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大学的期末紧张程度因人而异,有人累成狗,有人比放假还轻松。
高丛飞和裴盈在学习方面都还是比较有计划的,不必为了抓紧最后几小时复习而修仙熬夜,也就是这样,才敢在这种时期搬家。
第一次发情期开始和结束都很突兀,标记也在裴盈稀里糊涂的状况下就完成了,最后还吵了一架——高丛飞完全没还嘴,乖乖地接受了思想教育,但裴盈看得出对方还是没太想通。他有点无奈,但想想这种事不存在对错高下,就是个耐心探索,互相理解的过程,心境便平和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他就和高丛飞商量说想搬过来。
磨合方式有很多种,可近可远,裴盈私心挑了个自己喜欢的。须知尽管昨天他有一瞬简直想给人两耳光,早上一睁眼看到恋人熟睡的侧脸,还是幸福得感觉阳光都灿烂了几分。
把宿舍里的一些衣服和零碎物品拿到离学校没几步路的高丛飞家,裴盈自觉是完全没问题的。但是高丛飞怎么可能放他一个人拉行李箱,小小的搬家变成了他只拎着书包和电脑,高丛飞拉着箱子,还配合着裴盈的速度不敢走得太快。
看着自己费了点劲才从宿舍拿下来的两个箱子在对方手里轻得仿佛,裴盈不免有些羡慕嫉妒且不服气,很想说句我也不是没力气,想了想又觉得反而更惨,只好不吱声了。
考试周转瞬即逝,高丛飞比裴盈多考好几场,两个人吃着晚饭,却是几乎同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交往了二十来天,居然一次会都没约过。
“那个,周六有时间吗?”
裴盈咽下一块煎豆腐,微微歪头,心想原来之前我们其实没少约会,当时我可真是有点迟钝。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尽管语调平稳,高丛飞心里却有几分忐忑,不清楚自己这算不算又搞砸了,切实地有了种智商,或许该说是情商不够用的感觉。
“外边太热了。室内球场的话”
刚想说可以去打球,裴盈随即意识到自己和恋人恐怕是完全打不起来,一想又觉得也热得慌,不觉沉吟起来。
“去滑冰怎么样?”
之前为了追裴盈研究过的约会地点高丛飞都还记得,一听对方提起球场,自然而然的就联想到了冰场,室内且不热,硬件条件正好,还比较有新鲜感。
“你教我?”
出乎意料的提案令裴盈眼前一亮,他没滑过冰,旱冰也就是能蹭着走走的水准,倒真是颇为好奇。
“当然。”
对方亮晶晶的双眼中满是期待,高丛飞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意,暗自庆幸小时候玩过一阵,只希望几年不碰,周六时能快点回忆起来,别太生疏,不至于让裴盈失望。
周六上午。
考虑着玩过后还要吃饭休息,两人选了个商场地下的冰场,虽然人多地方不大,但对于初学者来说正合适,交通也方便,乘地铁就能直接往返。
穿着冰鞋从场外走向冰场入口的路很短,裴盈只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只企鹅,左右摇晃着,只能一步一步蹭过去。他早就跟高丛飞打过招呼,除非必要就别出手,见对方明明行动自如却一直陪着磨蹭,一副准备随时把自己抱进冰场的架势,紧张之下倒是走得快了,顺利地靠着自己上了冰。
“你站得挺稳,可以试着自己先溜边走,一开始可以扶着护栏,觉得不怕就松手,靠自己来平衡试试。”
因为时间还早,冰场上人并不多,冰面也还颇为平整,没有被人反复滑出来的沟壑,高丛飞见裴盈肢体动作并没有太僵硬,也大致了解对方是体力不足,运动神经并不差,便决定让人直接适应一下靠自己移动的感觉。
“嗯、嗯。你呢?”
裴盈自认平衡感良好,虽紧张却也能够控制,嗓子却还是发紧,也没能潇洒地说出“你去滑两圈我自己来”,一手扶上了护栏,睫毛扑闪了两下,问话的声音都小了几分。
“陪你。”
恋人没把自己支开,高丛飞原本就好的心情更愉快了几分,自然而然的伸手在人头上揉了两下,被瞪了一眼才退开两步,嘴角却仍是留着一丝笑意。
虽然期待中的“牵着手一点点教对方保持平衡,在人踉跄时立刻一把抱住”的场景并没有出现,恋人小心翼翼地走在冰面上,时不时看自己一眼,目光中半是警戒半是依赖的模样也让高丛飞颇为满足。他略一凝神,想着该怎么夸裴盈进步挺快,却听对方说道:
“你笑什么?”
裴盈两手张开努力稳住身体,感觉逐渐找到了要领,对高丛飞没出手的表现基本满意,却被对方从刚才开始一直保持笑容的状态搞得有点不自在。现在他不认为恋人是全方位成熟稳重的男神了,但这人表情上还是能显得挺冷静的,现在这样不太正常。
“我笑了?”
“一直在笑,有点算了。你去自己滑一会吧,我再练一圈。”
裴盈想说“猥琐”,对着面前人的帅脸却是不得不咽下了这两个字。长得帅真是不错,迷之微笑看着都让人舒心,他都瞥见好几个滑过去的人回头往这边看了。
“哎?好,你小心点。”
高丛飞一愣,没想到裴盈为什么忽然改了主意,想着之前说好不管太多,只好点头答应,一步三回头地滑走了。
因为几年没上冰,高丛飞一开始动作也略显生疏,但滑冰类似游泳,不可能忘,他滑了不到一圈就找回了感觉,望见裴盈似乎也没什么问题,放下心来便有点走神,全没在乎场中投向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多。
上周他回家住了两天,父母和姐姐少见地都没出差,一家四口人相聚,竟是让他有点别扭,毕竟三个人都有工作狂倾向,也就春节期间才能保证连续聚齐。
他会回家,一是裴盈回家了,他自己待着无趣;二是也有点想找人指点迷津。
标记和发情期的事情,虽然暂时不提了,高丛飞却也明白问题还未解决。裴盈的话他听得懂,也觉得很中肯,却是深深地体会了一次“道理我都懂,所以到底该怎么办”。他想着要体谅恋人,爱惜对方,却似乎在关键点上把握不好,一方面是越来越喜欢裴盈,怎么看怎么可爱,一方面忐忑之情也是难以消解,在床上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网上提问他是不敢指望了,和朋友说又觉得话题太过私密,自然而然想到了家里人。
小学高年级前,父母对他和姐姐的教养比较上心,忙归忙,却也不至于不着家。之后见似乎没什么事能难住俩孩子,女儿也上初中了,两个人家务也做得利索,大概是安心了,就开始奔事业,加班出差出书讲课各种充实,忙到如今也没见松懈。
他姐行事风格和他类似,脾气却是更直(火)爽(爆),小时候两个人就打架,等到他个子追上来,势均力敌了,他姐就改说“我不跟你计较”,挂免战牌了。
结果他在家住了两天,一回去就干活做饭,夜里敲代码打游戏,却思来想去也没想好怎么开口,耗到临走前的晚上,觉得就算不商量也该通知一下,便说了自己有交往对象,是新传学院的同级,非常可爱——之后获得的回应分别是“好事”“对人家好点”“你也能找到,肯定是个好孩子”,简洁且都伴随着真诚而欣慰的笑容。
高丛飞开始认真地怀疑自己,乃至自己一家人,都是硬生生靠着智商解决了不少该用情商解决的问题。
远处恋人矫健而舒展的动作本就赏心悦目,配上完美的身材和得体的打扮,吸引了不少或艳羡或欣赏甚至是心动的目光。
几个月前,除了会在微信中谈谈游戏制作进度,裴盈也只是远远观望的人群中的一员,顶多和朋友半开玩笑地聊两句“男神”。如果不是碰上了穿越平行世界这种邪乎事,互相成了在异世界唯一的“老乡”,他和高丛飞估计很难一下子走得这么近,更不要提两情相悦谈恋爱了。
所以想起之前高丛飞和他谈到的关于世界线切换要素的新思路,他就有些莫名的惶恐。
——切换需要多个要素,不考虑不可知的外力,首先应该是时间,其次是空间,也就是地点。
——三个月了,我们都没碰上其他“老乡”,虽然这是没有特意搜寻的结果,但一定程度上也能说明切换不是轻易就会发生的事件。除了时间和空间,还需要特定的罕见要素,很可能是属于个体的,而我们恰好满足了这一点。
——属于我们的,和这个世界有关联的,少见的共通点是什么?
裴盈想不到所谓属于二人且十分罕见的和穿越有关的特点,甚至不太愿意仔细去想。
他还是渴望回去,却头一次考虑起了回去之后会面对怎样的状况。
会回到世界线切换的瞬间,在这边的经历也同时消失,一切恢复原状?
时间上溯回,但是保留经验和记忆?
时间和经历都保留,只是单纯不再有性征,不再有信息素、相性和标记?
前两种裴盈很难接受,而之前高丛飞提过一句的“其实不是老乡”的可能性简直就是惊悚。
第三种按说十分理想,裴盈却依然有种不太满意的感觉。
性征对他而言是负担,怀孕的可能性是惊吓,标记的意义他还没太理解,被本能控制的感觉他很抗拒但是,能清楚知道自己对恋人而言是特别的,以及可以光明正大地选择与同性相爱的环境却让他有了种舍不得的感觉。
裴盈想得太过专注,不知不觉便偏离了贴着场边走的路线,一回神突然发现自己离护栏至少有三米多远。他走得本来挺稳,动作也有模有样的,意外之下脚底却开始打绊,晃悠了几下正要找回平衡,却不巧被身边快速滑过的人给蹭了一下,无可奈何地扑通一声,摔了个标准的屁墩儿。
“呜、我的妈哎”
比起疼,裴盈被震得更难受。他好久没摔跤了,这一下摔得结实,震得他脊梁发麻,而冰的凉意也很快透过牛仔裤渗了过来,他忙不迭地想站起来,手才撑上冰面,还没来得及用力,就感觉胳膊下面被人一架,随即便被抱着站了起来。
“别动,靠着我。”
不用回头,裴盈也知道是自己男朋友来了。
被揽着腰带到场边,背靠着护栏,裴盈一抬头,才说了句“谢谢”,忽然觉得这情形似曾相识。好像,不久前在图书馆,他也被这样壁咚过一回。
“疼吗?”
虽然已经到了护栏边,高丛飞还是没放开裴盈,有力的手沿着对方的腰滑下,虚按在了那对翘臀上。
“没、没事。”
尽管清楚对方只是在关心自己,暧昧的姿势还是让裴盈心跳加速,直接联想起前天晚上,恋人一边缓缓进入自己,一边在自己耳旁低语,说的也是这两个字。
“真的?”
“嗯,真的。”
被自己破廉耻的思路搞得差点脸红,裴盈只好在胳膊上掐了一下保持镇定,又试着露出微笑来掩饰。
“那就好。”
裴盈带着几分羞涩的笑容让高丛飞很有些心痒,差点就想在人脸上亲一口,终究还是顾忌着周围人不少,好歹默默地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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