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脚印深，是男人，不止一个。
&esp;&esp;萧祇抬头，往远处看。
&esp;&esp;前面山坳拐过去，就是钱家村。
&esp;&esp;他没说话，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esp;&esp;柯秩屿跟上。
&esp;&esp;快到村口的时候，萧祇又停了。
&esp;&esp;他站在一棵树后面，往村里看。
&esp;&esp;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土墙茅顶，炊烟还没升起来，静悄悄的。
&esp;&esp;太静了。
&esp;&esp;这个时辰，该有鸡叫，该有人走动。
&esp;&esp;但什么都没有。
&esp;&esp;萧祇侧过脸，看向柯秩屿。
&esp;&esp;柯秩屿也看着村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esp;&esp;萧祇从树后闪出去，贴着墙根往村里走。
&esp;&esp;柯秩屿跟在他后面，脚步轻得像猫。
&esp;&esp;走过第一户人家，门开着，里面没人。
&esp;&esp;第二户，也没人。
&esp;&esp;第三户，门半掩着，萧祇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esp;&esp;地上躺着一个人，是个老汉，胸口一个大口子，血已经黑了。
&esp;&esp;萧祇退出来，继续往前走。
&esp;&esp;第四户，第五户，第六户。
&esp;&esp;每一户都有人死。
&esp;&esp;有被刀砍的，有被剑刺的，有被掐死的。有男人，有女人，有孩子。
&esp;&esp;萧祇的脸色越来越冷。
&esp;&esp;走到村中间，忽然听见一声惨叫。
&esp;&esp;是从村后传来的。
&esp;&esp;萧祇脚步一顿，然后更快地往那边跑。
&esp;&esp;村后有一个小院，土墙围着，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人。
&esp;&esp;萧祇看见那两个人的时候，他们也看见了他。
&esp;&esp;“什么人——”
&esp;&esp;话没说完，萧祇已经到了他面前。一刀划过，那人捂着脖子倒下去。
&esp;&esp;另一个刚拔出刀，萧祇的刀尖已经抵在他喉咙上。
&esp;&esp;“里面几个人？”
&esp;&esp;那黑衣人瞪着眼，不敢动。
&esp;&esp;“五……五个。”
&esp;&esp;萧祇一刀把他抹了，推开门进去。
&esp;&esp;院子里站着三个人，还有一个被按在地上，是个妇人。
&esp;&esp;她满脸是血，还在拼命挣扎。
&esp;&esp;旁边墙角蹲着一个孩子，十来岁，浑身发抖。
&esp;&esp;那三个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esp;&esp;“又来一个——”
&esp;&esp;萧祇没等他说完，已经冲了过去。
&esp;&esp;第一刀，从左边那人肋下刺入，往里一搅，他惨叫着倒下去。
&esp;&esp;第二刀，右边那人举刀格挡，萧祇的刀在半空中一转，从他下颌刺入，穿颅而过。
&esp;&esp;第三个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esp;&esp;萧祇追上去，一刀斩在他后心。
&esp;&esp;三刀，三个人。
&esp;&esp;前后不到五息。
&esp;&esp;那妇人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全是恐惧。
&esp;&esp;萧祇没看她，只是扫了一眼院子。
&esp;&esp;地上还躺着两个人，已经死了。
&esp;&esp;加上门口两个，院子里三个，一共七个。
&esp;&esp;谢云山的人，应该都在这里了。
&esp;&esp;他收刀，走到那妇人面前，蹲下。
&esp;&esp;“钱周氏？”
&esp;&esp;那妇人浑身一抖，往后缩了缩。
&esp;&esp;萧祇看着她。
&esp;&esp;“你儿子，钱小宝？”
&esp;&esp;那妇人看向墙角的孩子。
&esp;&esp;孩子缩在那儿，脸上全是泪，但没哭出声。
&esp;&esp;萧祇站起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esp;&esp;那孩子看着他，眼里的恐惧比刚才更浓。
&esp;&esp;萧祇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esp;&esp;是个烧饼，昨天路上买的，还剩一个。
&esp;&esp;那孩子看着烧饼，又看着他，不敢接。
&esp;&esp;萧祇把烧饼塞进他手里，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esp;&esp;走到门口，他停下。
&esp;&esp;“外面那些，都死了。你们没事了。”
&esp;&esp;钱周氏愣在那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esp;&esp;萧祇没再回头，出了院子。
&esp;&esp;柯秩屿站在院门外。
&esp;&esp;他刚才没进去，只是站在那儿，听着里面的动静。
&esp;&esp;萧祇出来的时候，他看着他。
&esp;&esp;萧祇对上那目光，沉默了一瞬。
&esp;&esp;“七个都死了。”
&esp;&esp;柯秩屿点了点头。
&esp;&esp;两人往村里走。
&esp;&esp;走到村中间，萧祇忽然停下。
&esp;&esp;他看着那些尸体，开口。
&esp;&esp;“村民怎么办？”
&esp;&esp;柯秩屿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尸体。
&esp;&esp;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
&esp;&esp;“埋了。”
&esp;&esp;萧祇看着他。
&esp;&esp;柯秩屿转身，往村口走。
&esp;&esp;“找几个人帮忙，给钱。”
&esp;&esp;萧祇愣了一下，然后跟上去。
&esp;&esp;找了三个活着的村民，都是早上躲起来的。
&esp;&esp;萧祇给了他们一些碎银子，让他们帮忙埋人。
&esp;&esp;那些村民看着那些尸体，又看着萧祇，眼神复杂，但还是接过银子，开始挖坑。
&esp;&esp;萧祇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村后走。
&esp;&esp;钱周氏还坐在院子里，抱着那个孩子，一动不动。
&esp;&esp;萧祇走进去，在她面前蹲下。
&esp;&esp;“钱通的账本，在哪儿？”
&esp;&esp;钱周氏浑身一抖，抱紧了孩子。
&esp;&esp;“我……我不知道……”
&esp;&esp;萧祇看着她。
&esp;&esp;那目光很冷，冷得钱周氏不敢看他。
&esp;&esp;“谢云山的人能找到这儿，其他人也能。”
&esp;&esp;萧祇说，
&esp;&esp;“你今天不说，明天还会有别人来。
&esp;&esp;下次来的，不一定有我这么好说话。”
&esp;&esp;钱周氏抖得更厉害了。
&esp;&esp;那孩子缩在她怀里，死死攥着那个烧饼，不敢动。
&esp;&esp;萧祇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站起来。
&esp;&esp;“那你们等死吧。”
&esp;&esp;他转身往外走。
&esp;&esp;“等等！”
&esp;&esp;钱周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esp;&esp;萧祇停下。
&esp;&esp;钱周氏咬着牙，看着他。
&esp;&esp;“你……你是什么人？”
&esp;&esp;萧祇没回头。
&esp;&esp;“杀谢云山的人。”
&esp;&esp;钱周氏沉默了很久。
&esp;&esp;萧祇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抬脚继续走。
&esp;&esp;“在井里。”
&esp;&esp;萧祇停住。
&esp;&esp;钱周氏的声音发颤，但还是说了出来。
&esp;&esp;“那几页账本，在村后那口枯井里。
&esp;&esp;井壁上有个洞，用石头堵着。”
&esp;&esp;萧祇转过身，看着她。
&esp;&esp;钱周氏抬起头，眼眶通红。
&esp;&esp;“我相公死之前，让我收好的。
&esp;&esp;他说这东西能要很多人的命，也能保我们的命。
&esp;&esp;我一直留着，从来没动过。”
&esp;&esp;萧祇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esp;&esp;“等等。”
&esp;&esp;钱周氏又叫住他。
&esp;&esp;萧祇停下。
&esp;&esp;钱周氏看着他，咬着牙。
&esp;&esp;“你拿到之后，那些人……还会来吗？”
&esp;&esp;萧祇想了想。
&esp;&esp;“谢云山的人来不了了，但还有别人。”
&esp;&esp;钱周氏的脸更白了。
&esp;&esp;萧祇看着她。
&esp;&esp;“你们得走。”
&esp;&esp;钱周氏愣了一下。
&esp;&esp;“走？去哪儿？”
&esp;&esp;萧祇没答，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扔给她。
&esp;&esp;钱周氏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锭银子。
&esp;&esp;她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esp;&esp;“往南走，越远越好。
&esp;&esp;别让人知道你们是谁。”
&esp;&esp;钱周氏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esp;&esp;“你……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esp;&esp;萧祇没答。
&esp;&esp;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esp;&esp;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esp;&esp;“你相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esp;&esp;钱周氏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esp;&esp;“他……他是个好人，就是跟错了人。”
&esp;&esp;萧祇点了点头。
&esp;&esp;“那这几页纸，他留对了。”
&esp;&esp;萧祇转身往外走。
&esp;&esp;走到门口，他忽然又停下。
&esp;&esp;“那个烧饼，让他吃。”
&esp;&esp;说完，他出去了。
&esp;&esp;钱周氏看着他消失在院门口，眼泪终于掉下来。
&esp;&esp;那孩子攥着那个烧饼，小声问。
&esp;&esp;“娘，他是谁？”
&esp;&esp;钱周氏抱紧他，声音发颤。
&esp;&esp;“是……是来帮我们的。”
&esp;&esp;孩子想了想，又问。
&esp;&esp;“那他是好人吗？”
&esp;&esp;钱周氏没答。
&esp;&esp;她也不知道。
&esp;&esp;——————————
&esp;&esp;村后的枯井，在竹林里。
&esp;&esp;萧祇和柯秩屿站在井边，往下看。
&esp;&esp;井很深，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esp;&esp;萧祇从包袱里拿出一捆绳子，一头系在井边的石头上，另一头扔下去。
&esp;&esp;“我下去。”
&esp;&esp;柯秩屿点了点头。
&esp;&esp;萧祇把刀插在腰后，抓着绳子，慢慢往下滑。
&esp;&esp;井里很冷，一股霉味。
&esp;&esp;他滑了七八丈，脚踩到井底。
&esp;&esp;井底都是淤泥，还有几块碎石。
&esp;&esp;他蹲下，用手摸井壁。
&esp;&esp;摸了一圈，摸到一块松动的石头。
&esp;&esp;他把石头抠出来，往里探。
&esp;&esp;里面有个洞，不大，刚好能伸进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