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组长的压力
本届实习有个“精英”项目的消息，由于有官方公布，在第一天中午就已经传遍了有实习生的各个部门，而微信群几乎是立刻就有好事者发布了名单。
中选的大约是八比一的比率，根据部门不同略有差别。
其中有几个之前一周就出了名的，群里自然是一阵赞叹，“锥处囊中”什么的都出来了，裴盈看得不觉叹气，自忖没有这种商业互吹的本事。
而此前没出名的几位，则引起了不少围观者的好奇心。总算都是有基本教养的人，没有未经许可直接披露过多讯息的，却也还是让大学被贴了出来的裴盈暗自捏了把冷汗，见群主发公告禁止再发布任何群聊成员的个人讯息，才松了一口气。
项目——运营部经理说明的项目名称是“认真实习”，简称“真实”，因为太过冷笑话风，已经被成员们摒弃了，大家约定直接叫“项目”就好——开始第二天，全组成员的办公地点就挪到了一处，安排在研发部，因为人数多，分了两片没有完全挨在一起。
众人虽然是第一次搬动，但大件也就是台式机，不到半个小时就基本到位，整个过程也井井有条。裴盈还提前列了个表安排搬动次序，因为人少，又都手脚利索，也没用上。
组里除了高丛飞和裴盈，只有两人有开发经验，而应用类更是没有人接触过，众人一方面紧张，一方面也跃跃欲试。对于程序员和设计师而言，做应用类和做游戏的差别其实不大，而策划、运营和产品的工作就颇有不同了。
因为仅有三周多一点的时间，大家都心急，讨论日程时只安排了一天用于体验分析市面上的类似，之后便是紧凑的开发和调试，一张表做得挺好看，各人会后也是磨拳擦掌，干劲十足。
裴盈心中惴惴，对新项目的期待和不安也不知是那个更多些，又想着自己是组长，不能把不安放在脸上，下班后见项目的微信群里有不少讯息，也赶忙参加了进去，却是忽略了高丛飞约他单独谈一下的语音讯息。
项目的前三天顺利而愉快的过去了，组里成员聚在一起试用并分析畅销榜上的，倒是真总结出了不少像模像样的内容。其后产品、运营和策划开始商议具体该做哪个类型的乃至规模和具体功能，程序一面帮所有人配置开发环境，一面写通用的底层架构乃至简单的开发工具，设计们则搜寻各类素材，希望能在接到要求后尽快交出样稿。
唯一的缺点就是成员们都有点工作狂倾向，裴盈和高丛飞倒是能一起下班了，就是都变成了夜里11点左右才能走，虽然恢复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状态，却依然没什么时间多说几句体己话。
周四是公司规定的定点下班日。而规定，就是为了被打破才存在的。
七点半，办公楼亮着灯的楼层比平日要少一些，却还是有大半的楼层灯火通明，若是从远处眺望，依然是都市夜景中引人注目的一角。
研发部所在的楼层自然没有熄灯，但留下的员工比其他日子明显要少。
刚搬来一周不到，公认最具青春活力的区域还有四名实习生坚守在岗位上，让路过的正式员工有些感慨还是年轻好，如今自己可没什么主动加班的热情，大都只是屈服于生活和金钱的淫威之下。
下周一进度报告所需的试作程序已经大体完成，甚至比日程表的计划还要快上半天，所以程序员中只有高丛飞一人留了下来，而他已经把能做的工作，包括项目备份的准备，都做得差不多了。
他留下来自然是为了等裴盈。这几天眼见着对方干劲十足，各种规划虽然稚嫩但也井井有条，高丛飞心中很是有些自豪，但也担心裴盈会累倒。
同居一个月，他知道恋人睡眠质量不错，而这几天夜里对方却都睡得不太安稳，今天早上更是靠自己哄了两次才起来。虽然没有黑眼圈，脸色却是不好，不是健康的白皙，而是缺乏血色的苍白。
高丛飞手上没活干，正想着该如何劝裴盈放松点，不要在项目初期就绷得太紧，视线一转，却刚好看到和裴盈同样是产品岗的那名女生站了起来，两步便凑到裴盈身边，又略微俯下身去，不知在说些什么。
“组长，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下楼转一圈，我请你喝杯咖啡。”
“谢谢，我这边工作还没完。剩下的活我自己干就够了，你先回吧，好好休息。”
章梓涵悦耳而略显沙哑的声音一下把裴盈的注意力从工作上拉了过来。他原本就因为疲劳而有点头晕，眼见让人头痛的事又来了，只好强打精神应付，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那，要不要一起走。产品这边进度很好了，今天不必再加班。”
对方礼貌的借口和微蹙的眉头让章梓涵理解到这次也是希望渺茫，却还是不太愿意直接放弃。她和裴盈认识没多久，虽然初见惊艳，但也还谈不上喜欢，也就是有些感兴趣，只是反复被拒，倒是激起了她的好奇心和作为的征服欲，忍不住要来尝试。
“嗯我还要准备下之后的进度报告”，裴盈还是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直说，只有继续把工作搬出来，边说边顺手点开了个做了一半的，正要再说两句把理由编的像样些，一抬眼却发现右手边也站上了人，正是高丛飞。
“裴盈，界面切换效果我修改了一下，要不要看看。”
对方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眼神、语气乃至表情都很平静，裴盈却是莫名地听出了一点紧张感，也来不及细想，点了点头，站起身想顺势送走了章梓涵再说。
“明天见。”
高丛飞对章梓涵一笑，手扶在了裴盈的后背上，短暂的沉默后，如愿地看到对面高挑而英挺的女孩也微笑着说了句“明天见”，才转过身去，手上也没放开，非常坦然地保持着“朋友间”勾肩搭背的状态，把裴盈带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你哎？”
裴盈想要谢谢恋人来解围，又觉得连这种事也需要人帮忙，自己有点没出息，一看高丛飞的电脑屏幕，却是已经关机了，不觉讶异地望向了对方。。
“今天早点走”，高丛飞说着，把一本翻得半旧的#速查手册塞进了包里，不等裴盈答话，又接着说道：“我请你喝咖啡。”
虽然明白对话多半被听到了，裴盈还是窘得稍微移开了视线，张了张嘴，刚想说有工作是真的，忽然感觉搭在后背上的那只手开始往下滑，手法很有点危险，令他一下子反应过来：此咖啡不同彼咖啡，不喝恐怕是不行的。
托下午一场雷阵雨的福，夜空晴朗，校园的湖边难得没有北方夏日的暑热气息，凉风徐徐，吹动水面微澜和岸边柳条，湖面中映着水塔的倒影和一轮明月，与对家大学的荷塘月色也算是各有千秋。
简单的晚饭后，和恋人并肩走在因为适逢假期而额外静谧的湖畔，裴盈恍然发现自己已经两个月没在学校里散步了。?
他以前也没有散步跑步的习惯，但住在本就是古典园林改建的校园中，偶尔也会有想要随便走走的日子，比如今年的愚人节，还有心乱如麻躲着高丛飞的那几天。
“我是真的还有工作没干完。”
回来的路上乃至在外面吃饭的时候，隐隐感觉到高丛飞的气压有点低，裴盈都没敢提这茬儿，如今风一吹，神经松弛下来，心里惦记的事还是脱口而出了。
见裴盈说完话，眼睛扑闪两下，抿着嘴唇，仿佛怕挨训的孩子一般，高丛飞有点好笑，只觉得恋人怎么看怎么可爱，稳住了表情，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上周是你劝我别太拼，这才几天，怎么不以身作则了。”
“呃我是组长。比你忙，也正常。”
裴盈想起上礼拜自己发的若干讯息和语音，乃至因为聊天时间被大幅压缩而感觉寂寞，不觉有些脸红，眼帘半垂，抛出了个颇有说服力的理由。
“有道理。但是开发都是越来越忙，现在就熬，之后两周呢？”
高丛飞说着，伸手握住了裴盈的手，稍微一拉，也没费力就把人带了过来。他本来就配合着对方的步调，现在走得更慢了。
“可是不干好点，对不起大家。”
裴盈回握住对方的手，这才发觉自己指尖有些凉。他想着既然挑了头，自然要做到最好，否则有负当初帮忙的二人，也对不起同意自己当组长的其他人。
“很好了。再说，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恋人语气肯定，眼神却有些闪动，月光下脸庞更显得清瘦，高丛飞心中不觉叹气，摇了摇头。
“嗯。就是、我我是”
裴盈怎会不知对方担心自己，也的确疲惫，脑海中却闪过洪尚曾说过的那句“没几个能用的”，虽然知道那是压力面试的手段，奈何印象太深，而同期们的态度无论正面负面，都让他深深认识到这个世界中，性征是最重要的社会身份之一。
他还不能完全认同这一重身份，却早已开始适应。以至于“要干好，不能让对的刻板观念被印证”的念头浮现时，他都没有太过吃惊。
对方欲言又止，高丛飞虽然摸不准恋人究竟想说什么，也能猜出一二，思忖着该如何劝慰，手上索性揽住了对方的腰，也不走了，直接把人抱进怀里，说道：
“我相信你无论在哪边，都会这么努力”，
略一停顿，又说：“你不是说两个人的事要两个人担吗？项目可是全组的事。”
“话是这么说”
没想到对方还真的记住了自己的话，裴盈心里一暖，一转念又觉得恋爱和工作根本是两码事，也不知高丛飞这算是懂了还是没懂，不觉苦笑，视线自然地转了回来，却是正撞上恋人专注的目光，这才意识到现在的姿势有多亲密，自己一抬头就可以吻上对方，只觉得心跳一下快了不少。
“不要急，慢慢来。”
眼神一对上，高丛飞就看出了恋人的羞涩，他也没客气，一手挑起了那微尖的下巴，低头便吻了下去。一面缓缓收紧了手臂，将人牢牢抱住，一面耐心地啄着对方的唇，并不着急入侵，只是慢慢享受那一份柔软，呼吸着恋人独有的清新香气。
“嗯”
“别怕，别担心。”
高丛飞想起两个人最初约好的是要一起回去，也想起刚在这边见面时，曾经列下的那张问题清单。
关于性征的问题都实践探索得差不多了，而世界线切换方面却依然还是只有各种假设，令他不禁有些赧颜。
科学的，荒诞的，魔幻的，唯心主义的，足够写十个游戏剧本。
这个世界对他其实很友好，他没有失去任何重视的事物，甚至还多了一点优势，更重要的是奇迹般地遇见了裴盈。和他相性极佳，是天生一对的裴盈。
即使没有性征的影响，他也早就被吸引，迟早会喜欢上裴盈。而性格温和，对各种人——比如曾经压力面试的考官，比如一看就别有用意的飒爽美女——都很友好，偏偏又有点迟钝的裴盈，以自己这难称高明的恋爱手法和情商，或许需要点别的奇迹，才可能追得上了。
过来时他比裴盈早了两天，而如果真能回去，这48小时的的时间差带来的变化，又会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