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第一次约会

    市的南城向来受冷落，老城、和学区自不必说，连有点名气的公园也多在北边，一到假日出行时段，堵车的方向都必然是南向北。

    于是，高丛飞挑来挑去，挑中了从学校走交通便利而又靠南的陶然亭公园作为二人“第一次”约会的地点。当然，他对裴盈说的名目是“收集素材”。

    4月1日很遗憾地并没有发生什么，裴盈对他的态度没有戏剧性的变化，完全没有恢复记忆的迹象。

    要说不失望是假的，但高丛飞也就消沉了两小时便缓过来了，毕竟裴盈就在身边，还被他哄得答应了每周至少见两次面，他相信今后只要步步为营，兑现自己的承诺也就是迟早的事情。

    周六的天气够得上“春光明媚”四字，园中游人也较往常为多，然而与北海天坛等名声在外的公园相比，仍可称为清净闲适。

    享受着微风吹拂，缓步走在岸边还有些稀疏的树荫下，裴盈不由得好奇地四处张望。他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来南城的机会却不多，对于陶然亭也是只闻其名，更没想到第一次会是和高丛飞一起来收集素材。

    这一周多见面数次，裴盈发现对方远比自己印象中更容易亲近，而解决问题的能力，尤其是速度，则似乎比此前的合作时更上了一层楼。

    他求张涂鸦，高丛飞第二天送了幅目测可以作商稿的图给他；他早上就游戏的剧情大纲提了几个问题，高丛飞中午就发了附图的详细说明过来，简洁易懂趣味十足；他偶然提了句喜欢布朗尼蛋糕，高丛飞半小时后就搜罗出市各个犄角旮旯有特色布朗尼的蛋糕店给他，连从学校去的推荐路线都附上了。

    之前裴盈也很佩服这位全能的学神&男神，如今更是多了几分羡慕，想起那天中午偶然遇见时对方复杂的眼神，还会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只是奇怪为何这么出色的人会找上门来，对自己也好像格外体贴热情。

    他既高兴，又无措，对方每天发来的设计参考资料他自然也要认真看，回想起来，这些天没想着高丛飞的时间倒是少数，两个人的距离竟是一下子便拉近了。

    虽然高丛飞说自己会带，请裴盈轻装上阵，随意带瓶水来即可，他还是背了速写本和回家向老爸借来的相机，以及自己烤的一点饼干。

    想起清晨离家时父母殷切的目光，裴盈怀疑两个人以为自己是和女生有约会——他的确是有约，却是和朋友出门，主题也是工作，并没有任何狗粮的味道。

    “我们绕着湖慢慢走，往海棠林的方向去，中途有喜欢的地方就多待一会，怎么样？”

    身边的人双眼发亮，对于此地的风景似乎颇为中意，高丛飞心中略觉得意，回忆着提前背下的路线图，提议道。采风是个托辞，但既然来了，顺手拍点照收集素材也不亏。

    裴盈头一次来，见高丛飞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更觉安心，点头微笑道：“嗯，听你的。”

    “走这边。”

    面前人柳眉杏眼清秀可爱，笑容温暖而熟悉，高丛飞险些按习惯去牵裴盈的手，硬生生刹住车，咽了咽口水，指了下方向，又去掏包里的，总算是忍住了。

    公园景色没有特异之处，无皇家园林的雕梁画栋，也缺了自然山水的奇趣，然而有波光粼粼的湖面，又得岸边杨柳和春日阳光，不时还有带几分质朴趣味的亭子点缀路边，也就足够忙于学习，一日中大半时间要埋头于书本和电子设备的大学生舒畅胸怀了。

    二人并肩走着，时不时驻足拍照，虽然对摄影都没什么深入研究，但凭着绘画的经验也能注意到光线角度等基础问题，互相看看对方的照片提点建议，反复尝试，都是十分投入，不知不觉走到海棠林边，一看表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海棠在市路边随处可见，并不稀罕，然而粉嫩清新的花朵聚集成林，姿态各异也别有一番风味。

    高丛飞见裴盈揉着额角轻轻呼了口气，估计着对方是有点累了，觉得应该休息一下，私心也想弄几张恋人的照片收藏，念头一转，扬了扬手中的，说道：“我给你拍几张。”

    “还是一起照吧。”

    见朋友将镜头对准了自己，裴盈有些不好意思了。平时出门，无论是和家人还是同学，他基本都是负责照相的那个，不是不喜欢或者挑剔，纯粹是因为其他人更热衷于拍照。

    “先给你照几张，肯定好看。”

    恋人的建议令高丛飞心里乐开了花，然而裴盈单独的照片他也想要，难得有个光明正大的机会又怎能错过，边说边开始取景，转眼间便拟好了几种构图，想着电脑桌面有了着落，更是心情大好，嘴角不由自主地带出了笑意。

    对方态度热情却不咄咄逼人，低沉的嗓音听起来很是舒服，少见的微笑使得原本就俊朗的脸庞更吸引人了，裴盈感觉面对镜头的不好意思好像掺进了一点别的什么，也顾不上再推拒，点了点头，抬手理了下发型，却拿不准该摆什么姿势。

    裴盈五官清俊，肌肤色泽健康而白皙，身姿挺拔修长，因紧张而抿起的唇瓣颜色淡淡的，不说360度无死角，要照得不好看还是挺难的，而有点僵硬的动作在高丛飞眼中也是可爱的。他调了调焦距，说道：“别紧张，不用盯着镜头看，放松就好。”

    眼见高丛飞神情轻松，没要求表情和姿势什么的，感觉就是偶尔兴起帮朋友拍两张，裴盈紧张了一下，也不再多想，姿态放松不少，视线扫过一树盛开的垂丝海棠，见粉白的花朵在嫩绿新叶的衬托下更显娇俏，脸上自然露出了笑容，全没注意到对面人隔着看他险些入了神，手指划过连拍，直接给相册里添了十几张照片。

    花了几小时沿着水面绕公园堪堪走了一周，各自画了五六张风景速写，能拍的背景乃至若干泛用景物也拍了百八十张不止，更重要的是收获了恋人不同角度的高清照片虽然明白裴盈只把此次出行当成制作准备工作，但高丛飞还是满意的，毕竟他都尝到了在世界线也没有的“裴盈手作杏仁饼干”，嘴里心里都是甜丝丝的。

    因为裴盈说想早点回学校准备实习面试，两个人离开公园也没吃饭就直接上了地铁。

    休息日午间的地铁容易找座位，挑了个靠门的位子坐下，高丛飞掏出，正想问裴盈要不要来一起粗略筛选下照片，却发现这孩子刚一落座就闭上了眼睛，脑袋一晃一晃的，已经开始打瞌睡了。

    高丛飞又是心疼，又有点担心。

    回到这边，他的体力也恢复了正常，不再有一口气跑30不带喘的能耐，但来个半马还是没问题的。原以为裴盈的体力会比成了时好些，结果还是有点缺乏锻炼。

    恋人修长清瘦的身材令他爱不释手，但也真的怕对方体质虚弱，劳累时容易生病。他不愿再看见裴盈在自己面前晕倒，想着或许该找个由头多约人出来运动一下，不但可以培养感情，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有些合理的亲密接触意识到思路开始跑偏，高丛飞捏了捏眉头，才想要静静心，却感觉肩膀一沉，略一低头便发现裴盈倚着自己，似乎已经完全睡着了。

    柔顺的短发蹭在他脸上，如同羽毛拨弄，痒痒的，勾起了他心中难言的滋味。既温柔，又炽热，还有一丝酸楚。

    如果是在世界线，他可以揽住裴盈的肩，转头轻吻恋人的发丝，对面的乘客或许会礼貌地移开视线，或许会挑眉露出善意的微笑，而裴盈多半会迷迷瞪瞪地往他怀里蹭。

    然而在这个“普通”的世界线，他还奋斗在追回恋人的路上，而即使两情相悦，在公共场合与同性恋人亲昵，收获到的恐怕主要是猎奇的目光，他自己可以坦然处之，却无法忍受裴盈被恶意的打量。

    “嗯”

    小憩片刻后，裴盈的意识逐渐回归了现实，身体却依然懒洋洋的不愿动弹。他昨天晚上一点多才睡下，早上七点多就出门了。一上午走路不算什么，一边思考一边取材却挺耗神，进了地铁一坐下，便觉得上下眼皮打架，想着有朋友在身边，睡觉不太礼貌，却是抵抗不过困乏。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短暂的梦境是软科幻风格的。梦中他跨了世界线，掉到了个与现实非常相似，却在关键方面出现分歧的地方。

    梦的细节很快淡去，裴盈只隐约记得其中出场最多的好像就是高丛飞，两个人在那个奇异的世界线中似乎关系相当不错。

    大概是因为最近接触频繁吧——裴盈晕乎乎地想着，慢慢地眨了眨眼，却被跃入视线的光景搞得懵了几秒，怀疑自己其实还在做梦。

    他看见旁边的人，也就是高·学神·男神·年轻有为游戏制作人·丛飞，正拿着看他的照片。

    看照片很正常，高丛飞可能是想帮忙挑一下今天的游客照，把拍得好的传给他。

    但是，高丛飞正在看的是一张他笑得有点傻的特写，对方优美有力的手指正好放在照片上裴盈的唇边，指尖还在轻轻摩挲，细微的动作中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

    裴盈闭眼，做了两个深呼吸，重新睁眼，发现高丛飞还没有翻页，指尖滑到了照片中自己的脸颊上，动作依然温柔得仿佛在抚摸爱人的肌肤。

    或许是因为实在难以分析处理“男神在对着我的照片发花痴”的场景，裴盈的注意力自动移向了另外的问题。

    他的脖子没有打瞌睡后常有的酸涩感，从刚才起就一直枕在有点硬却不算硌，温暖又结实的肩膀上；他能闻到高丛飞短风衣上淡淡的洗衣剂味道，觉得似曾相识；他搭在腿上的手被若即若离地握住，对方温热的手掌令人莫名地安心。

    “醒了？”

    感觉到身边的恋人扭了一下身子，高丛飞收回了右手，左手则迅速的关上了相册，侧头问道。

    裴盈脑海中一片混乱，反射性地坐直身体，点了点头，心中困惑，看着高丛飞深邃的双眼，口中忽然自动蹦出了一句：“嗯早安。”

    “早安。”

    恋人睡迷糊了的反应也没变，罩着层雾气的眸子依然迷人，高丛飞不觉莞尔，却又感觉没了人倚靠的右肩有些发凉，他心里发闷，不敢再多回忆，压下思绪开口道：“还有两站地就到了。我送你回宿舍。”

    裴盈没说话，默默点头答应，移开了视线。他奇怪自己为什么会遗憾高丛飞没提一起吃午饭，更想不通刚才看到的光景的含义，而最令他疑惑的，还是视线交错的瞬间，只能用“水到渠成”来形容的怦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