，那位好心的美术老师同事已经在镇上等了我们几天，她在回信里说她会一直等到把我们成功接走。那天我终于成功找到了一个时机，村小农忙放学早里面的人已经走了个干净，时间也正好是村里人在田地里干的热火朝天的时候。我熟练的卸下门板就飞快的逃了出去，这些夜里为了节省出逃时间我时常在练习拆卸门板。为了以防万一我在怀里藏了一把铁锤，我顾不上那么多了，我一定要把王小虎救走！可我怀着激动的心情推开房门后，看见的就是王小虎捧着王兴仁的脑袋，吞吃着他的脑花的画面。王小虎傻乎乎的笑着使我的腿都有些发软，所有的计划都失效了，身后也传来了大嫂的尖叫
尾声
王小虎又被放回了王家村，警方要求家属严加看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不禁有些恍惚，早知道傻子杀人开脱罪名这么容易，我劝唆王小虎早些把王兴仁杀掉不就好了。我总痛骂王兴仁不懂法，原来我也不怎么懂法。但现在好了，皆大欢喜了，王家村再也没人敢招惹王小虎这个会用砖头给人开瓢的恐怖杀人犯，还是杀人不犯法的那种。曾经那些欺辱过王小虎的人看见王小虎就两股战战，纷纷都缩着脑袋做人。
结局已经这样，我就不用带着王小虎前往人生地不熟的南方闯荡生活。经历了这么多我也有些累，还是带着王小虎回老家种田吧，我就在老家的县城上教教书算了。我也终于知晓王小虎当初会杀了王兴仁的原因，因为王兴仁先我一步，不顾王小虎的拼死反抗，强迫给王小虎流了产。王小虎深信我的话以为他怀的就是我跟他的宝宝，这下子被王兴仁给打掉了，王兴仁在那之后还时常继续在床上强迫他，他没过多久就疯狂了，杀人了。
王小虎跟我坐上回老家的大巴车后，还用傻乎乎的语气告诉我说，他想起很久以前的时候，爸爸也想跟小虎采花蜜，但是小虎不愿意，爸爸就用石头砸小虎。小虎不想跟爸爸采花蜜怀爸爸的宝宝，小虎就也用石头砸爸爸。他发现爸爸脑袋里装的是豆腐脑，就把豆腐脑吃掉了。他皱着鼻子告诉我说，爸爸脑袋里的豆腐脑不好吃，很臭，不是甜的。
王兴仁的脑花当然是臭的，整个人都臭不可闻。吃他真是脏了王小虎的嘴。
我并不害怕做出了这一切后的王小虎，这一切都是王兴仁罪有应得，他活该，他自作自受。我现在浑身都感觉舒爽，王兴仁终于以一种惨烈的方式得到了他的报应，被他亲手逼迫打傻的傻子杀死，傻子还不用负任何刑事责任，他永远都没有得以瞑目的那一天。只是可怜了大嫂，在王兴仁死后就陷入了争夺遗产的风波，她没有给王兴仁生出一儿半女不受王兴仁家里的任何人待见。
想到这里我不禁唏嘘的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大嫂生不出孩子来，王小虎就不会被买来，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但如果当初大嫂选择帮助我跟王小虎，而不是巴着王兴仁继续为虎作伥，我现在也肯定会反过来帮帮她。离开王家村临走之前我也把所有该报的恩该报的仇都报了，那些帮助我和王小虎的我都塞了红包，欺负王小虎的我就让王小虎拿着砖头去他们家里面转悠两圈，脑袋硬一点的我就让王小虎拿着砖头去跟着他们的儿子、女儿去转悠两圈，没一两天就全部纷纷来给王小虎磕头道歉了，真他妈的爽，磕头没磕响的我全让他们重磕一遍。
事情至此，所有的恩怨都已经结清，我也没必要总对过去这些糟心事耿耿于怀。人总需得向前看，沉浸于过去只是徒增悲伤而已。我与王小虎关于王家村的就此故事结束了，但我与王小虎个人之间的故事，才刚刚起步。我们的故事还等待着我们用人生共同去书写缔造，不管它是好是坏，它此时都是我们正无比期待，无比想要创造的美好未来。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