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发哑得不像话,像在哀恳他。
发生了什么?
从未见过温小姐这般慌乱。
岑祎一怔,立即把江槐家的地址告诉了她。
温念枔记下,将目的地告诉前排的司机师傅。
有了地址,车子终于不用到处乱窜,一路向前奔驰而去。
午夜三点。
屋子里没有开灯,天边有月色照进来,成为这房子里唯一的光亮来源。
她那边还没有消息。
江槐躺下一个多小时了,但始终睡得不太好。
翻来覆去无数次之后,他起身,走到饭厅拿了支杯子,给自己倒了半杯水。
就在杯壁碰到他干裂的嘴唇时——
门口传来一声“滴”。
这声音是?有人输入密码,把他家里的门锁轻易打开了。
怎么回事?遭贼了?
现在的贼还能知道他家的密码?
江槐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贼人”是谁,便被扑过来的身影紧紧抱住。
女孩的脑袋埋在他的胸膛里,手臂牢牢环住了他的腰。
江槐手中的杯子跌落在地,水倾泄而下,沿着木质地板流淌到他的脚边。
凉意沁入肌肤,女孩却置若罔闻。
黑暗中,两道身子紧贴着,一动不动。
在月色的映照下,拉出暧昧交缠的长长阴影。
彼此都能感觉到双方浓重的呼吸。
周围空气霎时静谧下来,两人的身体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相触着,五感也变得格外灵敏。
时间好似被凝结了,他甚至能听到细碎尘埃漂浮跳动的声音。
江槐任由她抱着。
他也不知她到底抱了多久。
但自己的后背,始终是一双手臂环绕着,那箍紧的力度,让他半分都动弹不得。
温念枔吸了口气。
寂静里传来她的鼻息,湿湿的。
“温念枔。”
江槐闲闲地开口,“你还要抱多久?”
温念枔低低地说,“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就好。”
“没事,借你抱会儿。”
她听到脑袋上方又传来声音,语气带了些莫名的愉悦,“又不是第一次了。”
她轻轻地“嗯”了声,“你在忍一下,我马上就好了。”
江槐似乎是笑了,“不过,就算我救了你,你也犯不着无视法律撬门,千里狂奔过来以身相许吧?”
第四十五粒星(双更)
“我才没撬门。”
温念枔摇摇脑袋, 吸了口温暖新鲜的氧气,“我明明是正大光明输入了密码,然后打开了锁,才进来的。”
莫名其妙大半夜开别人家门, 还挺理直气壮。
江槐的手一直顿在半空中, 听到她的话, 手掌才轻轻落在她的发丝间。
视线微垂的一瞬, 目光落在她那双沾满泥土的脚上, 脚趾因为紧张蜷缩着。
“温念枔。”
江槐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他以前叫她“温小姐”“温老师”,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起, 他总是会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 特别像老师点名。
温念枔心头蓦地一跳,感觉他这么一喊, 是在抗议自己抱他的时间有些久了,于是连忙放开了他。
一个小时前不顾一切地跑出来, 睡衣没换, 鞋子也没穿,头发乱糟糟的, 眼睛也哭肿了……
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还是全被他看到了。
温念枔低垂脑袋, 盯着地面,手指下意识抓紧裤子, 声音有些发哑,“对不起啊江槐, 大半夜的突然闯进来, 吓到你了吧?”
江槐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慢慢蹲了下来,指腹轻抚去她脚上的泥。
他的力道很轻很缓, 温念枔却不自觉地颤了一下,怔怔地望向他,“很脏,你别弄。”
江槐没有停下,“疼不疼?”
他的声音也和指间的动作一样轻,似乎怕再重一点,就会弄疼她。
温念枔鼻头一酸,眼里又蓄了泪,低声说:“不疼。”
江槐站起身来,走到一旁打开了屋内的灯。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温念枔抬起胳膊,挡在眼前,眸子眯了眯。
方才的昏黄光线被亮堂覆盖,江槐才看得更真切。
细碎石子早就嵌进她的皮肤里,白皙的脚上红色印子更深。
江槐微拧了眉,“先洗一下吧,我带你去浴室,还能走吗?”
温念枔的头始终低着,“嗯,能走。”
客厅的浴室在几米之外,两人一起走过去。
江槐“嗒”的一声把灯打开。
“你坐在浴缸旁边,我帮你洗。”他说。
温念枔犹豫了会儿,还是听他的话,走进去,坐到浴缸旁的台子上。
花洒倾泻出温暖水流。
江槐蹲下,伸出手试了试水的温度,随即把花洒挪到她脚边,仔细地冲着。
掌心和水柱的都是温热的,她脚心酥痒。
温念枔睫毛动了动,垂起眼帘看他。
顶光下,他的羽睫黑且长,轻扬起的眼尾像被晕染开一般,整个人都抹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像浪漫爱情电影的滤镜。
“江槐。”
“嗯?”
温念枔望着他,“你还帮别的女人洗过脚吗?”
“帮过。”
江槐语气平缓,回答得坦然。
温念枔踢了踢脚,水花溅到他脸上,“骗子江槐,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了?”
江槐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水珠,继续帮她洗净,“我怎么骗你了?”
温念枔撅了撅嘴,“网上没有你的绯闻,都是因为狗仔太废了,没拍到,是不是?”
江槐关掉花洒,帮她整理了下裤腿,而后站起,“好了,几个趾头上都有点小伤口,再处理一下,就没事了。”
说着,他扶着温念枔慢慢起身。
温念枔的嘴角还没放平,不情不愿地随着他站起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不要转移话题。”
江槐背脊微弯,转头看她,“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就打断了。”
温念枔仰起头,回望他,“什么话?”
江槐微扬唇角,“帮过,帮我妈妈。”
“哦……好吧。”她脸一热,慢悠悠地拉长语调,为自己的胡说八道找补,“那狗仔为什么拍不到你的绯闻?”
两人走回客厅,江槐搀着她坐下,随即转身,走到柜子旁边找出医药箱,又回到她身边。
温念枔的视线随着他移到不远处,继而挪回来,最后往下。
江槐蹲在她面前,抽了几张纸巾,擦拭干净她脚上的水渍,
然后,取出一支棉签,用酒精浸湿。
他动了动唇瓣,轻声道:“抬脚。”
温念枔扭捏地伸出腿,“你又转移话题。”
江槐抬眸望她,眼底笑意淡淡,“我在想要怎么回答你?说实话还是美化一下。”
说假话还要直接告诉她。
温念枔抿了抿唇,“这么难回答?”
“当然,那你要听什么版本?”
她音调抬高,“肯定是实话啊!”
江槐动作轻柔,一点一点帮她上药,“实话就是,根本没有狗仔拍我,所以没有绯闻。”
这不就是“默认”的意思。
有恋情,但是没有人拍他,所以没人知道。
温念枔忽而用力,小腿往前扑腾了下。
但她还没怎么动,便被江槐握住脚腕,强行放到他眼前。
江槐手中的动作未停,换了一支新棉签,漫不经心地开口,“毕竟我现在挺红的是不是?要是传出去,以前狗仔都不屑拍我,我堂堂大明星,脸往哪搁?”
温念枔睨他一眼,不禁笑出声来。
她不是要逼问他的情史,理智上她也并不想知道,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此时此刻,自己就是想对他耍耍小性子,展露出她原本的模样。
温念枔默了一瞬,转而想起他刚才的回答,垂眸注视他,“那你在家是不是模范乖儿子?还会帮妈妈洗脚,真孝顺。”
“我不乖,很皮。”江槐说,“功课也很差,我妈每次教我做作业,都气得拿鸡毛掸子抽我,她说我这么笨,长大以后只能进厂拧螺丝。”
温念枔被他的描述逗笑,“那阿姨现在是不是很高兴?”
她刻意放粗声线,模仿老年人的声音,“哎呀我儿子,真不错。”
“我不知道她高不高兴。”
江槐的动作顿了顿,依旧低着头,声线却有些涩,“她走的时候,我都没有看到她最后一眼,放学回来,人就没了。”
他看起来很平静,情绪没有什么波动。
但温念枔却呼吸一窒,觉得心脏仿佛被胶带封住,她用力抿了抿唇,不敢看他。
江槐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说过父母的事,肖路也没有告诉过她。
不管是在那座海岛,还是从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他表现出来的都是那么乐观,那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