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不留情面地落在这个被自己视为挚友的家伙的脸上。
沉重的拳头揍得他不由自主后退一步,跌撞在挪到一旁的桌椅上,桌上的礼花筒与派对道具“哗啦”散落在地。
换在往常是非常轻而易举便能闪躲过的攻击。
“你是脑子有病吗?”五条悟紧逼上前,攥握住对方衣领,“杀光非术师?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办到!”
“秋也和你说了同样的话,我也没指望得到你们的理解。”
“但是她替你做了那些事!”
“是啊,所以脑子有病的是她才对,不过现在争论这些也没有意义了,她替我动手的那一刻起,大义就不再是大义了,彻底被她诅咒了呢……”夏油杰木讷的表情忽然痛苦不堪,仿佛一瞬间变成了脆弱的易碎品,“想揍就揍吧,如果这样能让你舒坦些……老实说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五条悟松开手,墨镜下的眸子里闪过苍白的悲凉。
“杀光非术师世界就能得救?术师难道里就没有人渣存在?我们见过的诅咒师还少吗?照这么说,干脆人类全部灭亡算了……其实在做决定前根本没有好好考虑全面吧,秋说的没错,你的大义不过是被愤怒冲昏头脑,想要杀人的借口罢了……真打算想拯救世界,一定还有别的方法吧,敌人一定是全部非术师?”
夏油杰怔怔抬头:“那你说敌人是谁?”
“我不知道,”五条悟转身走到门口,蓦地停下,“但我绝对不会钻牛角尖地独自思考问题,明明还有那么多关心你的朋友。”
留下最后一句话就离开了。
派对室瞬间只剩下夏油杰一人。
那座山一样的蛋糕变成了无法直视的存在。
良久后,像是克服重重困难,走到蛋糕面前,伸出手指毫不讲究地挖去部分奶油放入嘴中,任由鲜甜的味道在口腔扩散。
封闭的环境。
墙面,天花板,地板,均填满密密麻麻的限制咒力的符咒,烛火晃动,昏沉沉的光线叫人昏昏欲睡。
我面前还额外放了一张椅子,是给审讯人员准备的,此时已经被当做搁脚的脚垫。
望着压抑的石制天花板,发出连连叹息。
时隔十多年,又被关在了类似的地方,真稀罕啊。
不过现在的我对这种位置早就没有阴影了,甚至有些不痛不痒。
对比总监会轮番喋喋不休,堪称精神折磨的审讯,这种安宁的地方简直是人间极乐。
但其实还是非常不安。
没有人给我传递消息,外面什么进展都不知道。
如果这个时候许愿一定会实现的话,那么我的愿望一定是想要见到悟。
真的超级想念男朋友啊。
他应该不会怪我吧,不对,是必须不可以,全世界都可以责骂我,唯独我的男朋友不行。
门“吱呀”一声开了,耀眼的光线同时从缝隙里透露进来。
刺目的光芒中出现一道人影。
眯起眼睛将满怀期待的目光投望过去。看清来者,惊讶了一瞬,又发出垂头丧气的叹息声。
“既然是这种态度,走了。”王管家镇静地转身就要关门。
“别啊,我知道错了,王道长。”我讪笑说,“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王道行的出现也不算意外,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好像没有在好好反省啊,”背光下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将我刚才搁脚的椅子向后拖开,擅自坐下,“你才过来多久,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怎么,真的觉得自己自由了吗?真想要自由,就不应该惹出收不了场的麻烦。”
他语气非常不友善,一连窜发问明显是在刻意向我施压。
“那些村民呢?”我问。
这才是我最关心的部分。
“想知道?”
“嗯。”
“全死了。”
我一怔,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脱口大喊:“那不可能!”
村名全部死亡。
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可能, 那个时候特意建立了一个附加束缚的结界,也付出了对应代价,虽然不一定能让所有人活下来, 但也绝不会全部死掉。
而之所以问这种问题,无非是想知道有没有人死, 这关系到我最终罪名。
失态的行为似乎给王道行某种启发, 或者说是顿悟——原来他本就是抱着炸我的目的说了慌。
“看来不是真心实意杀那些人, 而且以你的能耐,即便是杀了村民,也有办法消灭证据, 然后推给其他人吧, 绕那么大一个圈, 为什么呢,替人背黑锅?什么时候这么伟大了?”
基本全中啊,但不论如何, 这种无礼的态度实在让人恼火。
“如果只是跑来嘲讽一番实在没有必要, ”我松散地靠上椅背,不耐烦说, “没有后悔, 也没打算刻意解释什么,毕竟是我动的手, 事实就是如此。”
“唷, 生气了?”
没去接话,既然不想告诉答案, 我也不会拉下脸去求他。
“那些村民中, 还有几名老人尚未脱离危险——秋小姐可真是让人不省心啊。”他主动交代道。
“家里什么态度?”
“全权交给五条家处理了——如果由我们出面,你恐怕不能再呆在日本了。”
“那又为何亲自跑一趟?”
“此次前来目的不过为了当面确认你动手的理由。”
我明白了, 他们想知道真正的动机。如果我放任自己变成了无法控制的杀戮机器,恐怕会被强制带走。
“你和加茂有过过节?”
“加茂?”诧异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随即想起是同为御三家的咒术家族,“完全没有。”
“外界对你的处置态度各执一词,禅院和五条不必说,我们一直有往来,即使保持中立也不会跑来搅混水,但加茂却坚持严惩。”
“为什么?”
“如果没过节,那或许只是他们对犯罪者的态度吧。”
他话忽然停住,口袋传来手机来电的震响。
当着我的面接通电话,冷漠的眸光落在我脸上:“嗯,是的……亲自确认过了,确实不是……明白了……”大概能猜到是谁打来的了。
他将手机从耳边移开,递至我面前,下意识侧头避开,“家主大人让你接电话。”
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根本无处可逃。只好乖乖接起手机。
“外公……”
“事情我大概了解了,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没有,都是我做的。”
“理由呢?”
迟疑了下,小声嘀咕道:“想要挽救朋友。”
这种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实在有些羞耻,但别的答案不可能糊弄过去。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那边开始说教了。
我没吭声。
“挽救他人而让自己身陷险境实在愚蠢,小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是觉得背后有家中替你撑腰,外加一个五条,所以你能博得一线生机,但万事没有绝对……”
一旦失手,或者总监会态度坚决,那么即便躲过了死刑,也恐怕避免不了被遣返回国的结局。
当然知道有那么一丝概率面临如此后果,所以无所事事的空白时间成为了煎熬,每分每秒都像是从刀尖上挨过。
外公喋喋不休骂完,终于挂断电话。
“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王管家正色道,“秋小姐下个月就要成年了吧,我们大家都希望你少惹点麻烦,至少得有个大人的样子,别让家中总为你操心……”
随着大门缓缓合上,王道行的背影也消失在视野中。
用脚尖把对面的椅子勾近了些,又一次撂下腿,身体重心全部压在椅背上。
昏暗狭小的房间像一个封闭的盒子。
看似密不透风,其实根本关不到我,想要出去其实有好多种方法。
但还是选择老老实实呆在里面,不是出于对罪行的忏悔,而是想要过上平静的生活。
说到底,如果不是因为我出手了,那些非术师连活下来的可能性都没有——我救了他们。
可惜这种事情不会被人理解的吧。
事已至此,真要能顺利出去,今后我肯定安分守己,就算真要干见不得光的事,也会好好善后。
——啊,真是的,已经有好好反省自己了啊,所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男朋友呢。
时间缓缓流逝。
大概是我睡意朦胧的时候,门又一次被打开了。
因年代久远而发出的“吱呀”声响,听起来像是某种沉重的哼鸣。
来人动作太轻了,以至于第一时间没能发现,难道又是王道行?
我一下警觉,从浅眠中醒神。
“居然这么没有危机感吗?”封闭的室内回荡着低沉的嗓音,是我梦中也会思念的声音,不过语气听起来似乎不太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