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阮流筝瞬间清醒,没有了方才的混沌
&esp;&esp;他此刻心底发寒,只感觉自己似乎刚才刚死了一次
&esp;&esp;他认出来了
&esp;&esp;那股力量
&esp;&esp;是——黎玄
&esp;&esp;似乎是无意,但阮流筝清楚的明白
&esp;&esp;这是警告。
&esp;&esp;果然 摇光峰的一切 都逃不出那人的视线
&esp;&esp;在黑暗中 他面无表情,仿佛并没有被刚才发生的事情影响到
&esp;&esp;阮流筝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esp;&esp;殷珏喜欢他
&esp;&esp;或许 他可以利用这份喜欢
&esp;&esp;离开这里。
&esp;&esp;利用这份喜欢
&esp;&esp;彻底的 逃离剧情
&esp;&esp;第45章 黎玄见他
&esp;&esp;传音符是在子夜时分到的。
&esp;&esp;殷珏睡得很沉,他这些天给人的感觉很疲惫,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esp;&esp;阮流筝坐在窗边已经两个时辰了,书翻了三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月光从窗纸里漏进来,落在他手边,落在那本摊开的书上,落在空荡荡的身侧。
&esp;&esp;自从那股威压降下后,他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esp;&esp;他该抽身
&esp;&esp;他在摇光峰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npc,他随时都可以抽身。
&esp;&esp;他习惯性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esp;&esp;殷珏背对着他睡着,发丝遮盖住了他下半张脸,呼吸平稳
&esp;&esp;阮流筝收回目光。
&esp;&esp;传音符就是在这时落进他掌心的。
&esp;&esp;阮流筝低头看着那道符。符纸很薄,泛着淡淡的金光,在他掌心静静躺着。他甚至不需要输入灵气,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esp;&esp;摇光峰上,只有一个人会这样传讯。
&esp;&esp;他捏碎符箓。
&esp;&esp;那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依旧只有四个字:
&esp;&esp;“来云华殿。”
&esp;&esp;黎玄从不会和他多说一句话。
&esp;&esp;阮流筝看着掌心里消散的符灰。
&esp;&esp;他站起来,推开门。
&esp;&esp;夜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竹林特有的清冽气息。月光很好,把整片竹林照得发亮。青石小路上落满了竹叶的影子,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
&esp;&esp;他走在路上,走得很慢。
&esp;&esp;他在想那道传音符。
&esp;&esp;白天的并没有召见他的意思,夜里的召见,他不用想就知道因为什么。
&esp;&esp;因为 殷珏。
&esp;&esp;阮流筝想起那道威压。
&esp;&esp;他此刻只觉得,今晚的风,比昨夜更凉了。
&esp;&esp;云华殿的门敞开着。
&esp;&esp;月光从门口涌进去,落在地上,落在那张长案上,落在那个人身上。
&esp;&esp;阮流筝走进去,在殿中央站定。
&esp;&esp;殿内只点了一个烛火,火光在夜色中微微晃动着
&esp;&esp;这很不寻常。云华殿从来灯火通明,即便黎玄在闭关,殿内也永远亮着长明灯。但今夜,一盏灯都没有。
&esp;&esp;只有月光。
&esp;&esp;阮流筝站在月光里,看着主位上那个人。
&esp;&esp;黎玄坐在那里。
&esp;&esp;正下着棋。
&esp;&esp;他在和自己对弈
&esp;&esp;黎玄没有看阮流筝。
&esp;&esp;他的目光从棋盘上落到了某个方向——那是摇光峰的后山,常年被雾气笼罩,连弟子都不能踏足的地方。阮流筝曾无数次路过那片雾气边缘,每次都会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
&esp;&esp;他从未想过那后面有什么。
&esp;&esp;此刻,他顺着黎玄的目光看了一眼。
&esp;&esp;什么都看不见。
&esp;&esp;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雾。
&esp;&esp;“弟子阮流筝,拜见师尊。”
&esp;&esp;他行了一礼。
&esp;&esp;黎玄没有动。
&esp;&esp;他依旧看着窗外,看着那片雾气笼罩的后山。
&esp;&esp;月色把他洁白的身影照的更加清冷,比往日里更不近人情
&esp;&esp;殿内很安静。
&esp;&esp;阮流筝站在原地,垂着头,这样的寂静让他感觉隐约有一丝不安。
&esp;&esp;他在等。
&esp;&esp;等黎玄开口。
&esp;&esp;过了很久。
&esp;&esp;久到阮流筝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esp;&esp;一下,两下,三下。
&esp;&esp;一百二十三下的时候,黎玄终于开口了。
&esp;&esp;“你可知,”他说,“那后面是什么?”
&esp;&esp;他的声音很轻。
&esp;&esp;轻得不像是在问阮流筝,像是在问自己。
&esp;&esp;阮流筝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雾。
&esp;&esp;“弟子不知。”
&esp;&esp;黎玄没有说话。
&esp;&esp;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雾。
&esp;&esp;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五官依旧清隽,像一尊精心雕刻的玉像。但那玉像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esp;&esp;阮流筝看着那张脸。
&esp;&esp;和那双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睛。
&esp;&esp;他只是觉得,那双眼睛,不像是在看后山。
&esp;&esp;像是在看一段遥远的往事
&esp;&esp;又过了很久。
&esp;&esp;黎玄收回目光。
&esp;&esp;他看向阮流筝。
&esp;&esp;那一眼,很淡
&esp;&esp;但阮流筝觉得,那不含情绪的一眼落在他身上,有千钧之重。
&esp;&esp;他忽然想起那道威压。
&esp;&esp;从高处落下,直直压在他身上。
&esp;&esp;“他去找你了。”黎玄说。
&esp;&esp;阮流筝的呼吸顿了一下。
&esp;&esp;面上不显,依旧很淡定
&esp;&esp;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esp;&esp;“师弟此时正在弟子住所。”
&esp;&esp;“师弟在弟子身边待习惯了,这些天恐怕只是…有些不太适应”
&esp;&esp;他隐隐察觉
&esp;&esp;黎玄今晚叫他来,不只是为了警告他这么简单
&esp;&esp;“你来问剑宗多少年了?”
&esp;&esp;黎玄忽然问。
&esp;&esp;阮流筝说:“十七年。”
&esp;&esp;“弟子六岁入宗”他说
&esp;&esp;“十七年。”黎玄重复了一遍。
&esp;&esp;他没有看阮流筝。
&esp;&esp;他又看向了窗外。
&esp;&esp;看向那片雾。
&esp;&esp;“十七年,”他说,“你可曾想过,问剑宗为何建在此处?”
&esp;&esp;阮流筝沉默了一瞬,脑子在疯狂运转
&esp;&esp;黎玄什么意思?
&esp;&esp;不可能叫他过来只是聊问剑宗的往事。
&esp;&esp;虽然他确实没想过。
&esp;&esp;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esp;&esp;问剑宗就是问剑宗。修真界第一剑宗,七十二峰,万载传承。它就在这里,一直在这里,自然有它的道理。
&esp;&esp;但此刻,黎玄这么一问,他忽然觉得——
&esp;&esp;是。
&esp;&esp;为什么在这里?
&esp;&esp;魔域在东,天道宗在南,万象宗在北。问剑宗偏偏在这片群山之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esp;&esp;为什么?
&esp;&esp;“弟子未曾想过。”他说。
&esp;&esp;黎玄没有立刻给他解惑
&esp;&esp;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平空多了一抹忧伤,转眼即逝
&esp;&esp;阮流筝看着他的侧脸。
&esp;&esp;那侧脸很好看,线条分明,硬朗俊美,不食人间烟火。像刀削出来的。但此刻,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表情,没有情绪,什么都没有。
&esp;&esp;阮流筝明白,他在黎玄心中 重量和一只蝼蚁没有区别
&esp;&esp;“这里,”黎玄忽然开口,“本没有问剑宗。”
&esp;&esp;他的声音很轻。
&esp;&esp;轻得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esp;&esp;“只有一座封印。”
&esp;&esp;阮流筝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esp;&esp;封印。
&esp;&esp;后山。
&esp;&esp;浓得化不开的雾。
&esp;&esp;他忽然想起那些传言。摇光峰的后山是禁地,弟子不得靠近。曾有弟子好奇,偷偷溜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esp;&esp;他不是什么好奇心重的人,不让他做的事他便不做,不让他听的听的事他便不听。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他从未对那里有过好奇
&esp;&esp;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esp;&esp;没有人问为什么。
&esp;&esp;“那座封印,”黎玄说,“封着一样东西。”
&esp;&esp;他顿了顿,似乎是在说给阮流筝听 但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esp;&esp;“一样不该存在于世间的东西。”
&esp;&esp;阮流筝没有说话。
&esp;&esp;“近万年了”
&esp;&esp;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esp;&esp;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的听着这与他无关的一切。
&esp;&esp;听着黎玄用那种很轻、很淡的语气,说着那些他从未想过的事。
&esp;&esp;“后来,”黎玄说,“便有了问剑宗。”
&esp;&esp;他转过身,看向阮流筝。
&esp;&esp;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很深,深得像深海。
&esp;&esp;危险
&esp;&esp;压抑
&esp;&esp;恐惧
&esp;&esp;被黎玄注视着,阮流筝此刻心中只有这两种情绪
&esp;&esp;“问剑宗的存在,”他说,“就是为了守住那座封印。”
&esp;&esp;阮流筝看着他,眸中闪过了一丝异色。
&esp;&esp;“弟子未曾听闻”
&esp;&esp;他忽然想问很多问题。
&esp;&esp;封着什么?为什么不该存在?谁封的?为什么是问剑宗?为什么告诉他这些?
&esp;&esp;但他没有问。
&esp;&esp;他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尽职的做着一个听众
&esp;&esp;因为他知道,黎玄不会回答。
&esp;&esp;黎玄不是在告诉他什么。
&esp;&esp;黎玄只是在陈述。
&esp;&esp;陈述一个事实。
&esp;&esp;一个不需要他理解、不需要他接受、只需要他知道的事实。
&esp;&esp;殿内安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