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1％的现实世界

    因为摔了一跤，再加上还是被人给捞起来的，裴盈自然不好意思再把高丛飞给赶走，认真而坚决地表达了自己还想学，想能正经滑几步的决心后，就老实地跟在恋人身边，开始按照对方的指点，尝试把蹭的动作逐渐改为接近滑的姿势。

    “重心放低，手臂自然摆动，蹬腿时动作要利索。”

    高丛飞大一时打工做过家教，扮演起教练的角色倒是轻车熟路，他帮裴盈调整了一下体态，自己先放慢动作滑了两步做示范。

    裴盈刚在心里揣摩了两下，正想着该先迈左腿还是右腿，便觉得左手已经被拉住了，隔着手套也觉得暖和。

    “你放心滑，有我在摔不着。”

    高丛飞说着，轻轻捏了下裴盈的手。在冰上保持平衡重点是克服恐惧，只要不是真站不住，一个人练效果更好，而真正滑起来需要动作到位，找到全身协调的感觉，一开始有人带着更容易放开。

    裴盈点点头，因为专注而抿起的唇不觉勾出了弧度。之前他自己练习走，也没觉得怕，然而这样一牵手，才算找回了真正安心的感觉。

    被带着滑了两大圈，又在恋人的“监护”下跌跌撞撞，滑几步蹭一下地绕场一周，裴盈还想再练一会，却被高丛飞拦住了。

    “都出汗了，得休息一会。”

    高丛飞一手按住裴盈的肩膀，手指拨开了对方汗湿的刘海，看着恋人因为运动而比平时红润许多的脸颊，除了爱怜，还有点作为教练，面对努力的学生时的欣慰之情。

    “哎？还、呼真是。”

    裴盈站定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小腿已经颇有些酸胀感，手心发潮，呼吸也带喘，自然不敢执拗，乖乖地接受了提议，下场休息去了。

    冰场外有供人休息的长椅，裴盈一坐下，喝了口水，刚才还只是略有征兆的疲劳感便涌了上来，他才要遗憾椅子没有靠背，没法彻底放松，肩膀便被揽住，身子一歪靠进了恋人的怀里。

    “这样舒服吗？”

    高丛飞估计着裴盈应该是挺累的，只是运动带来的兴奋而暂时麻痹了感觉，想着有个靠的地方会轻松些，顺手就把人抱住了。

    “挺、挺好的对了，咱们实习是哪天开始来着？”

    裴盈本来脸上就发热，被恋人突然这么一下，直接就脸红到了耳朵尖。他一边庆幸周围没人，一边也很有些享受，随口想找个话题，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就提起实习来了。

    “还有两周多。”

    这几周住在一起，两个人自然是聊过实习这个对学生而言非常重要的话题。听说裴盈也拿到了同一家公司的实习，高丛飞当时乐得差点把人抱起来转两圈。

    “真快。我下周还考雅思哈哈。”

    想起暑期紧凑的安排，裴盈的笑容就变得有点僵硬，他不算惫懒，但也不喜欢把行程表完全填满，而实习的面试还让他心有余悸，不知道一个多月的实习期又会面临什么考验。

    “复习需要我帮忙吗？”

    “嗯”

    也不知道那位面试官会不会负责实习生裴盈回忆起来，没顾上听恋人在说什么，直到脸蛋被戳了一下才回过神，一抬眼正对上高丛飞询问的目光，索性把面试时的事给说了出来。,

    高丛飞只知道裴盈是补录上的，却是没想到对方有如此遭遇，一时皱紧了眉头，表情少见的有几分阴沉。

    “当时是有点气，不过总还是让我过了。可能是规定要问的？”

    裴盈歪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他现在基本确定那位面试官的态度是“规定动作”，倒是不怎么生气了，却还是摸不准对方的意图。

    “那更不应该了。”

    恋人很宽容，高丛飞却是没法一下释怀。搂着裴盈的手不觉又收紧了些，商场里冷气很足，但究竟是夏天，两个人为了滑冰穿的都是长袖长裤，这么靠着其实有点热，但他完全不想放手。

    “总比进了公司再碰上这种事好。再说了，也算是个体验社会的机会。以前是运气太好，都以为这种事和自己无关。”

    见恋人态度如此鲜明，裴盈心里更是松快，眉梢眼角都柔和了。烦心事有亲人朋友倾听，往往就能释然不少，而如果对方还认真地为自己生气或担心，之前受的委屈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裴盈的最后一句话让高丛飞一愣。他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才是标准的置身事外——虽然心疼恋人，颇感义愤，也想着该怎么帮裴盈应对，却是没觉得此事和自己有直接的联系。

    没有性征的世界中，他是男性，成绩和运动都拔尖，性格也不吃亏，众人只有羡慕的份儿；多了性征的世界，他是，受欢迎的“资本”更多了一重。

    而裴盈却是体验到了落差。虽然两个人都不是会利用所谓“性别优势”去占便宜或自鸣得意的人，但大环境的差异总是能感受到。对于一直未找到关于穿越的确切线索，裴盈没有表现出过度的焦虑，但肯定是比高丛飞自己要着急不少的。

    之前未敢深入考量的那个假设，有必要仔细研究了。

    “你怎么了？”

    恋人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全没有刚才冰场上对着自己时的笑意，裴盈等了一会，只觉得肩膀也被勒得发疼，便伸手在对方肩头敲了两下，随口问道。

    “没事。”

    “那我们再去——”

    裴盈一句话没能说完，就被堵在了嘴里。唇间温软的触感他很喜欢，但明显不该是在目前出现的。,

    “以后再碰上这种事，马上告诉我。”

    高丛飞在恋人唇上只轻轻一啄便离开了，一手握住了裴盈的手。每次接吻，他都是情不自禁，只想把人弄得眼泪汪汪的才肯罢休，唯独这一次，他单纯地想抚慰对方，没有想要得到什么。

    “你、”

    虽然恋人有大庭广众之下就敢接吻的前科，裴盈却是不知这次怎么就刺激到了对方，又羞又急之下差点噎住，都忘了把人推开。

    “我帮你、不，我们一起想办法。”

    恋人惊讶却又毫不抵抗，在高丛飞看来岂是“可爱”两个字可以形容，忍不住又侧头在人额角上亲了一下。尽管一时半会摆脱不了思维惯性，但他已经开始努力尝试。

    “谢谢。”

    一面诚恳地表示对自己的理解和支持，一面又肆无忌惮的在公众场合亲昵，不顾自己其实很难为情对于能把烦人的事和感动人的事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的恋人，裴盈犹豫了三秒，终于还是红着脸，小声道了句谢。

    因为被高丛飞抱在怀里真的很舒服，裴盈自己都想在人脸上亲一口了。

    7月市的晴天热得令人生无可恋，假期安静的校园中知了声异常聒噪，让正在回答考官问题的裴盈险些走神。

    口语不是裴盈的强项，所以复习时他对着搜集来的真题写了几十段材料，背得滚瓜烂熟，又请考过比雅思更难的托福的恋人指点加陪练，进考场时倒也还算有信心。

    考官是个颇为干练的中年女性，一头褐发，身着职业套装，态度很专业，不和蔼但也不为难考生。前两个问题也都是他准备过的，不说对答如流，也算得上得心应手。

    最后一个问题，最结合实际，同时据说最容易拉分的一问，却也撞到了裴盈的枪口上。

    “社会上普遍认为与其他性征相比，更为体贴温和，擅于观察、揣摩他人的意图，你觉得这一区别是性征带来的，或是有什么其他因素影响？”

    裴盈没准备相关的底稿，但这个问题他是真正有话想说，完全不需要靠套路来凑字。,

    与愚人节那天下午，面对临时的小组讨论，一头雾水而只好硬套粗浅知识的状态不同，对于这个问题他有切身体会。

    虽然因为身处象牙塔，环境好而没怎么直面“特殊待遇”，但有了这一身份，裴盈难免会关注相关问题，即使只是看新闻听八卦，感想和思考也都会深一层。

    “在我看来，生理上的差异是天然的，而所谓性格倾向其实源于后天的培训——”

    裴盈忍不住在“后天培训”几个词上加重了语气。他性格还算温和，但称不上体贴，更不能算擅长察言观色，他缺的明显不是这一性征，不是信息素，而是自幼作为生活，有意无意间接受的符合其角色的培养和训练。

    考官并不评判观点，只看逻辑、语言表达和时间掌控，裴盈畅所欲言，说得甚至有几分过瘾，好歹还记着是考试，在规定时间内收住了，看着考官冲他点头示意考试结束，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全是汗了。

    正式同居了将近两周，裴盈已经对家中的各个角落都了如指掌了。

    高丛飞家务做得相当不错，然而单就厨艺而言还是要略逊一筹，住到一起后，做饭自然就变成了以裴盈为主。

    而今天，尽管高丛飞坚持说要犒劳裴盈，不想他下厨，还是没抵挡住恋人眼眸微垂，小声说出的一句“可是我想和你一起做”，只好一边咽口水深呼吸努力平复心境，一边闪身把人放了进来。

    “切丝还是我来吧，你切的只能算条。”

    裴盈手上系着围裙，看了看案板上已经洗干净的黄瓜和胡萝卜，又瞅了一眼旁边还装在塑料袋里的肉末和碗里的豆芽，立刻就猜到今天估计是要做炸酱面，就决定派人去准备炸酱，细致的活还是自己干。

    “那我来弄炸酱？”

    被恋人吐槽，高丛飞不以为忤，反而有点高兴，声音都轻快了几分。之前一起做游戏时恰好需要几张餐点道具图，当时看到裴盈笔下的菜肴异常精致，他就猜过对方是会做饭的，却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可以一饱口福，甚至能像现在这样一起做饭。

    “嗯。少放点盐，油也别太多，觉得味道淡再加就是了冰箱里还有蘑菇和奶酪吧？光吃面不够，你去拿一下。”

    “好。”

    眼见着裴盈挽起袖子，露出两段白玉也似的手臂，还伸手在自己肩头拍了拍，一直萦绕在四周的清甜气味更明显了些，高丛飞就觉得几个深呼吸是白做了。比起做饭，他更想把人压在桌边上，直接先尝两口再说。,

    “现在这样真好，我都有点不想回去了”

    布置完任务就开始切起黄瓜，裴盈的思绪飘到了半个月后的实习上，想着下周要回家陪父母，之后实习估计也没时间一起做饭，不禁低声嘀咕了一句，却是没注意到“回去”二字让高丛飞一怔，神色凝重起来，又足足呆了十几秒才转身去开了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