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久到阮流筝以为黎玄不会再说话了。
&esp;&esp;然后黎玄开口了。
&esp;&esp;“流筝,”他说,“以你的天赋,如今已经金丹大圆满了。”
&esp;&esp;阮流筝的呼吸停住了。
&esp;&esp;“你很努力”
&esp;&esp;不知是夸奖还是什么。语气听不出一丝情绪
&esp;&esp;此刻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
&esp;&esp;“师尊,我” 他刚想说什么便被打断了。
&esp;&esp;黎玄淡漠的开口
&esp;&esp;“最近南边动乱。你该下山一趟了”
&esp;&esp;不是商量,是命令
&esp;&esp;南边…阮家那带……
&esp;&esp;黎玄想让他走,给的理由是派他去去处理此事
&esp;&esp;阮流筝明白这只是个借口。
&esp;&esp;黎玄并不想让他回来。
&esp;&esp;阮流筝明白,这一走,恐怕他就再也不用回来了。
&esp;&esp;机会——
&esp;&esp;来了。
&esp;&esp;“师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esp;&esp;很平静。
&esp;&esp;像什么都没发生。
&esp;&esp;“弟子有一请求,望师尊批准”
&esp;&esp;黎玄看着他。
&esp;&esp;那目光里,什么都没有。
&esp;&esp;没有情绪,没有温度,根本不是一个师傅看待徒弟的眼神。
&esp;&esp;“讲。”黎玄说。
&esp;&esp;阮流筝额角冒出了一丝汗珠,缓缓流下,他面色与往常无异
&esp;&esp;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顶着什么样的压力
&esp;&esp;“弟子望师尊赐下 轮回镜碎片。”
&esp;&esp;声音极为镇定,带着一丝恭敬,但阮流筝能感觉到
&esp;&esp;他的声音 在微微颤抖。
&esp;&esp;第46章 阮流筝的吻
&esp;&esp;问剑宗祖上曾是上古大宗,收藏过一件至宝「轮回镜」的碎片。一直以来都被黎玄掌握。这面镜子据说能照见前世今生,甚至能窥探万千世界。
&esp;&esp;原著中 这枚碎片被作者一笔带过,似乎只是被写出来拉高格调 装逼用的
&esp;&esp;但阮流筝不同
&esp;&esp;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轮回镜”在他这里的分量——
&esp;&esp;作者并没有写全作用,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
&esp;&esp;但阮流筝从此中,看到了一丝回家的契机。
&esp;&esp;这个家
&esp;&esp;不是阮家。
&esp;&esp;他不知道如何使用,也许他连让碎片认主都做不到,也许那片轮回镜碎片 并无实质作用,只是被写出来提升主角攻魅力的工具。
&esp;&esp;但他想搏一搏
&esp;&esp;而殷珏,就是他此刻最大的筹码。
&esp;&esp;大殿内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esp;&esp;阮流筝微微抬眸,注视着高位处的黎玄
&esp;&esp;黎玄似乎是起了一丝兴趣,他第一次认真的看他收下的这一弟子
&esp;&esp;他的真传弟子 阮流筝
&esp;&esp;少年再也不是刚拜入门下那个眼神执拗的幼童
&esp;&esp;但此时此刻他的神情,与十七年前那个幼童重合了起来。
&esp;&esp;那充满野心,殊死一搏的眼神
&esp;&esp;让黎玄沉寂万年的心,微微一动。
&esp;&esp;他缓缓道
&esp;&esp;“我以为”他说“你是个聪明人”
&esp;&esp;此时此刻的阮流筝已经豁出去了,再没了刚进大殿那股子小心翼翼
&esp;&esp;“师尊,我真的很不舍得师弟”
&esp;&esp;他直视着黎玄,这个往日里让他恐惧的人。
&esp;&esp;“我带了殷珏五年,和殷珏朝夕相处了五年”
&esp;&esp;他顿了顿
&esp;&esp;“我这一走想必师弟必会因不舍闹着跟我走”
&esp;&esp;是挑衅
&esp;&esp;他在试探黎玄。
&esp;&esp;试探殷珏在他心中的地位,到底有多么重要。
&esp;&esp;他背后有阮家,他料定黎玄不敢杀他。
&esp;&esp;修真界四大家族之一,底蕴深厚不输任何势力
&esp;&esp;若是聚集整个阮家的高手出手……黎玄不会愿意看到的。
&esp;&esp;他知道阮家未必会为了他出动整个家族和问剑宗对抗
&esp;&esp;他在赌,赌黎玄在意殷珏
&esp;&esp;赌那片镜子 对黎玄没那么重要
&esp;&esp;赌黎玄不愿杀他让殷珏对他充满仇恨。
&esp;&esp;彻底斩断和殷珏的往昔,并不引来殷珏的仇恨,这件事只能由他阮流筝来完成
&esp;&esp;黎玄眸色渐深,周围的威压瞬间变得更加猛烈
&esp;&esp;阮流筝只感觉腿脚一软,差点被压制的跪了下来
&esp;&esp;他猛地一下 嘴角流出了一抹红色
&esp;&esp;但他的背依旧挺的笔直,倔强的看着上方的人
&esp;&esp;此时 什么顾虑 什么恐惧都消失了
&esp;&esp;成败在此一举。
&esp;&esp;良久的沉默压的阮流筝喘不过来气
&esp;&esp;黎玄终于说话了
&esp;&esp;“好”
&esp;&esp;当揣着他那梦寐以求的东西走出大殿时,阮流筝只感觉整个人都卸了力
&esp;&esp;他好像用尽了毕生的精力一样,唇色发白,面色苍白
&esp;&esp;他赌赢了。
&esp;&esp;阮流筝心中此时此刻是轻松的,是狂喜的。
&esp;&esp;他并没有御史飞剑,而是像散步一样,慢慢悠悠的走回了自己住了近二十年的住所。
&esp;&esp;他看着那熟悉的一草一木,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esp;&esp;无论计划能不能成功,轮回镜是不是真的有用,他都要彻底离开了。
&esp;&esp;推开门,阮流筝便看到殷珏在床上缩成了一坨
&esp;&esp;听到开门声,他眉头动了动,醒了。
&esp;&esp;阮流筝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esp;&esp;殷珏这几天看起来太过疲惫了,精神萎靡的不太正常。
&esp;&esp;甚至连他离开都未发觉。
&esp;&esp;但很快,他压制住了自己心中的猜测,走向少年
&esp;&esp;“吵醒你了”
&esp;&esp;殷珏似乎是因刚睡醒,声音带了一丝沙哑
&esp;&esp;“你去哪里了”
&esp;&esp;他面色相当平静,但声音中带了一丝颤抖
&esp;&esp;阮流筝在床边坐下,说道
&esp;&esp;“出去透了口气,怎么了?”
&esp;&esp;黑暗中,看不太清殷珏的神情,殷珏看了会他
&esp;&esp;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脖子。
&esp;&esp;“做了个噩梦“
&esp;&esp;“没事了,师兄”
&esp;&esp;阮流筝没有动。
&esp;&esp;殷珏的胳膊缠在他脖子上,缠得很紧。紧得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那头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落在阮流筝肩上,落在阮流筝手背上,凉丝丝的
&esp;&esp;“什么梦?”
&esp;&esp;阮流筝问。
&esp;&esp;他的声音很平静,并没有挣脱开来。
&esp;&esp;殷珏没有说话。
&esp;&esp;他只是把脸埋进阮流筝的颈窝里,埋得很深。鼻尖抵着锁骨,呼吸落在皮肤上,温热,潮湿,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颤抖。
&esp;&esp;过了很久。
&esp;&esp;久到阮流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esp;&esp;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闷闷的,从他颈窝里传出来:
&esp;&esp;“梦见师兄不见了。”
&esp;&esp;阮流筝的手顿了一下。
&esp;&esp;只是一下。
&esp;&esp;“我到处找,”殷珏继续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哪里都没有。”
&esp;&esp;他顿了顿。
&esp;&esp;“师兄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esp;&esp;阮流筝没有说话。
&esp;&esp;殷珏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esp;&esp;紧得有些疼。
&esp;&esp;“然后我醒了。”他说,“师兄不在床上。”
&esp;&esp;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esp;&esp;“我以为那个梦是真的。”
&esp;&esp;阮流筝低头看着他。
&esp;&esp;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殷珏的发顶。那头黑发散在他怀里,像一匹上好的缎子。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头发上,泛着幽幽的光。
&esp;&esp;他应该推开他。
&esp;&esp;应该告诉他“只是梦”。
&esp;&esp;应该——
&esp;&esp;但他没有。
&esp;&esp;他只是坐在那里,任由殷珏抱着。
&esp;&esp;任由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esp;&esp;黑暗中,他感觉到殷珏在看他。
&esp;&esp;那双眼睛很近。
&esp;&esp;很黑。
&esp;&esp;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esp;&esp;那道目光落在他脸上,像两根无形的线,一寸一寸地描摹他的轮廓。从眉骨到眼角,从眼角到鼻梁,从鼻梁到唇角。
&esp;&esp;很慢,得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esp;&esp;阮流筝动了动,让殷珏没再抱他抱那么紧
&esp;&esp;他一只手,轻轻的托住了少年的后脖颈。
&esp;&esp;殷珏十八岁了,已经比他还高一点了。
&esp;&esp;少年身材修长,长相愈发惹人瞩目,黑发柔顺地垂着,衬得那张脸越发白。月光照射下 能看见皮肤下面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esp;&esp;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esp;&esp;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看着他的时候总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专注和情愫。瞳仁极黑,黑得深不见底
&esp;&esp;不笑时清冷疏离,像月下的雪。
&esp;&esp;阮流筝看着他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esp;&esp;他没给殷珏反应的时间。有些突兀的离近。
&esp;&esp;在他唇上
&esp;&esp;印上了个很轻的吻。
&esp;&esp;他保持着这样的动作没动。
&esp;&esp;殷珏似乎是被他惊到了,那木纳无神的瞳孔动了一下,眼睛似乎也睁大了一点,睫毛微微颤动着
&esp;&esp;阮流筝感觉到了殷珏呼吸停滞了一瞬间,还着他的手臂在微微颤动
&esp;&esp;良久 他微微退开了一些。
&esp;&esp;这时殷珏的手臂动了。
&esp;&esp;环在阮流筝脖子上的那只手慢慢收紧,指尖陷进他后颈的发丝里,轻轻揉着。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