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孙女虽性子急躁，又素来好胜，但都是明着来，行事自会顾全荣家颜面，岂会做这等魍魉事？”

    堂中众人，连一旁管事的严姑姑在内，听了这话都不觉意外。

    荣家这几位小姐的性子，老夫人向来一清二楚。

    小四展露了一身本事，老夫人除了原本浮于表面的纵容外，也是稍好看重了些，对这点小事并不在意。

    严肃的面色，此刻渐渐缓和下来，“你个猴儿谁不知道，这事让人仔细查查，务必给一个交代。”

    苍老却锐利的视线，落在其他孙女身上，“至于你们几个，也好好学学怎么应对感情！”

    “是！” 荣善宝率先起身行礼，其余姐妹也跟着应声。

    聚会散场，荣筠书候在廊下，见她出来，怯生生上前唤道：“四姐，我没……”

    云窈窈懒得听她辩解，凭着直觉，再加上对原主过往分析，理都懒得理会，径直走过，肩头不轻不重地撞了对方一下。

    荣筠书身形一晃，踉跄着险些栽倒，亏得身侧侍女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已走下台阶明艳美人，回身望去，眉眼飞扬，明艳的脸带着张扬凌厉。

    “懒得听狡辩，小五，往后我会让人盯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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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筠茵19

    事件暂且告一段落，云窈窈虽未彻底洗清嫌疑，但只要老夫人与荣善宝不信，这桩事便翻不起大浪。

    可平白遭了这波栽赃，她心里实在不爽快，纵使没有实证，没法直接讨账又如何？

    干脆在表面上用着直觉理由盯上了荣筠书，摆开架势针对。

    云窈窈素来这般行事，既没闹到动手撕扯，针对的又是最不看重的孙女，老夫人也不放在心上。

    回到灼棠院时，云窈窈面上仍带着愠怒，一撩裙摆坐倒在榻边，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上：“咬人的狗不叫唤，这话真是半点不假！”

    阿沅得知消息提前赶回在院中候着，闻声不敢怠慢，忙端着一盏温度恰好的蜜水上前，动作轻柔地投喂。

    “小姐，先润润喉，消消气。” 他声音恭顺，“这次是她有心算无心，往后咱们多添防备，定叫她再无得逞的机会。”

    说罢，阿沅微微垂首，语气带着几分自责：“也是小人思虑不周，没能把我离开后的人手安排妥当…… 还请小姐责罚。”

    云窈窈蹙起的眉梢微微舒展，小情人认错的态度乖顺，且祸事与他无关，自个还不至于糊涂迁怒。

    “那是本小姐亲自点的人，与你无干，何错之有？”

    阿沅心下稍定，上前轻柔地替她按摩肩颈，温声细语地安抚：“让小姐受了委屈、心绪不宁，便是阿沅的不是。”

    这话哄得云窈窈怒火消了大半，眸色流转着魅色：“油嘴滑舌。本小姐打算派人盯着荣筠书，可有什么建议？”

    阿沅心思谨慎，低声剖析着她手下人手的利弊，很快点出两个擅长盯梢的人选：“至于侍女，小人平日接触甚少，小姐不妨问问赵悦。”

    要盯的是荣家五小姐，即便不受看重，也是主子身份，搭配两名女子才妥当。

    云窈窈即刻给心腹女管事传了信，随后抬眸看向阿沅，眼神锐利，语气郑重：“阿沅，你素来聪明，往后多替我分担些。”

    除了花茶生意的账目，府里其他动静也得多留意，尤其是荣筠书那边。

    “今日在堂上，她看似帮我说话，实则句句都在点我的不是，无非是想让祖母厌弃我。”

    云窈窈嗤笑一声，眼底翻着冷意，“我这五妹，平日里装得安分，许是隐忍得太久，这次终究没藏住。”

    谁让她不痛快，她就要让谁更难受，荣筠书想安稳行事？

    绝无可能！记仇jpg

    “小人明白了。” 阿沅沉声应下，望着眼前这位娇蛮却不善心机的小姐，心下也掠过担忧。

    “小姐放心，府内诸事与荣五小姐那边，小人都会安排妥当。”

    “嗯。”云窈窈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抬出手，指腹微凉，轻轻划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最后停在耳畔。

    将他一缕散落的碎发细细别到耳后，动作缓而轻，带着几分狎昵的温柔。

    “还是有些不快，” 她嗓音软了些，带着点娇慵妩媚，“阿沅，陪我去侧屋玩玩？”

    阿沅浑身一僵，耳根不受控制地迅速泛起热意，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淡的花茶香，缠绵悱恻，醉人心神。

    喉结无声滚动了两下，他喉头发紧，竟说不出多余的话，只垂首将额头抵在她手背，声音带着几分微颤。

    “还请小姐…… 怜惜。”

    ……河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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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筠茵20

    被盯上的荣筠书回到自己院落，独自入了房，脸上那温顺怯弱的神情便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阴郁与烦躁。

    事情的发展已超出预料，如今又被老四那个疯子盯上，往后行事怕是处处受限。

    “没想到她竟能这般轻易破局，倒是真有底气。”

    嘴上恨恨念着，待情绪稍稍平复，荣筠书便起身去求见二姐，想让她从中说和，摆脱四姐所说的盯梢。

    毕竟还是得帮着二姐，一直被盯着着实行动不便。

    荣筠溪正临窗修剪一盆兰草，见她进来，神色未变，只淡淡一笑：“小五来了，坐。”

    荣筠书在她对面落座，露出几分委屈神色：“二姐，今日堂前…… 我真不是要挑拨，是想帮四姐姐分辩，没成想反倒给她添了乱，惹了误会。”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一副真心被误解的伤心模样。

    荣筠溪放下银剪，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才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小五，这里没旁人，不必装样子。”

    她伤心的神色一僵。

    “心思既已露了痕迹，再装模作样，可就真应了小四那句‘将旁人当傻子’的话了。”

    荣筠书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帕子，室内静了下去，只有荣筠溪点茶的动静，茶香袅袅。

    “…… 二姐，” 荣筠书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了许多，卸下了所有伪装，透出几分真切的不甘。

    “我就是看不惯她。从小到大，我多少次成了她的出气筒？她却能理直气壮地支使我，那般张扬快活……”

    她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嫉恨：“我就是想看她栽个跟头。”

    荣筠溪静静听着，神色平静无波，等她说完，才缓缓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就算看不惯，也不是你暗害她的理由。” 荣筠溪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

    为了对付荣善宝，她们三人算是半结盟的状态，背刺绝不可取。

    甚至于她也会防备多思，小五如今嫉恨小四，那对自己呢？

    荣筠溪很有自知之明，自己那些利用的手段，敏锐的小五未必察觉不到 ，万一也这般怀恨在心呢？

    荣筠书脸色一白，才惊觉先前是昏了头，怯懦地认错，这才是勉强过关，可彼此间的信任，终是不如从前。

    至于说和的事，荣筠溪全然没答应：“小四就是那爆脾气，一点就着，你忍忍，等她气消就好了。”

    荣筠书垂下眼，低声应着，瞧着比先前更怯懦了。

    只是眼底深处，那丝不甘与算计，并未真正熄灭。

    与此同时，荣善宝刚送走沈湘灵，一回房，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抬手揉了揉眉心。

    今日堂上的种种，她也算是看得明明白白。

    小四性子骄纵，却坦荡得很，心里早已没了怀疑，倒是小五荣筠书……

    “真是人不可貌相。” 荣善宝轻声自语。“茵茵凭着直觉针对她，倒也算歪打正着。”

    说罢，她随手召来心腹女使，吩咐多留意着点小五那边的动静。

    小四性子直来直去，骄纵泼辣，最不擅长应对这些阴私算计。

    自己这个做姐姐的，总得帮着留意些，否则，哪天被人暗中使了绊子，还找不到罪魁祸首。

    “是。” 女使应声退下，依言去安排。

    不必太过明显，只藏在四小姐手下人背后，多留几分心思盯着，倒是意外察觉白书生与荣筠书的联系。

    荣善宝想起那白书生先前的几次表现，眼神渐沉：看来，他背后是有人在襄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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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筠茵21

    不久后，白颖生一事有了定论，是应选者内部的相互算计，荣府作为主家，为保护不严而给于补偿与歉意。

    而这也让他在应选者中落得个档次，表现尚可，但性子太过孱弱。

    对荣家而言毫无威胁，却也极易被外人利用。

    事情就此落幕，表面上看，这不过是外人争斗，与荣家诸位小姐毫无牵扯。

    但荣筠书却似是因差错，被责令跪祠堂背诵家规。

    白颖生暗中寻到荣筠书，见她模样，忍不住心生怜惜，轻声唤道：“五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