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们说，师兄一定会恨我”
&esp;&esp;他看着阮流筝，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esp;&esp;说着说着，他忽然笑了
&esp;&esp;是个很艳丽甚至有点魅惑的笑
&esp;&esp;“但我很喜欢师兄”
&esp;&esp;“非常喜欢啊”
&esp;&esp;阮流筝被殷珏这个笑晃了神
&esp;&esp;他沉默了一会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殷珏这句话
&esp;&esp;“当初 确实觉得你是个麻烦”
&esp;&esp;“因为你，我的脸面那天荡然无存”
&esp;&esp;“但要说我讨厌你，太看得起你了”阮流筝平静的直视他 “你算什么呢？我的背后有阮家，哪怕离开宗门我也只会更好，我的选择太多了，你对我来说 没有任何威胁”
&esp;&esp;他说。
&esp;&esp;殷珏看着他，此时他们两个离得很近
&esp;&esp;主要是殷珏凑的过于近了，阮流筝此时此刻都能看清殷珏脸上的小绒毛
&esp;&esp;他眨了眨眼
&esp;&esp;“现在呢”
&esp;&esp;阮流筝没回答。
&esp;&esp;殷珏蹙眉，好似下定决心了一样一定要等一个答案
&esp;&esp;“那现在呢”
&esp;&esp;这给阮流筝一种殷珏好像在撒娇一样的错觉
&esp;&esp;“现在 你是师尊交给我的任务”
&esp;&esp;他不想再继续这个无聊的话题了
&esp;&esp;他躺下来，缩进被子里。
&esp;&esp;过了一会儿，他又贴上来了。
&esp;&esp;这到底是什么癖好？睡觉喜欢贴着人
&esp;&esp;这次不是后背。
&esp;&esp;是正面。
&esp;&esp;他把脸埋进阮流筝的肩窝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小猫。
&esp;&esp;阮流筝僵了一下。
&esp;&esp;他能感觉殷珏呼吸间传来的热气
&esp;&esp;“殷珏。”
&esp;&esp;怀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esp;&esp;“师兄。”
&esp;&esp;“干什么？”
&esp;&esp;“我明日就要搬走了“
&esp;&esp;阮流筝沉默了一瞬，还是决定退一步，他转过身，任由殷珏像只考拉一样粘着他
&esp;&esp;“睡吧。”
&esp;&esp;他说。
&esp;&esp;很久之后，就在阮流筝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esp;&esp;“师兄。”
&esp;&esp;“嗯。”
&esp;&esp;“你会一直这样吗？”
&esp;&esp;阮流筝睁开眼。
&esp;&esp;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殷珏长长的睫毛上，睫毛下形成了一片小小的阴影。
&esp;&esp;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睁着，从后面看着他。
&esp;&esp;阮流筝此刻并看不到殷珏的双眼，里面流淌着有些病态的情愫
&esp;&esp;有吸引 又好奇 又有一点依恋
&esp;&esp;“不知道，鬼知道到时候我们还会不会在一起”毕竟他还计划着离开问剑宗呢
&esp;&esp;他说。
&esp;&esp;“但目前会”
&esp;&esp;阮流筝说。
&esp;&esp;他闭上眼睛。
&esp;&esp;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贴上了他的脖颈处。
&esp;&esp;软软的。
&esp;&esp;凉凉的。
&esp;&esp;只是一瞬。
&esp;&esp;然后那个身后的人，安静了下来。
&esp;&esp;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
&esp;&esp;阮流筝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esp;&esp;——
&esp;&esp;第二天早上，阮流筝醒来的时候，殷珏已经起来了。
&esp;&esp;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床，看着外面的晨光。
&esp;&esp;听到动静，他转过身。
&esp;&esp;“师兄早。”
&esp;&esp;他的声音很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esp;&esp;很快就被晨光照没了。
&esp;&esp;阮流筝没说话。
&esp;&esp;他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esp;&esp;“今天练新剑法。”
&esp;&esp;他说。
&esp;&esp;“是，师兄。”
&esp;&esp;殷珏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esp;&esp;——
&esp;&esp;那天练剑的时候，阮流筝发现了一件事。
&esp;&esp;殷珏的剑招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esp;&esp;不是他教的。
&esp;&esp;是那小子自己的。
&esp;&esp;剑锋划过空气的时候，会留下一道很淡的轨迹。
&esp;&esp;像月光。
&esp;&esp;像水痕。
&esp;&esp;像那天晚上，在他背上轻轻划过的那根手指。
&esp;&esp;阮流筝看着那道剑光，沉默了很久。
&esp;&esp;然后他收回目光。
&esp;&esp;“还行。”
&esp;&esp;他说。
&esp;&esp;殷珏收了剑，看着他。
&esp;&esp;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esp;&esp;“师兄教的。”
&esp;&esp;他说。
&esp;&esp;阮流筝没说话。
&esp;&esp;他转身往场边走。
&esp;&esp;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esp;&esp;“今晚，”他顿了顿，“你收拾一下搬回去吧，以后可以继续来我院子练剑”
&esp;&esp;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esp;&esp;身后，殷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esp;&esp;晨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雌雄莫辨的脸照得有些透明。
&esp;&esp;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前面的人，像个看到了猎物的猫
&esp;&esp;随后 脸颊上露出了一个极为养眼开心的笑
&esp;&esp;第11章 宗门大比
&esp;&esp;宗门大比的消息是在三月初传来的。
&esp;&esp;那天阮流筝正在院子里打坐，一道传音符飞进来，落在他掌心。他捏碎符箓，执事堂长老的声音响起：
&esp;&esp;“本月十五，宗门大比。内门弟子以上皆可参加，前三名有重赏。各峰需派一名代表当评考，摇光峰由你担任。”
&esp;&esp;阮流筝睁开眼。
&esp;&esp;宗门大比，那一次。
&esp;&esp;是问剑宗最盛大最值得重视的比赛，到时还会有其他宗门的天骄来
&esp;&esp;想当年刚入门的时候阮流筝参加过，拿了个第一回来，但那时并无人在意 因为黎玄在闭关
&esp;&esp;现在倒好，从参赛的变成看戏的了。
&esp;&esp;他站起来，推开门。
&esp;&esp;隔壁竹林小筑的方向，殷珏正好也走了出来。
&esp;&esp;四目相对。
&esp;&esp;“师兄。”殷珏走过来，身体微侧 有些慵懒的靠在了门框上
&esp;&esp;“师兄也收到消息了？”
&esp;&esp;“嗯。”
&esp;&esp;“师兄要参加吗？”
&esp;&esp;阮流筝看了他一眼。
&esp;&esp;“我当评考官。”
&esp;&esp;殷珏愣了一下。
&esp;&esp;“评考？”
&esp;&esp;“嗯。”阮流筝语气平淡，“你参加？”
&esp;&esp;“我们摇光峰，除了我 真传的位置也只有你了”
&esp;&esp;言外之意 不想去也得去
&esp;&esp;殷珏想了想道
&esp;&esp;“好。”
&esp;&esp;殷珏看着他，模样有些乖巧，他眨了眨眼，问道：
&esp;&esp;“师兄会在评委席看我吗？”
&esp;&esp;阮流筝被他问得有点莫名其妙。
&esp;&esp;“废话。”他说，“我坐那儿不看比试看什么？”
&esp;&esp;殷珏的扬了扬唇角。
&esp;&esp;“好。”
&esp;&esp;大比那天，演武场上人山人海。
&esp;&esp;七十二峰的弟子都来了，乌压压一片，把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场边插着各峰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高台上坐着各峰的评委，一张张长案上摆着灵茶和果点，身后站着各峰的执事弟子，一个个面容严肃，装模作样。
&esp;&esp;阮流筝坐在摇光峰的位置上，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esp;&esp;这位置视野倒是不错，整个演武场尽收眼底。场中用灵石划出了八个比试台，每个台子四角都立着阵旗，用来防止灵力外泄伤及观战弟子。
&esp;&esp;参赛弟子正在陆续入场。他一眼就看见了殷珏——那小子穿着月白的摇光峰服饰，站在人群里，清清冷冷的，像一棵孤零零的青竹。周围的其他弟子都在交头接耳，只有他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esp;&esp;阮流筝收回目光。
&esp;&esp;忽然，他的视线停住了。
&esp;&esp;人群里，一个身材壮实的青年正朝他挥手。
&esp;&esp;那张脸……有点眼熟。
&esp;&esp;阮流筝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
&esp;&esp;石应是。
&esp;&esp;五年前入门大典上测出白虎之体的那个孩子。当年虎头虎脑的小子，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魁梧的青年，站在人群里跟座铁塔似的。他的肩膀比别人宽出一大截，站在那里，周围的人自动让出一圈空地。
&esp;&esp;石应是挤过人群，走到评考席下面。
&esp;&esp;“阮师兄！”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好久不见！”
&esp;&esp;阮流筝点了点头。
&esp;&esp;“你也参加？”
&esp;&esp;“对啊！”石应是拍了拍胸脯，那力道大得他自己都咳嗽了两声，“我去年刚筑基，正好赶上了。来见识见识。”
&esp;&esp;他说着，忽然压低声音：“阮师兄，你可要公正啊，不能偏心！”
&esp;&esp;阮流筝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esp;&esp;“看我心情。”
&esp;&esp;石应是眼睛一亮。
&esp;&esp;“阮师兄你笑了！我头一次见你笑！”
&esp;&esp;阮流筝收回笑容，故作严肃道：
&esp;&esp;“归队吧。”
&esp;&esp;石应是嘿嘿一笑，也不在意。
&esp;&esp;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石应便被同峰的师兄弟叫走了。临走前他还回头冲阮流筝挥手，那张脸上全是笑。
&esp;&esp;阮流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esp;&esp;憨是憨了点，但不讨厌。
&esp;&esp;他不知道的是，参赛弟子的队列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这一幕。
&esp;&esp;殷珏站在人群中，安安静静的。
&esp;&esp;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评委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