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二天早上，栗子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抽屉里多了一个东西。
&esp;&esp;一个粉色的保温盒。
&esp;&esp;她愣了一下，拿出来。
&esp;&esp;保温盒还是温的。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是许煜的字迹，歪歪扭扭的：
&esp;&esp;“我妈煲的补汤。她说女生这个时候喝这个好。趁热喝。——许”
&esp;&esp;栗子捧着保温盒，愣了很久。
&esp;&esp;沈悠心经过她座位看见了，凑过来：“这是什么？”
&esp;&esp;“许煜给的……”栗子声音有点哑，“说是他妈妈煲的汤。”
&esp;&esp;沈悠心看了一眼那个保温盒，笑了。
&esp;&esp;“打开看看？”
&esp;&esp;栗子小心地拧开盖子。
&esp;&esp;热气冒出来，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气——是鸡汤，里面还有红枣和枸杞，炖得金黄透亮。
&esp;&esp;她看着那碗汤，眼眶又热了。
&esp;&esp;沈悠心轻声说：“他昨晚那么晚还在群里问你好点了没，今天一大早就来放这个……”
&esp;&esp;栗子点点头，说不出话。
&esp;&esp;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esp;&esp;很暖。
&esp;&esp;从嘴里暖到胃里，再从胃里暖到心里。
&esp;&esp;江怀余看见了，低下头勾了勾唇。
&esp;&esp;回想起六年级那个无措的小女孩，许煜也是给了她一罐汤。
&esp;&esp;早读下课，许煜从洗手间回来。
&esp;&esp;“喝了没？”
&esp;&esp;栗子回头，眼睛还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喝了。”
&esp;&esp;“好喝吗？”
&esp;&esp;“嗯。”栗子点头，“很好喝。”
&esp;&esp;许煜咧嘴笑了：“那就好。我妈说下周再给你炖。”
&esp;&esp;栗子愣住：“不用这么麻烦……”
&esp;&esp;“不麻烦。”许煜摆手，“她听说我有个同学痛经，可积极了，说以后每周都炖。”
&esp;&esp;栗子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esp;&esp;许煜继续说：“而且她炖汤可好喝了，我们全家都爱喝。你尝尝就知道。”
&esp;&esp;“今天尝过了。”栗子说，“真的很好喝。”
&esp;&esp;许煜笑得眼睛都弯了。
&esp;&esp;旁边，白小天幽幽地插了一句：“许煜，你对你妈都没这么殷勤吧？”
&esp;&esp;许煜踹了他一脚。
&esp;&esp;白小天躲开，笑得很欠揍。
&esp;&esp;栗子在旁边看着他们闹，嘴角弯起来。
&esp;&esp;她低头看了一眼抽屉里的保温盒。
&esp;&esp;还是温的。
&esp;&esp;下午的体育课，许煜往操场东边看了一眼。
&esp;&esp;那排石凳上，栗子不在。
&esp;&esp;他愣了一下，然后看见她站在篮球场边，手里拿着他的校服外套。
&esp;&esp;“许煜！”她朝他挥手，“外套还你！”
&esp;&esp;许煜跑过去，接过外套。
&esp;&esp;“怎么不在那边坐着？”他问。
&esp;&esp;栗子笑了笑：“不想一个人坐着。”
&esp;&esp;许煜看着她，也笑了。
&esp;&esp;“那走，教你投篮。”
&esp;&esp;栗子眼睛亮起来：“真的？”
&esp;&esp;“真的。”许煜把外套扔在一边，“来，先学怎么拿球。”
&esp;&esp;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篮球场上。
&esp;&esp;栗子笨拙地拍着球，许煜在旁边纠正她的动作。
&esp;&esp;沈悠心和江怀余从旁边经过，看见这一幕。
&esp;&esp;沈悠心弯起嘴角：“他们俩……挺好的。”
&esp;&esp;江怀余“嗯”了一声。
&esp;&esp;目光落在许煜身上——他正蹲下来，示范投篮的姿势。
&esp;&esp;江怀余想起今天许煜说“她是我家人”时认真的表情。
&esp;&esp;她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朋友，真好。
&esp;&esp;有这些人在，真好。
&esp;&esp;晚上，栗子把保温盒洗干净，拍了张照片，发给许煜。
&esp;&esp;【栗子】：[图片] 洗好了，明天还你。
&esp;&esp;【许煜】：不用还。
&esp;&esp;【栗子】：？
&esp;&esp;【许煜】：送你了。以后我妈炖汤都用这个装，你留着。
&esp;&esp;栗子盯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esp;&esp;然后她笑了。
&esp;&esp;【栗子】：好。
&esp;&esp;她把这个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能看见。
&esp;&esp;每次看见，都会想起那个下午，有人蹲在她面前说：
&esp;&esp;“那不是矫情。”
&esp;&esp;“痛就是痛。”
&esp;&esp;“不用忍。”
&esp;&esp;第24章 痛苦的辩题
&esp;&esp;周二下午第三节课，刘美林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张通知单。
&esp;&esp;“同学们，学校有个辩论赛。”她把通知单往讲台上一拍，“每班派四个人，辩题是——”
&esp;&esp;她顿了顿，清了清嗓子：
&esp;&esp;“痛苦对生命是否有意义。”
&esp;&esp;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esp;&esp;然后炸开了锅。
&esp;&esp;“什么辩题啊，这么哲学？”
&esp;&esp;“痛苦能有啥意义？痛苦就是痛苦呗！”
&esp;&esp;“那得看从哪个角度……”
&esp;&esp;刘美林敲了敲讲台：“安静！”
&esp;&esp;等教室里安静下来，她继续说：“咱们班抽到的是正方——痛苦对生命有意义。下周五初赛，对手是……”
&esp;&esp;她看了一眼通知单。
&esp;&esp;“11班。”
&esp;&esp;又是一阵安静。
&esp;&esp;11班。陈杰轩的班。
&esp;&esp;许煜的眼睛瞬间亮了。
&esp;&esp;他猛地举起手：“老师！我去！”
&esp;&esp;刘美林看了他一眼：“你会辩论？”
&esp;&esp;“不会！”许煜理直气壮，“但可以学！”
&esp;&esp;刘美林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有点压不住的笑意。
&esp;&esp;“行，算你一个。还差三个，谁去？”
&esp;&esp;许煜立刻转头，目光扫过旁边的人。
&esp;&esp;“栗子！”他第一个点名。
&esp;&esp;栗子愣住：“我？”
&esp;&esp;“你作文写得好，肯定能说！”
&esp;&esp;栗子犹豫了一下，看向许煜期待的眼神，慢慢点了点头。
&esp;&esp;“沈悠心！”许煜继续点名。
&esp;&esp;沈悠心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江怀余，又看了一眼许煜，也点头了。
&esp;&esp;“还有……”许煜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人身上，“江怀余！”
&esp;&esp;江怀余正在看书，头都没抬：“不去。”
&esp;&esp;“为什么！”
&esp;&esp;“没兴趣。”
&esp;&esp;许煜急了：“你怎么能没兴趣！这是咱们班对11班！陈杰轩那个班！”
&esp;&esp;江怀余翻了一页书：“所以呢？”
&esp;&esp;“所以……”许煜卡壳了一下，“所以得有人撑场子啊！你说话那么犀利，肯定能把他们怼死！”
&esp;&esp;江怀余依然不为所动。
&esp;&esp;许煜换了个策略，开始诉苦：“你看啊，我从来没参加过辩论赛，什么都不懂。栗子虽然聪明但她害羞，沈悠心一个人也扛不住。你不来我们肯定输——”
&esp;&esp;“输就输。”
&esp;&esp;“那怎么行！”许煜急了，“输给11班？输给陈杰轩那个班？你甘心？”
&esp;&esp;江怀余的笔顿了顿。
&esp;&esp;许煜立刻抓住这个瞬间，继续说：“你就当帮我个忙。我就求你这一回——”
&esp;&esp;“你求我的次数还少吗？”
&esp;&esp;“那多一次也不多！”
&esp;&esp;江怀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esp;&esp;许煜的表情可怜巴巴的，眼睛亮亮的，像只等投喂的大狗。
&esp;&esp;沈悠心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esp;&esp;江怀余侧头看她。
&esp;&esp;沈悠心没说话，但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说“去吧”。
&esp;&esp;江怀余沉默了三秒。
&esp;&esp;然后合上书：“随便。”
&esp;&esp;许煜差点跳起来：“真的？！”
&esp;&esp;“嗯。”
&esp;&esp;“江怀余你最好了！”许煜双手合十，“我爱你！”
&esp;&esp;江怀余踹了他椅子一脚。
&esp;&esp;刘美林在讲台上看着他们，笑着摇摇头。
&esp;&esp;“行，那就你们四个。”她在报名表上写下名字，“许煜、徐紫栗、沈悠心、江怀余。好好准备。”
&esp;&esp;“保证完成任务！”许煜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esp;&esp;下课铃响，许煜趴在桌上，眉头皱成一团。
&esp;&esp;白小天从后面踹他椅子：“干嘛呢？便秘啊？”
&esp;&esp;“辩题。”许煜有气无力，“痛苦对生命是否有意义……这什么鬼题目。”
&esp;&esp;“不是你第一个举手的？”白小天笑了笑。
&esp;&esp;“我那是…脑子一热，现在我脑子冷了。”许煜像泄了气的皮球。
&esp;&esp;白小天想了想：“有意义吧？没有痛苦怎么衬托快乐？”
&esp;&esp;“那如果痛苦太多呢？压垮了呢？”许煜翻了个身，“而且痛苦这种事，又没办法选……”
&esp;&esp;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
&esp;&esp;白小天看出他不对劲：“怎么了？”
&esp;&esp;许煜摇摇头，没说话。
&esp;&esp;他的目光落在前排的江怀余身上。
&esp;&esp;江怀余正和沈悠心说话，侧脸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esp;&esp;但许煜知道她每天晚上吃的药。
&esp;&esp;知道她手腕上那些新旧交错的痕迹。
&esp;&esp;知道她有时半夜会做噩梦，醒过来就再也睡不着。
&esp;&esp;痛苦对生命有意义吗？
&esp;&esp;他不知道。
&esp;&esp;但他知道江怀余的痛苦，不是用来说“有意义”的。
&esp;&esp;下课的时候，许煜把白小天和高言拉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