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欲13、婊中之婊
我小的时候,经常被人叫做婊中之婊。
我其实是个双性人。
在重男轻女的农村,对于我这种不男不女的人,我爸待我还算好的,至少没有打骂过我,连我弟都被我爸打过,但我没有,因为他根本当我不存在。
我曾也试图过讨好他,但他只是皱着眉,用一种隐藏着厌恶的眼神看着我,像是在看某种脏东西。
明明我一点也不脏的。我经常洗澡,比我那个不爱洗澡的弟弟干净多了。
但小时候的我怎么会懂这些。一次次的去讨好父亲,又一次次的惹父亲厌烦,空落得失望还不自知。
最失望的那一次,我便离家出走了。其实我只是想跑出去在外面呆一晚,期望父亲发现我不见后会生气。我已经不再期待他后悔了,我只期待他会生气得来找我把我打一顿,但他没有,不仅如此,还拦下了准备来找我的母亲和弟弟,说我第二天会自己回来的,大晚上的,用不着去找。这些是我之后才知道的。
而在那个我没有回家的晚上,我被几个村里的流氓混混强奸了。
在发现我是双性人后,他们更兴奋了,还说我活该被草,我就是个很淫荡的人,不然怎么会长出这口呢。说不定我上辈子就是个婊子,还是个婊中之婊,谁都可以操的那种,不然为什么他们都正常,只有我长了这口呢。
为什么我会长这口呢。
他们还一直问我爽不爽,看见我一直哭闹还很生气,因为我这种婊中之婊在挨操时不该爽到飞起,哥哥爸爸的乱叫吗。
我确实喊了爸爸,只不过是期望我爸来找我,来救我,怒火中烧的把那些混混痛打一顿,我再扑进他怀里狠狠的哭泣,他再安慰我没事。可惜等到我嗓子都喊哑了时,都没能等到任何人。?
这真不值得。
我真后悔因为想惹我父亲生气而在那个晚上离家出走;也真后悔在那个晚上寄希望于父亲会来找我;也真后悔因为平日里对我关爱有加的母亲都没来找我时而深恨过我的母亲。
这世上唯一爱过我的人也大概只有我母亲了。但她已经去世了。她杀了那些混混,一个没放,很难想象平日里细声细气身体瘦弱的母亲能爆发出那么强大的力量。这个案件轰动一时,虽然是为了给孩子报仇,但情节恶劣影响严重,万一人人都学我母亲那样去杀人报仇该怎么办,社会不就乱了吗;又运气不好碰上严打,母亲被判直接枪毙了。我连她的骨灰都没见到,更别说最后一面了。
等到第二天我被发现时,我已经昏迷多时了。被扔在路边田坎上,据说身上血迹斑斑满是泥土,踢到我的人还以为踢到死人了而吓了一跳。他每次都兴高采烈兴致勃勃绘声绘色的跟别人讲述他踢到我时他被吓得多惨,表情很夸张,大家也趣味盎然的都会被他逗笑。我得感谢他吸走了一些笑声,不然就有更多的笑声落在我身上了。
很快的全村人都知道了我是双性人,我令家里蒙羞,父亲又碍于乡里乡亲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事不关己的廉价同情而不得不破财救治我,我终于成功的让父亲生气了,我成功了。
那段时间只有母亲来照顾我,弟弟本想来看望我这个哥哥的,但父亲不准,因为我是瘟神,弟弟靠近我就会被染上不洁的瘟疫,也沦落进乡里乡亲茶余饭后的时事热点里。
因为家里没有太多的余钱,我很快的就从医院回家了。但如果父亲有钱的话,他大概会巴不得我在医院里呆一辈子,最好突然死掉,省下的钱就拿来给弟弟买新衣服新玩具。在我回去后没多久,那些乡里乡亲的闲言碎语就逐渐发酵着恶毒了起来,彻底撕破了虚伪的同情,和混混达成了同一论点,认为我是婊中之婊才会长了一口又遭此劫。如果我不长这口,我就是清白的;但我长了,我就是婊中之婊。不然谁能解释为什么我会长了这一口呢,总得有个原因和结论吧。我的父母也被牵连到,一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都被扯出来,还有莫须有的事,都成为论据,来辩证我的父母一定是造了天大的孽上天才会让我这种婊中之婊投生到他们家,说不定我的弟弟前世也是个什么什么,也是来报复的。
一时间那些混混就好像就成了替天行道的人,是上天派来惩罚我这个婊中之婊的。他们从原来的隐匿状态中又冒了出来,大肆吹嘘着他们是怎么替天行道的,我这个婊中之婊是怎么淫荡的叫着他们哥哥说好爽还要的。有的人来亲自问我,问我的都差点被操烂了怎么还会觉得爽,他同行的人就解释,婊中之婊嘛!定然与众不同,不同凡响!于是他们就哄笑着走了,第二天他同行的人解释的话就成了我亲口说的话。父亲知道后大发雷霆,不仅气他们没点人性,没点口德,也气我。谁叫我半夜跑出去被强奸的,是他喊的吗?晚上就乖乖呆在家里不好吗非要惹些事出来,这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活该。于是在当天晚上,他就决定让我死掉,好结束这一切,让我的死来让乡里乡亲们闭嘴。
但我觉得,父亲的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即使我死了,乡里乡亲们也不可能闭嘴,除非我变成鬼。他们会反而讨论得更热烈,觉得事实正像他们所说的那样我确实是婊中之婊,不然为什么我会在受完难后被上天收回去。我也挺同情我的父亲的,怎么就偏让我生在了他家里。要是他家里只有他、母亲、弟弟,那该多好。他就不该心软,勉强让我活在他家里,而是该在发现我是双性人后就把我丢掉。
所以错的其实是我父亲,在一开始让我活下来。他都没问过我的意见就让我出生了,实在是太过份了。
那天晚上我当然没死成,是我的母亲发现我的父亲在半夜带我出门,猜到他是想偷偷杀了我,跪在地上哭求父亲,也拉着我跪下。我本来倔强的不想下跪的,被我母亲狠狠的扇了两巴掌,我也就跪了。
父亲还是太心软了,或者是害怕杀了我给他带来的影响。他抽了一宿的烟,平常他是绝不舍得那么抽的,最后决定全家搬走。
对于农村人来说,搬离他们土生土长的土地是一件很要命的事情。没有了那些土地,他们该如何赚钱,养活家人呢。于是因为这次搬家,家里彻彻底底的陷入了贫困,住在破旧的房子里,潮湿阴暗,老鼠会爬到床上。
只有弟弟依旧无忧无虑的沉浸在搬家的新鲜感中,还结交了新的朋友。而父亲和母亲每日都忙于赚钱,我也在家里做些手工。若只是这样母亲还不至于去杀人,中国的底层民众,尤其是女性,是很擅长逆来顺受很能忍的,若不是父亲在那天喝醉了酒也痛斥我是婊中之婊丧门星,欲要强奸我时,母亲是断然不会去杀人的。
她抱着我哭了一宿,而我嫌她哭哭啼啼的真烦,打扰我去寻死。而弟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父亲要打我,被母亲撞见后拦下了,在我们一旁睡得很香甜。他在睡前还安慰母亲和我说,不就是挨打吗,他经常挨,这算个什么事呀,痛一会儿睡一觉就完了。母亲摸摸弟弟的头,只默默的流泪。
在母亲的怀里和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中,我也睡着了。她的怀里很温暖,像是摇篮,又像是回到了子宫,虽然我忘记确切的感觉是什么了,但我至今还记得这一点。第二天醒来后,母亲已经不在我身边了,一个人不知道去了哪儿。我和父亲都去找她,父亲在酒醒后追悔莫及,只想快点找到她然后跟她道歉,又愤怒的呵斥我让我快点分头去找。弟弟也想跟着我去,像是我们是出去玩一样。父亲当然不准,弟弟年纪太小了只会添麻烦,但弟弟最后还是偷偷的缠着我溜出去了。
我本想把弟弟甩掉自己去自杀的,但弟弟一直紧紧的牵着我的手,因为他害怕走丢,我就没能死成。我们找了一整天,直到弟弟累了实在走不动了,我才背着弟弟回了家。
又过了一天母亲才回来,带着几只混混的人手,让原本父亲见到她的万分热泪变成了万分惊恐。母亲疯疯癫癫的笑着和父亲说那些混混全被她下药后杀了,原本准备带人头的,也切了下来,但实在太重不好带就只带了人手,来证明她杀了那些混混,所有事情都过去了,让他不要强奸我。父亲泪流满面,我也哭了,只有弟弟傻傻的,很高兴于母亲终于回来了。
母亲被抓后,我们又搬家了一次。弟弟依旧傻傻的,哭着问爸爸为什么这次搬家不把母亲也搬走。
再之后爸爸去了城里打工,我和弟弟被留在了母亲老家的老房子里独立生存,相依为命。因为弟弟也被留在了这边,他寄回来的生活费还是从未短缺过的。母亲这边的亲戚因为离我们最开始生活的地方很远,除了我母亲就没有其他的那边的关系,所以他们对我的事一无所知,只知道母亲得‘病’去世了让家里欠了很多钱,留下尚还年幼的我们,父亲把我们留在了农村外出打工还债去了。所以,他们对我和弟弟还是颇为同情照顾的。?
在这里感谢一下国家九年义务教育,不然我大概是没可能上初中,也更不可能被破格免费录取进高中的。虽然每天都忙于学习又被农活侵占了不多的剩余时间,累得沾床就睡,但那段时间确实是我在未成年时为数不多的能够喘息,感到些微温暖的时光。我脱离了原先的一切,我的身份是干净的,社会关系是干净的,我的身体仿佛也是干净的,我仿佛新生。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也没有人会当着我的面或在暗地里叫我婊中之婊。
甚至村里的人会因为我的成绩优异而夸赞我,让他们的孩子来学习我这般的用功努力,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体面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我决心要永远这么体面下去。
而对于农村出身没有后台的我,想要永远过得体面,只有学习是当时离我最近让我切实可触的方法。
或许是童年的那一次经历的缘故,我女性的那一套生殖器官发育得很残损,几乎不来月事,来了量也很少,可以忽略。我的胸部几乎没有发育,被我的胸部肌肉很好的掩饰住了。除了没长胡子体毛稀疏阴茎短小外,我和其他同龄男生没什么两样,甚至因为经常做农活的缘故看起来还要结实强壮一点,根本不会有人去猜想我是双性人。渐渐的,我就放下心头的重压,不再整日忧虑担惊受怕,结交上了同龄朋友。但还是有件事让我隐隐不安着,我担心弟弟万一不小心说出了些什么,让这个一戳即破的和平假象立马碎掉。
好在发生那些事时弟弟才将将七岁,弟弟小时候也傻乎乎的,根本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我生了一场大病,很多人说我是阴阳人,婊中之婊;他无缘无故被小伙伴疏远,莫须有的说他上辈子是杀人狂、恶贯满盈的大罪犯之类的;母亲突然被警察带走了;一共搬了两次家。
弟弟曾好奇的问过我阴阳人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别人说我是阴阳人。我和他说,阴阳人,就是婊中之婊。他又问我,婊中之婊又是什么意思。我和他说,当你很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你就骂他是婊子;你特别讨厌一个人时,你就骂他是婊中之婊。弟弟恍然大悟,说,那么那些说哥哥你是阴阳人的,是不是就是想骂哥哥你是婊中之婊,意味着哥哥你是他们特别讨厌的人?我说,对,但只有没见识的人才会骂阴阳人,婊中之婊有四个字,这个词更厉害,更严重。弟弟顿时受教了,之后他骂人都骂婊子和婊中之婊,从来没说过阴阳人这个很低级的词。
他还问过我我当年得的什么病,为什么小伙伴会说他上辈子是杀人狂大罪犯,母亲还会不会回来。我全都编了谎骗他,他傻傻的都信了。我跟他说,我当年是在田里被几条狗追摔倒在石头上昏迷了,夜里太冷发了高烧;小伙伴说他上辈子是杀人狂大罪犯是因为他看起来很凶恶,他要多笑才行,不能愁眉苦脸;母亲也还会回来的,不过是在十一年后,他成年的时候。
他听到我撒的这个谎后既高兴又难过。高兴于母亲还会回来,难过还要等那么久。就每一天都期盼着,时间能早一点过去。
初中的时候,我有了第一个喜欢的对象,是个女生。我现在已经记不得她长什么样了,只记得和她相互之间懵懂喜欢的那种青涩的感觉。我本来也自卑的不敢喜欢她的,但喜欢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美妙,我就想,如果她真的喜欢我,喜欢的是我的灵魂,那我的肉体是如何的,都不重要吧。
直到弟弟发觉了我和她暧昧的关系。
弟弟就质问我是不是在和她谈恋爱,我说是,弟弟哭着求我不要跟她谈恋爱,因为他有个好朋友去谈恋爱后就不再和他玩了,他的好朋友只和那个女孩子玩了。如果我去谈恋爱,我也会抛下他不和玩,改为只和那个女孩子玩。他只有我和爸爸,而爸爸在外打工,他不想被我抛下只剩孤零零的一个人。我就和他说,你还小,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我总会离开你的。弟弟哭着不愿意,我无动于衷,觉得他太幼稚了。他哭着骂我,大喊我讨厌哥哥,哥哥是婊中之婊!我生气的打了他一巴掌,他哭着跑掉了,我又连夜去找他,下意识的就跑去田坎里去找,在黑漆密麻的高过头顶的苞谷地里大声喊他的名字。我怕他遇见坏人,但其实,我自己也怕的,因为我曾经就是在这样一个场景里被轮奸了。
最后想起他怕黑,我就回到家里去找他,他已经躲在厨房的水缸后睡着了。我两巴掌把他扇醒,让他在房间里跪了一个晚上。而我就坐在旁边,一直看着他,听着他小声的不停的啜泣,直到昏暗的屋内照进窗外的天亮。
之后我就去和那个女生分手了。
毕竟就像我弟弟说的那样,我是婊中之婊。
我到底在奢望些什么呢。
上高中后因为高中离村里实在是太远,我不得不住校。这次不管弟弟怎么和我哭闹,我都没办法了,只能尽量每周回去看他一次。而在那段弟弟不在我身边的日子,我萌生了第二段感情,是对方主动追求的我,是个男生,他叫阿衡。
按照现在的标准,阿衡就是个高富帅,也是个花花公子,但我不知道。他又有钱又帅气,但偏偏来追求我这个又穷长相又普通的乡下小子,我不懂他是怎么想的,大概是觉得我挂着的破格录取特优生的头衔很新奇吧。我本能上的不想与这种不和自己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打交道,心中面对他时总有自卑,表现出来的就是极端自傲清高的不为外物所动容。但我越是这样,他反而追求得更热烈,现在想想,他不过是被我勾起了挑战欲。精致小点吃多了,想偶尔换个口味,图个新鲜罢了。
即使极力的保持自己,但我还是很快的在他的热情攻势下沦陷了。如果一个很优秀的人厚着脸皮对你百般讨好,我想很难有普通人能抵抗得住吧,心中总会升起一些妄想。在我们正式确立关系进入热恋期后,他在那段时间里对我万分的好,甚至我觉得他可能他自己都相信他是真的爱我的了。
青春年少,肢体接触时,性欲总在身体内焦灼躁动。他很快就发出了想和我偷尝禁果的暗示,如果我不是双性人,我大概当场半推半就的就同意了。我找了各种借口推脱了好几次,他总是显得十分失望,闷闷不乐好久,觉得是不是我们的感情还不够我才会拒绝他。我看在眼里心中也十分黯然,最后这个秘密藏在心里实在是难受,我还是和他坦白了。?
我是怀着必死的决心去的。甚至做好了他骂我,也叫我婊中之婊的准备。
他却接受了我。
在我坐在桌子上,害羞不安的给他展示我的私处时,他赞叹着说,真美。
那是我从小到大心中感到最为轻松最为愉快的一次,仿佛整颗心都飞了起来。
我们从下午做到凌晨,又从第二天日上三竿时缠绵到傍晚,在当时,我觉得他就是我的真爱,我的整颗心都给了他,我甘心为他死在床上。
后来也确实像弟弟说的那样,有了喜欢的人后,我渐渐的就不和他玩了,周末嫌回家太远,就渐渐很少回去了。或许是这个原因,他当时变得有些叛逆了起来,在学校里总惹一些让我心烦的事,我实在是被他的叛逆烦透了,就打了他一巴掌,告诉他他再这样我就不管他了。他这次没有像小的时候那样跑出去,因为他知道,他这次跑出去了我也不会管他,我不会像他小的时候那样,再连夜的去找他了。
他之后都变得很乖了。
我对他的态度也重新好了起来。
那年暑假阿衡主动说要来我家住,我顿时很慌乱,因为我家太穷了,住得房子很老,雨天还断电漏水。但阿衡说他不介意,他还是来了,对农村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有趣。那段日子里我除了陪他到处游山玩水就是胡天胡地的到处乱搞,既紧张又刺激,我和他都瘦了不少。在一个雷雨天里,晚上我和他闲着没事,借着窗外雨声大就做了起来。做到一半情迷意乱时,我陡然发现弟弟正站在黑漆漆的门口,推开了一条门缝呆呆的看着我们,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了。
在我看向他后,弟弟就陡然跑掉了。
我就想去追,阿衡拉住我和说我,你弟弟都那么大了追什么,我们做完后再说。我第一次用强硬的语气跟他说话,让他放开我,因为按照我们的位置他定然是注意到了我弟弟站在门外看了的,却不和我说。他也倔脾气上来,就是不放,我狠狠的甩开他,捡起裤子边穿边往外跑。
弟弟在大雨里跑到一半就摔倒了,坐在满是泥水的路上嚎啕大哭着。我过去就想把他拉起来,但他不肯,他哭着对我说,说哥哥你是阴阳人不是你的错,被混混强奸也不是你的错,我从来不认为哥哥是婊中之婊,哥哥就是我最好的哥哥,但为什么哥哥你要自甘下贱,让别人去上你。我抬起手本来想给他一巴掌,但最后我蹲下身,抱着他也哭了。
弟弟最终还是长大了,知道我原来说的那些话都是在哄他。
我就不再说些谎话哄他了,我对他说,这不是下贱,只是我喜欢阿衡,所以才让他上我。
弟弟却不能理解,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就会让他上呢。他觉得我更像是见钱眼开,去做了真正的婊子。
我扬起的手没再迟疑,真的狠狠的打了他,又强硬的把他拖回家里。阿衡已经穿好了衣服在卧房里和我生闷气,我暂时没空理他,我忙着烧水,怕身体不是很好的弟弟淋雨后感冒。弟弟也在和我生闷气,坐在一旁看我烧水,又被我脱光了按进大木盆里,我给他洗澡。
我和弟弟一起洗澡时,都是我先给他洗完,再让他出去,我再自己独自洗澡。而自从弟弟上初中后,我就不再给他洗澡了。如今我又给他洗澡,洗着洗着他便哭了起来。弟弟总是这样,这般的爱哭,明明活得更辛苦的,是我才对。
弟弟说他也要给我洗澡,他还从没给我洗过。我看着他哭得眼眶通红的样子就心软了,让他帮我洗了。
之后我发现他勃起了。
他抱住我哭着对我说,他不想我抛下他和别人在一起,如果我一定要喜欢一个人的话,可不可以喜欢他,他也可以上我。我还来不及说什么,弟弟就被过来找我的阿衡拉过去揍了,骂他是养不熟的小畜生。弟弟见到他顿时也怒火中烧,骂着他婊子和他打了起来。
我刚准备过去拉架,就听见阿衡大喊,我是婊子?你哥才是婊子!弟弟一下子急哭了,也大喊,不准你骂我哥是婊子!阿衡说,我就骂,婊子婊子婊子!
我当时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脑子里嗡嗡作响的都是‘婊子’这两个字,就仿佛梦魇一样。我不知道我跟他上了这么多次床,我以为我们是情投意合,他却觉得我是淫荡我是婊子。我仿佛又回到了过去,佝偻着身子沿着发霉的墙沿根走,躲在阴影下,过路的人却还是指指点点或笑或厌恶的指着我说,看,婊中之婊,小小年纪的就又出来勾引男人了,真是没有男人就不能活。
我拉开我弟,第一次打了阿衡,打的我自己的手掌都生疼。我对他说,对,我就是婊子,我们分手吧,反正你也看不上我这个婊子。阿衡捂着脸一下子懵了,我弟在我身后大喊分得好,我反手给了他一耳光。我很累的跟阿衡说,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瞒着你,我十一岁的时候被几个地痞流氓轮奸过,一整晚,直到天亮,我早就很脏了,村里人都喊我婊中之婊,你能接受吗。
阿衡愣在原地没说话,我再一次跟他提了一遍,我们分手吧,他还是没说话,于是第二天,我就把他送回城里了。
整个暑假我们都没再联系过对方。
我也不想面对那个嚷嚷着想和我永远在一起的愚蠢而又幼稚的弟弟,我去了城市里打工,觉得等我弟长大了,他自己想到他自己曾说过的这些话都会尴尬得脸红。
再开学的时候,阿衡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了。在学校里我们形同陌路,他能目不斜视的搂着他的新男友谈笑风生的从我身旁走过。很庆幸的是,阿衡并没有把我是双性人的事透露出一点风声,或许,他还是对我有那么一点点感情的吧,不全是图新鲜,都没有把他上过双性人的事拿出去炫耀。
但这件事最后还是暴露了。
最开始几天内裤上有些红褐色的血迹,我只当是来月事了,没有在意。但突然的肚子就绞痛了起来,我忍了半节课,最后实在忍不下去了,举手打报告去了厕所,却昏倒在了半路上,下身见血。在医院醒来后,我才知道我怀孕了,孩子自然流掉了,顺便也把我那副脆弱的先天不良的子宫也带走了,我以后都不需要担心来月事和怀孕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知道,又全完了。我又得搬走了,我又留不下去了,这里又会有人叫我婊中之婊了。
我从没想到过我是能怀孕的,所以我和阿衡,从没有过任何避孕措施。那一个流掉的孩子,大概是我和阿衡在暑假的那几天怀上的。
即使校方极力的想遮掩这个天大的丑闻,这件事还是在学校传遍了,又沸沸扬扬了整个县城。县重点破格录取的特优生,居然是个双性人,还在在校期间意外怀孕意外流产了,多么不可思议啊。父亲接到通知回来后就把我痛打了一顿,又痛哭流涕,质问我为什么要来祸害他们家,他还被我祸害得不够惨吗,我向他索债还没索够吗。弟弟也伤心得直哭,站在床边看着我,难过得不停的掉眼泪,什么话也不说。
阿衡最后还是来找我了。他告诉我,他家里找了关系,这件事不会见报新闻。他来找我,是想跟我道歉,还有道别的。出了这件事,他也必须转学了。他还说他家里会赔我一笔钱,权当营养费,还有我搬离这里的费用。
说实话,我是不恨阿衡的,毕竟当初都是你情我愿,谁也没想到我会怀孕,这能怪得了谁。他家主动要赔钱,都是很有良心的了。我也接受了这笔钱,但心里,总觉得自己更像个婊子了。
只有婊子才会在跟别人上了床后拿钱。
我不得不拿的。这是我欠父亲和弟弟的,被叫了那么久的婊中之婊,真做一次婊子,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我只拿了一点路费就连夜离开了。没有告别。父亲是巴不得我走的,弟弟不会想我走,但我懒得听他哭哭啼啼,从此我就和他们失去了联系。
现在的我已经从底层挣扎上来,过上了曾经幻想中的体面生活。但在午夜梦回中,这些事还是会像梦魇一样的出现,是我永远痛苦的回忆。又在一次在商场上偶遇我弟弟后,我从他口中得知,父亲已经自杀死了。
他高三暑假那年,父亲撞见了他和另一个男生上床的画面。父亲当时没说什么,弟弟甚至以为他是默许了。但在晚上,弟弟睡着后,父亲就静悄悄的上吊自杀了。没有留下半句遗言。
我想,父亲上辈子大概真的造了什么孽吧。
再后来我就和弟弟搞在一起了。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不过是我寂寞了,他寂寞了,我们两个源出一体的残缺人类,就顺理成章的融为一体了。
父亲的自杀给弟弟带来了很严重的心理阴影,只要弟弟一想搞同性恋,弟弟就会想起父亲上吊死后尸体狰狞的表情,和房间内弥漫的屎尿臭气。但他实在是不喜欢女人,所以就一直寂寞至今。而对于搞我这个不男不女,既男又女的人,他就没有心理负担了,又很快活了。即使我是他的亲兄长,他也一点也不介怀。
我也懒得介怀,总是想太多会很累。两腿一张就能舒服的好事,我拒绝干什么。而且,我也没几年好活了,或许是为了爬上这个能让我体面的位置而太过操劳的缘故吧,我得了癌,就快死了。弟弟想在我临死之前使用这具污浊的肉体,他就拿去用吧。他都不嫌脏,我还在意什么,就当这是我破坏了他原本可以幸福快乐的家庭的一点点补偿吧。
只是我一直没把我得了癌就快死了的消息告诉我弟弟。他若是知道了,大概又会变得像小时候那样,爱哭了起来。
而我已经不能再扇他耳光了。
也无法陪着他继续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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