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萧祇放下茶钱，站起来。
&esp;&esp;“走吧。”
&esp;&esp;继续往南。
&esp;&esp;傍晚的时候，到了一个小镇。
&esp;&esp;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几家客栈。
&esp;&esp;萧祇选了街尾那家，门脸旧，但清净。
&esp;&esp;进去的时候，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esp;&esp;“一间上房。”
&esp;&esp;掌柜的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外面，点点头。
&esp;&esp;“楼上左转第二间。
&esp;&esp;晚饭在楼下吃，过了戌时就没热乎的了。”
&esp;&esp;萧祇扔了一小块银子在柜台上，和柯秩屿上楼。
&esp;&esp;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窗户临街。
&esp;&esp;萧祇放下包袱，走到窗边，往下看。
&esp;&esp;街上很安静，偶尔有人走过。
&esp;&esp;那三个人没看见。
&esp;&esp;他转过身，柯秩屿正把药箱放在桌上，打开，检查里面的东西。
&esp;&esp;萧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esp;&esp;“今晚在这儿歇？”
&esp;&esp;柯秩屿点头。
&esp;&esp;“明天再走一天，就到江边了。”
&esp;&esp;萧祇看着他。
&esp;&esp;柯秩屿把药箱合上，抬眼看他。
&esp;&esp;“怎么了？”
&esp;&esp;萧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esp;&esp;看了几息，他忽然伸手，把柯秩屿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esp;&esp;柯秩屿似乎已经习惯了萧祇突然的动作，没有挣扎。
&esp;&esp;萧祇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吸一口气。
&esp;&esp;“累。”
&esp;&esp;柯秩屿没说话，只是抬手，落在他后脑勺上。
&esp;&esp;萧祇闭着眼，靠了一会儿，闷声道。
&esp;&esp;“那三个人，是谢云山的人？”
&esp;&esp;柯秩屿想了想。
&esp;&esp;“不像。”
&esp;&esp;萧祇抬起头，看着他。
&esp;&esp;柯秩屿对上那目光，继续说。
&esp;&esp;“谢云山的人，昨天就应该过江了。
&esp;&esp;这三个，可能是幽冥府的。”
&esp;&esp;萧祇皱眉。
&esp;&esp;“幽冥府也掺进来了？”
&esp;&esp;柯秩屿点头。
&esp;&esp;“信的事，谢云山肯定会告诉幽冥府。
&esp;&esp;他们不会让证据落到别人手里。”
&esp;&esp;萧祇沉默了一会儿。
&esp;&esp;“那过了江，会更乱。”
&esp;&esp;柯秩屿看着他。
&esp;&esp;萧祇也看着他。
&esp;&esp;两人对视了几息，什么都没说，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esp;&esp;萧祇又把脸埋回他颈窝里。
&esp;&esp;“睡吧。”
&esp;&esp;————————————————
&esp;&esp;第二天一早，两人继续往南。
&esp;&esp;那三个人没再出现。
&esp;&esp;但萧祇知道，他们不会就这么放弃。
&esp;&esp;中午的时候，到了江边。
&esp;&esp;渡口很大，来来往往的船不少。
&esp;&esp;有载客的，有运货的，还有几条看起来像是私人的船，停在边上。
&esp;&esp;萧祇扫了一眼，带着柯秩屿往最大那条客船走。
&esp;&esp;船老大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嗓门很大。
&esp;&esp;“两位客官，过江？一个人二十文，马上开船。”
&esp;&esp;萧祇付了钱，和柯秩屿上了船。
&esp;&esp;船上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有挑担子的货郎，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几个看起来像跑江湖的汉子。
&esp;&esp;萧祇选了个靠边的位置，让柯秩屿坐里面，自己坐外面。
&esp;&esp;船开了。
&esp;&esp;江面很宽，风吹过来，带着水汽。
&esp;&esp;萧祇盯着对面，那儿是江南的地界。
&esp;&esp;柯秩屿靠在他旁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esp;&esp;萧祇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esp;&esp;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层清冷冲淡了些。
&esp;&esp;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esp;&esp;萧祇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对面。
&esp;&esp;船到江心的时候，对面忽然来了一条船，擦着他们过去。
&esp;&esp;萧祇眼神一凝。
&esp;&esp;那条船上坐着几个人，穿的都是深色衣裳，腰里鼓鼓囊囊的。
&esp;&esp;其中一个，正好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esp;&esp;四目相对。
&esp;&esp;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
&esp;&esp;萧祇的手按上腰间。
&esp;&esp;那条船很快驶远，消失在江面上。
&esp;&esp;萧祇收回目光，看向柯秩屿。
&esp;&esp;柯秩屿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看着他。
&esp;&esp;“看见了？”
&esp;&esp;萧祇点头。
&esp;&esp;柯秩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esp;&esp;船靠岸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esp;&esp;萧祇和柯秩屿下了船，跟着人流往岸上走。
&esp;&esp;江南的地界，果然和北地不一样。
&esp;&esp;空气湿润，树都是绿的，路边的田里种着庄稼，偶尔能看见几头水牛。
&esp;&esp;萧祇站在渡口，四处看了看。
&esp;&esp;“常州府，往哪边走？”
&esp;&esp;柯秩屿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esp;&esp;“东边，还有三十里。”
&esp;&esp;萧祇点头。
&esp;&esp;两人沿着官道往东走。
&esp;&esp;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渐渐黑了。
&esp;&esp;前面有个村子，几户人家，炊烟袅袅。
&esp;&esp;萧祇停下，看着那个村子。
&esp;&esp;“今晚住这儿？”
&esp;&esp;柯秩屿点头。
&esp;&esp;两人进了村，敲开一户人家的门。
&esp;&esp;开门的是个老婆婆，头发花白，腰有些弯。
&esp;&esp;“两位找谁？”
&esp;&esp;柯秩屿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递过去。
&esp;&esp;“借住一晚。”
&esp;&esp;老婆婆看了看铜钱，又看了看他们，点点头。
&esp;&esp;“进来吧。”
&esp;&esp;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esp;&esp;老婆婆给他们倒了碗水，又端了一碟咸菜，几个窝头。
&esp;&esp;“就这些了，将就吃点。”
&esp;&esp;萧祇接过，道了声谢。
&esp;&esp;老婆婆在旁边坐下，看着他们吃。
&esp;&esp;“两位是从北边来的？”
&esp;&esp;萧祇没说话。
&esp;&esp;柯秩屿点了点头。
&esp;&esp;老婆婆叹了口气。
&esp;&esp;“北边乱吧？听说那边在打架。”
&esp;&esp;柯秩屿没答，只是问。
&esp;&esp;“常州府武进县，离这儿多远？”
&esp;&esp;老婆婆愣了一下。
&esp;&esp;“武进县？往东再走二十里就到了。
&esp;&esp;你们要去那儿？”
&esp;&esp;柯秩屿点头。
&esp;&esp;老婆婆看着他们，欲言又止。
&esp;&esp;萧祇放下窝头，看着她。
&esp;&esp;“有什么事？”
&esp;&esp;老婆婆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esp;&esp;“你们要是去武进县，小心点。
&esp;&esp;前几天来了几个人，也在打听钱家村。
&esp;&esp;那几个人凶得很，看着不像好人。”
&esp;&esp;萧祇眼神一冷。
&esp;&esp;“什么时候的事？”
&esp;&esp;老婆婆想了想。
&esp;&esp;“昨天。
&esp;&esp;他们从这儿过的，还问了路。”
&esp;&esp;萧祇看向柯秩屿。
&esp;&esp;柯秩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继续吃窝头。
&esp;&esp;吃完，他放下碗，对老婆婆道。
&esp;&esp;“多谢。”
&esp;&esp;老婆婆摆摆手，去里屋睡了。
&esp;&esp;萧祇和柯秩屿坐在外屋，谁都没说话。
&esp;&esp;过了很久，萧祇开口。
&esp;&esp;“他们比我们早一天。”
&esp;&esp;柯秩屿点头。
&esp;&esp;萧祇看着他。
&esp;&esp;“钱家村的人，会不会已经……”
&esp;&esp;柯秩屿没答。
&esp;&esp;萧祇站起来。
&esp;&esp;“现在走。”
&esp;&esp;柯秩屿按住他的手。
&esp;&esp;萧祇低头看他。
&esp;&esp;柯秩屿抬起眼，对上那目光。
&esp;&esp;“夜里看不清路，天亮再走。”
&esp;&esp;萧祇沉默了一会儿，坐回去。
&esp;&esp;他靠过去，把脑袋抵在柯秩屿肩上。
&esp;&esp;柯秩屿没动。
&esp;&esp;萧祇闭着眼，闷声道。
&esp;&esp;“要是他们先找到，把人杀了，账本没了……”
&esp;&esp;柯秩屿抬手，落在他后脑勺上。
&esp;&esp;萧祇不说话了。
&esp;&esp;过了很久，柯秩屿开口。
&esp;&esp;“不会。”
&esp;&esp;萧祇抬起头，看着他。
&esp;&esp;柯秩屿也看着他。
&esp;&esp;“他们找的是人，不是账本。”
&esp;&esp;萧祇愣了一下。
&esp;&esp;柯秩屿继续说。
&esp;&esp;“钱小宝活着，才能问出账本在哪儿。
&esp;&esp;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esp;&esp;萧祇想了想，点头。
&esp;&esp;“所以他们会先抓人，再审问。”
&esp;&esp;柯秩屿点头。
&esp;&esp;萧祇靠回去，又闭上眼。
&esp;&esp;“那我们还有机会。”
&esp;&esp;柯秩屿没说话，只是继续揉着他的后脑勺。
&esp;&esp;窗外，夜色正浓。
&esp;&esp;二十里外，钱家村。
&esp;&esp;那几个人，应该已经到了。
&esp;&esp;第77章 村后枯井的账本
&esp;&esp;天刚蒙蒙亮，萧祇和柯秩屿就出了村。
&esp;&esp;往东二十里，走得快，两个时辰就能到。
&esp;&esp;但他们没走官道，他萧祇选了条小路，绕着山脚走。
&esp;&esp;柯秩屿跟在他后面，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esp;&esp;走到一处山坳，萧祇忽然停下。
&esp;&esp;他蹲下，看着地上。
&esp;&esp;柯秩屿走过去，也蹲下。
&esp;&esp;地上有几个脚印，很新，是昨夜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