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扶光:……
“花花世界迷人眼啊。”
岑扶羲喟叹一声,“就是不知道对你言听计从说东不敢往西的弟妹,何时会记起家中的你呢?”
“什么花花世界。”
“这里有宵禁,夜里的湖面有什么好看的,她肯定会回来的。”
岑扶光一时间自信无比,甚至都懒得和岑扶羲在这打机锋了,拂了拂衣袖就要转身离开,谁知门边站着的安静忽然来了句,“近期没有宵禁了。”
“尤其是西湖那边。”
岑扶光:“为何?!”
安静笑眯眯回道:“白日酷暑,百姓都习惯傍晚再出门,尤其喜爱夜游西湖,知府大人体察民意,取消宵禁了。”
岑扶光:……
刚来杭州城时就觉得这里的掌事者很是贴心,可不就贴心么,贴到姥姥家去了!
“对了,还有一桩好处。”
安静恍若忽然想起似的,又再度补充道:“百姓们去得多,文人才子们去得也多,听闻最近很是流行在湖上斗诗呢,引得无数人围观呢。”
什么文人才子,都是狗屁,一群不知廉耻的大老爷们,大庭广众下秀什么呢!
“放心。”
这下子是岑扶羲来安慰他了。
“弟妹不是对你言听计从说东不敢往西么,她定然不会瞧别人一眼的。”
岑扶光:……
这算哪门子的安慰,放出去的大话终是变成了回旋镖,狠狠扎向了自己这颗马上就要破裂的心。
“当、然!”
他咬紧牙关吐出了这两个字。
岑扶羲点头,“是呢,快些回去吧,说不得弟妹现在已经归家呢,毕竟,她对你言听计从说东不敢往西呢。”
岑扶光:这辈子都不会再说大话了,尤其是在大哥面前,他打人专打脸,还是掺和了盐水辣卤的大嘴巴子咣咣打的那种!
岑扶光彻底自闭了,转身,大步向外走,几步就消失在了岑扶羲的眼前。
“呵。”
岑扶羲冷笑一声,回屋了。
小月亮今夜一定肯定会归家的。
就在回自己院子这段短短的路上,岑扶光自信心就已经强势回归。
她从来不爱那些文人才子的酸诗,日常也从未听她提及过爱好诗文,最多瞧瞧热闹看过稀奇就也就罢了。
说不得现在已是在回家的路上了。
岑扶光在心里这般笃定的想着,脸上的笑意也愈发明显,就连夜里骤然多了数倍的侍卫巡逻都不在意了,只急切回院。
然而,等他回到自己的院子内,只余一地清冷。
除了孩子们的屋子里有些人气,其他地方,都是安静,正房甚至都没掌灯。
岑扶光:……
没关系,她马上就要到家了。
岑扶光也不回屋子,就搬了摇椅来放在院门中间,往里一摔整个人都窝进去了,一眼不错地看着院门外,眼巴巴的看。
媳妇儿,你还记得你家中是有男人的,对吧?
你马上就要出现在在我眼前了。
对吧?
岑扶光等啊等,等了又等,院外始终没出现他朝思暮想的身影,只有那些该死的侍卫,越来越多的,全部都该死的侍卫!
他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孩子们的屋中光线都已经变暗,只余几盏夜灯。
岑扶光站起身来。
从他起身的那一刻,院外侍卫们的心神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太子殿下可是说了,今夜要是秦王出了这个门,那他们就得全部回炉重造!
两方无声对峙。
岑扶光冷嗤一声,一脸桀骜,转身向内走。
他冷着一张脸去了孩子们的屋子,两位值夜的奶嬷嬷站起身来,挥手,让她两退了出去。
等两个奶嬷嬷退出去后,岑扶光半蹲在两个孩子的摇摇床前,看着看着就满目悲切,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呜,你们娘真的被外面的花蝴蝶迷住眼了……”
“姐姐快看那边!”
人头攒头灯影亮如白昼的西湖上,程星月抓着江瑶镜隔壁指着一处让她看,“果然,先前就是那个船上的斗诗声音最大,果然也是生得最好看的!”
程星月早就留意好了周围的消息。
这斗诗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吸引了太多人来看,这诗文出彩自然是好的,但是人嘛,都是先看脸。
诗文出众又生得好看才能引起更多的欢呼。
才学出众但面容平凡的,在湖上斗诗时底气都没那么足。
今晚这位,几乎从头赢到尾,声势浩大,几乎把所有人都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如今他船回岸边,从他下船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在看着呢。
江瑶镜顺着程星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虽然隔得有点远看不清具体,但身姿欣长,一身书袍俊秀风流,也跟着点头,“确实是好看的。”
幸好,弟妹对扶光是有感情的
“不止脸好看, 家世应当也是不错的。”程星月摸着下巴小声嘀咕。
江瑶镜的视线在那艘看似低调其实内秀的小舟上划过,又看向岸边自觉不曾靠近的人们,也跟着点头, “应该还是听出名的那种。”
至少很多人都清楚他的身份。
要知道自从这夜游西湖上兴起了斗诗一事后, 吸引了许多人来看热闹, 这其中自然不乏想要提前下注投资的商贾人士,榜下捉婿的事不少,这里的才子们自然也能被‘捉’。
前几日湖上的才子刚下船,马上就有一身富贵肚的老爷们簇拥过去, 问年岁问家中父母,今天居然没人上前, 显然这位不是商贾之流能肖想的。
“好了,夜里风大,姐姐你才出月子, 别在风口站着了, 先进去吧。”
江瑶镜颔首, 单手拢着鹤青披风转身回了船舱,而在她回身的瞬间, 先前被她两讨论的那人,却是骤然回眸, 直直看向这边。
江瑶镜完全不知外面的情况,她刚进船舱刘妈妈就递来了一杯红枣热茶, “湖上风大, 姑娘喝杯热茶暖暖。”
江瑶镜并不觉得冷, 只夜风确实阵阵, 没有拒绝刘妈妈的好意,接过来喝了半杯, 这才询问亲戚们的事情。
“舅妈他们可都安顿好了?外祖父他们过来了没?”
今儿女眷们逛了一日,采买了许多东西,男人们没这耐心,陪了半上午就一推二二推三纷纷找理由跑了。
“都已经安顿好了。”
刘妈妈解下她的披风挂在手臂上,才接着回到:“每艘船都有侍卫护卫,还有两名会水的嬷嬷值夜,爷们也都回来了,各家都团聚了,姑娘只管放心。”
“那外祖父一人独乘一舟?”
“姜老太爷一个人自在着呢。”刘妈妈笑了笑,“他一个人对月独酌呢,刚才江风不放过亲自过去看,还被嫌弃的撵出来了。”
“姜老太爷擅水,旁边也有人跟着,哪怕他醉酒后要捞月不慎跌落湖中,也有人把他捞起来呢。”
一旁安静坐着的程星月听到这话,想了想,起身出去了,片刻后又回来,“姐姐放心,江大哥过去了,他两一起凑个酒搭子,也能看顾姜老太爷。”
江骁亦是一人独乘小舟,就在她两的小船隔壁,程星月刚才出去嚎了一嗓子,江骁自己划着船往姜照野那边去了。
江团圆从里间探出头来,“床榻收拾好了,姑娘,时辰不早了,梳洗一番就歇了罢。”
时辰确实不早了,江瑶镜也没有多言,各自梳洗不提。
这次程星月终于可以和自家姐姐共寝了,心满意足在床上滚了几圈又翻身坐起来,一双眼睛贼亮地看着正在点夜灯的江团圆,“你快跟我说说,那人是个什么情况?”
虽然只来了几日,但经过江团圆和其他嬷嬷们偶尔的三言两语,程星月也整理出了不少消息,比如,那位十分黏人,哪怕月子里两人没有同床,窝在小榻里亦要陪在一侧。
姐姐这次可是夜不归宿,不信他没反应。
刚洗漱完走过来的江瑶镜脚步一顿,也抬眼看向江团圆。
江团圆回身看向江瑶镜,吐出三个字,“望妻石。”
江瑶镜:……
“哈!”
简简单单三个字已经足够程星月臆想岑扶光今夜的‘惨状’,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直接笑出了声。
江瑶镜也是哭笑不得,又问,“他这么听话?”
以他的性子,早该追出来了才是。
“太子爷下狠手了,上百人围着他,就连见善等人都被扣住了。”江团圆摇摇脑壳,语气唏嘘,“王爷今夜除非长翅膀能飞,不然绝对出不来的。”
江瑶镜:……
那估计今夜那些侍卫怕是不能睡了,岑扶光可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肯定会闹许多幺蛾子出来。
“时辰确实不早了,明儿还要早起去楼外楼用早膳呢,姑娘快睡了吧。”
如果亥时已过,早就过了平时姑娘就寝的时辰,江团圆不由得出声催促。
江瑶镜点头,不再多言,拖鞋上了床。
江团圆放下了床帐,留下了几盏勉强视物的小夜灯,吹灭了其他烛火,又检查了一番窗户是否扣好,这才转身出去了。
程星月吭哧了半晌,只憋出了这一句,“姐姐,你如今,幸福吗?”
江瑶镜略显诧异地看着里侧的程星月,“我以为,你会说他的坏话?”
她是知道的,程星月不喜岑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