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落在阮流筝身上。
&esp;&esp;又落在那个对他笑的人身上。
&esp;&esp;石应是。
&esp;&esp;白虎之体。
&esp;&esp;去年刚筑基。
&esp;&esp;殷珏看着那个憨厚的笑脸,看着阮流筝对他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他们说话时阮流筝那难得放松的神情。
&esp;&esp;他低下头。
&esp;&esp;没人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esp;&esp;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esp;&esp;脸上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
&esp;&esp;但他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esp;&esp;像水面下无声的暗流。
&esp;&esp;第一天的比试,在辰时正正式开始。
&esp;&esp;八座比试台同时开启,四周的阵旗亮起微光,将每个台子笼罩成一个独立的空间。
&esp;&esp;殷珏被分在三号台。
&esp;&esp;他的对手是个炼气大圆满的弟子,看服饰是凌云峰的,手里握着一把品相不错的灵剑,上台的时候还冲台下挥了挥手,显然对自己颇有信心。
&esp;&esp;裁判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esp;&esp;那弟子拔剑就冲了上去,剑势凌厉,带着呼呼的风声。
&esp;&esp;殷珏没有动。
&esp;&esp;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对方冲过来。
&esp;&esp;剑锋离他还有三尺的时候,他动了。
&esp;&esp;只是一步。
&esp;&esp;侧身。
&esp;&esp;剑从他身侧划过,连他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esp;&esp;与此同时,他的剑已经抵在了那弟子的咽喉处。
&esp;&esp;全场安静了一瞬。
&esp;&esp;那弟子愣在原地,手里的剑还保持着前刺的姿势,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esp;&esp;“殷珏,胜。”
&esp;&esp;裁判的声音响起。
&esp;&esp;殷珏收剑,面无表情地走下台。
&esp;&esp;从头到尾,他只出了一剑。
&esp;&esp;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议论声。
&esp;&esp;“那是谁?摇光峰的?”
&esp;&esp;“殷珏,就是那个混沌之体。”
&esp;&esp;“这么快?我都没看清他怎么出的剑。”
&esp;&esp;“废话,人家是黎玄尊者的亲传弟子,虽然听说一直是师兄在教……”
&esp;&esp;殷珏走下台,下意识往评委席看了一眼。
&esp;&esp;阮流筝坐在那里,正和旁边的丹峰长老说着什么,根本没看他。
&esp;&esp;那丹峰长老不知说了什么,阮流筝微微点了点头,端起灵茶抿了一口。
&esp;&esp;殷珏垂下眼,敛住了眸底的情绪。
&esp;&esp;第二场的比试,殷珏又赢了。
&esp;&esp;赢得很快,快到几乎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esp;&esp;对手是栖霞峰的弟子,筑基初期,比昨天那个强一些。两人对了三剑,第三剑的时候,那弟子的剑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地面上,剑身还在嗡嗡震颤。
&esp;&esp;下台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评委席。
&esp;&esp;阮流筝正在看手里的名册,头都没抬。
&esp;&esp;旁边不知是哪峰的长老凑过来跟他说话,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礼貌性微笑,听那人说完,又点了点头。
&esp;&esp;殷珏收回目光。
&esp;&esp;第三场的比试,殷珏对上一个筑基初期的师兄,万法峰的。
&esp;&esp;那师兄擅长术法,一上台就开始掐诀,身边凝出三道风刃,呼啸着朝殷珏飞去。
&esp;&esp;殷珏没有硬接。
&esp;&esp;他的身形飘忽起来,像一片落叶,又像一缕烟。风刃从他身边掠过,连他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esp;&esp;那师兄脸色一变,又开始掐诀。
&esp;&esp;但殷珏已经动了。
&esp;&esp;他一步跨出,剑光一闪——
&esp;&esp;剑尖停在那师兄眉心前三寸处。
&esp;&esp;“殷珏,胜。”
&esp;&esp;殷珏收剑。
&esp;&esp;下台的时候,他终于对上了阮流筝的目光。
&esp;&esp;只是一瞬。
&esp;&esp;阮流筝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息,然后继续低头看名册。
&esp;&esp;殷珏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esp;&esp;然后他走开了。
&esp;&esp;他不知道的是,他转身的那一刻,阮流筝又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
&esp;&esp;——
&esp;&esp;第四场。
&esp;&esp;第五场。
&esp;&esp;第六场。
&esp;&esp;殷珏一场一场地赢下去。
&esp;&esp;每一场都赢得很快,快到让人记不住他出过什么剑招。
&esp;&esp;但他的名字开始在弟子间流传。
&esp;&esp;“那个殷珏,又赢了。”
&esp;&esp;“他到底是什么修为?怎么看不清?”
&esp;&esp;“混沌之体嘛,肯定有古怪。”
&esp;&esp;“听说他师兄是阮流筝,就是当年入门第一那个。”
&esp;&esp;“师兄那么厉害,师弟能差到哪去?”
&esp;&esp;这些话传到殷珏耳朵里的时候,他没有任何表情。
&esp;&esp;他只是站到场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台上的下一场比赛。
&esp;&esp;目光落在某个人身上。
&esp;&esp;那个人的名字,叫石应是。
&esp;&esp;第12章 醋意
&esp;&esp;石应是打得也不错。
&esp;&esp;他的白虎之体优势明显,每一场都赢得干净利落。他的打法简单粗暴——就是硬碰硬,用力量碾压对手。他的剑比寻常弟子用的重一倍,每一剑劈下去,都带着呼呼的风声,对手往往挡不了几剑就被震得手臂发麻。
&esp;&esp;下台之后,他总会跑到评委席下面,跟阮流筝说几句话。
&esp;&esp;“阮师兄你看我今天那一剑帅不帅?我直接把他震飞了!”
&esp;&esp;“阮师兄我晋级了!下一轮对的是栖霞峰的,听说他剑法很快,但我肯定能赢!”
&esp;&esp;“阮师兄明天我还打,你要来看啊!”
&esp;&esp;阮流筝每次都不咸不淡地应几句,偶尔点个头,偶尔“嗯”一声。
&esp;&esp;但他没有一次拒绝。
&esp;&esp;有一次,石应是说到兴头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今天的比试。阮流筝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说了句:
&esp;&esp;“你刚才那一剑,收力的时候慢了半拍。下次注意。”
&esp;&esp;石应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得惊人。
&esp;&esp;“阮师兄你看了我的比试?!”
&esp;&esp;阮流筝“嗯”了一声,端起灵茶喝了一口。
&esp;&esp;“打得还不错,但不要太依赖蛮力了”
&esp;&esp;石应是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说了好几声“谢谢阮师兄”,才被同峰的师兄弟拉走。
&esp;&esp;殷珏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esp;&esp;他看见阮流筝对石应是说的每一句话。
&esp;&esp;看见阮流筝偶尔弯起的嘴角。
&esp;&esp;看见石应是那张憨厚的脸上,永远灿烂的笑容。
&esp;&esp;殷珏的手指微微收紧。
&esp;&esp;但脸上却是笑的,笑的异常温和,导致身旁的弟子纷纷为之侧目
&esp;&esp;第二天,八强名单出来了。
&esp;&esp;石应是在。
&esp;&esp;殷珏在。
&esp;&esp;抽签结果贴在演武场入口的石碑上,一大早就围满了人。
&esp;&esp;殷珏站在人群外,远远地看着那块石碑。
&esp;&esp;殷珏——周寒。
&esp;&esp;石应是——赵元青。
&esp;&esp;周寒,内门弟子,筑基中期,剑法稳扎稳打,没什么名气,但也没什么败绩。
&esp;&esp;赵元青,内门弟子,筑基中期,以剑快著称,据说他的剑能在眨眼之间刺出七下。
&esp;&esp;殷珏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esp;&esp;——
&esp;&esp;那天晚上,殷珏来找阮流筝。
&esp;&esp;“师兄。”
&esp;&esp;他站在院门口,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脸照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 一如既往的乌黑,像上好的黑曜石
&esp;&esp;阮流筝正在院内打坐,早就感受到有人来了,但还是等殷珏开口才睁开眼睛看他。
&esp;&esp;“什么事?”
&esp;&esp;殷珏很自然的走进来,在他面前坐下。
&esp;&esp;“明天我对周寒。”
&esp;&esp;他说。
&esp;&esp;阮流筝点了点头。
&esp;&esp;“他筑基中期,你也是筑基中期。五五开。”
&esp;&esp;殷珏看着他。
&esp;&esp;突然的 收起了笑意,他随意的把玩着桌上的杯子
&esp;&esp;“师兄,”他的声音很轻,“你觉得石应是怎么样?”
&esp;&esp;阮流筝愣了一下。
&esp;&esp;“谁?”
&esp;&esp;“石应是。”
&esp;&esp;阮流筝想了想。
&esp;&esp;“还行。人挺憨厚,不难相处。”
&esp;&esp;殷珏沉默了一会儿。
&esp;&esp;“他明天也对阵赵元青。”
&esp;&esp;阮流筝“嗯”了一声。
&esp;&esp;“他能赢吗?”
&esp;&esp;阮流筝又想了想。
&esp;&esp;“赵元青剑快,但石应是有白虎之体,扛得住。只要他不急躁,等对方露出破绽,赢面大。”
&esp;&esp;殷珏低下头。
&esp;&esp;“师兄觉得,我能晋级第几名”
&esp;&esp;阮流筝毫不犹豫道
&esp;&esp;“第一”
&esp;&esp;倒不是因为他对殷珏有多自信,而是他忽视不了殷珏身上的主角光环。
&esp;&esp;殷珏笑了,笑的很好看
&esp;&esp;阮流筝觉得殷珏笑起来很像小狐狸
&esp;&esp;有些邪魅又有些无辜之感,比天天冷这张脸强多了!
&esp;&esp;“师兄早点休息。”
&esp;&esp;月光下,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半明半暗。
&esp;&esp;殷珏的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esp;&esp;“好。”
&esp;&esp;他推门出去。
&esp;&esp;第二天上午,三号台。
&esp;&esp;殷珏对周寒。
&esp;&esp;周寒是个沉默寡言的青年,长得普普通通,站在台上毫不起眼。但他的剑握得很稳,目光也稳,从头到尾没有看台下任何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