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内蒙古方向开天上?的?云越低, 白得像棉花糖一样,好似伸手就能?抓到,季莱被云吸引,贴着车窗专心欣赏美景, 忽然?窗户落下, 清风涌进来, 云朵更清晰了。
季莱知道是何振落的?窗,她余光向后,头却?没转过去, 趴在窗边闭着眼,任风吹拂脸颊, 发丝凌乱, 但无比舒坦。
草原的?风总是充满自?由,以致会产生错觉,好像人也是自?由的?, 毕竟错觉常比实感来得容易,认识何振这?段时间?季莱深有体会。
“我记得我买红牛了, 哪去了?”周平堉朝前问?:“在你?俩那吗?”
季莱矮下身子, 把整个塑料袋扔给周平堉, “自?己找。”
他翻出来两罐,递给季莱一罐, “你?帮何振打开,喝点精神精神。”
季莱刚要拉拉环,被何振伸手罩住,“我不喝,谢谢。”
他的?手掌短暂地贴上?季莱的?手背,收回时指尖滑过, 细碎的?痒让季莱倏地坐正,指甲抠着拉环,呼吸也乱了一拍。
她暗暗告诉自?己这?都是假象,与喜欢无关,只因何振那张脸和身材都不错,或许最后还会像郭冬冬一样,没什么内涵,不值得她上?心。
“等到赤峰要不要会一下旧情人?安海知道咱们去。”
周平堉的?声音把季莱从走神中拉回,“你?要不说谁会知道?”
安海是季莱高中同学,追了她七八年?愣是没追上?。
周平堉用臂弯怼了一下季莱,想让她注意听,“你?别自?我感觉太良好,人家马上?结婚了。”
季莱一时迷糊,“没听说他谈恋爱啊。”
周平堉受不了季莱这?副样子,好像对所有追过她的?人都不屑一顾的?清高,虽然?她不是装的?。
“去年?六月吧,安海说他发信息告诉你?了,不过你?没回。”
季莱努力回忆,貌似想起来一点,可能?当?时忙工作的?事,过后忘记了。
“行,见呗,请他俩吃饭。”
周平堉喝了一口红牛,说:“我见过他女朋友照片,长得不是一般漂亮,一米七大高个,到时你?死得不要太难看。”
“”
“要不你?从了我,我给你?撑场面,就当?救济空巢老人了。”
见她还不接茬,周平堉又指向何振,“我不行还有他呢,我俩随你?挑。”
季莱余光瞥了一眼何振,他专心开车,一句话不插。
“安海什么时候结婚?”季莱问?。
“十六号。”
十六号?季莱看眼手机,那不就是五天后吗?她严重怀疑周平堉安排的?草原之行意图不轨,参加婚礼才是正事。
“提醒我取点钱,给他包红包。”
“我都准备好了,一人两千,今晚到赤峰就是站个脚,先不去安海那,等回程直接参加婚礼。”
这?时何振扭头瞥了一眼,周平堉立马察觉,说:“我俩顺路随个份子,半天就够。”
“没事。”
周平堉感觉不太好意思,季莱则递给何振一块巧克力,用实际行动表现。
“还是莱莱有眼力见儿。”
季莱阴阳他,“周老板谬赞了。”
何振笑笑,依然?很轻,他把巧克力又还给季莱,“帮我撕一下。”
“噢。”
不会又要喂吧?这?回周平堉可醒着,想到这?季莱感觉手心冒汗,撕了好几下才成功。
何振摊手,包装撕开一角的?巧克力又送回他手心,被阳光照得耀眼。
午饭在服务区解决,二十块钱的?自?助,一人一个餐盘随便盛,排骨肉很多,青菜是常见搭配,外加一个清澈见底的?汤,水果是西瓜。
“何振,吃得惯吗?”
虽然?周平堉也不是本地人,却?聊着待客的?话。
何振点点头,“能?填饱肚子就行,不挑。”
“这?么好养活?”
“是,好养活,贱命一条。”
季莱没什么食欲,菜的?味道也一般,她只吃了几口素菜便撂筷。
周平堉:“怎么了?不好吃啊?”
“不饿。”
“要不吃点水果吧。”
何振忽然?放下筷子,起身走出餐厅。
周平堉望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干嘛去了?”
季莱摆弄手机,不接话。
很快何振又回来,将两盒水果放到季莱面前。
周平堉问?何振:“餐厅里有水果,怎么还出去买呢?”
“她不是不爱吃西瓜吗?”
“行啊兄弟,比我会怜香惜玉。”
“刚才停车看见外边有卖的。”
何振说完继续吃饭,季莱打开塑料盒,拿起上面配的叉子瞄准哈密瓜,一口一块,味道清爽,除了哈密瓜还有一盒千禧柿子,也很好吃。
季莱吃着水果,看似望向窗外的?云,实则余光视线里全是何振耸动的肩膀。
她想起不久前跟自?己打的?那个赌,何振确实又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让她不得不信命运这?个玄乎的?东西,只是她预料不到结局,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就像这?次旅行一样。
吃完饭三人继续出发,这?段路司机换成周平堉,之前何振开时那股飒爽劲立马消失,有点像老大爷赶牛车。
强忍一段路,季莱终于忍不住了,问?周平堉:“还有多久到?”
他看眼手机,“导航显示还有一小时。”
“你?确定一小时能?到吗?”
周平堉听出季莱话里有话,“还嫌弃上?我了?明天让何振开行了吧!”
身后,何振轻不可闻地笑了声,“你?俩合伙给我下套吗?”
季莱马上?否认,“我是清白的?。”
周平堉瞟了一眼后视镜,“诶呀!不傻嘛。”
季莱再次否认,“别把我带上?,我没那么多坏心眼儿。”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驶到收费站,季莱看见“赤峰”两个大字,这?才有种出来旅行的?实感。
内蒙古和东北紧邻,部分地区风土人情相似,恐怕还要再往里走一段才能?找到一些新鲜的?东西。
早上?出发后季莱睡了两小时,现在眼看要进市区她又开始犯困,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忽然?身子一栽,脸戳到什么,她猛地惊醒,坐正后看到一只摊开的?、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掌心向上?,来自?何振。
季莱揉揉脸,一股燥热席卷全?身。
周平堉说:“别睡了啊,等会到酒店你?使劲睡,什么时候睡够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去吃饭。”
听到吃饭季莱又精神了,“吃羊肉火锅吗?”
“行啊,只要不上?天,我们哥俩尽量满足你?。”
“”
听着不像好话。
开到酒店下车,终于可以把身子伸直,尤其是何振,他的?长腿在车里有点无处安放。
虽然?季莱没何振腿长,但她也有点累,因为车上?有不熟悉的?人,她的?坐姿很拘谨。
到前台办理入住,何振把身份证递给季莱,说:“你?帮我办下,我去趟洗手间?。”
季莱还没说什么,身份证已经在她手里了,和初遇那晚的?交付不同,这?次他是主动的?,且甘心情愿。
等何振走远,周平堉说:“他倒对你?放心,也不怕你?把他卖了。”
季莱违心,“卖不上?价。”
“他还卖不上?价?那我呢?”
“你?就好好活着吧,别哪天出去要饭都要不到。”
季莱把两张身份证递给前台工作人员,“你?好,我在网上?定了两个标间?。”
她本想给自?己选大床,奈何大床没了,只能?都选标间?。
周平堉也把身份证递过去,前台核实完,将三张房卡放在台面上?,周平堉拿了就走,“莱莱你?等下何振,我先上?去,憋不住了。”
“大堂有厕所。”
“哎呀!没安全?感。”
这?两人没一个省心的?。
季莱跟前台说:“等何先生过来,麻烦你?把房卡给他,谢谢。”
季莱和周平堉前后脚上?楼,找到房号后刷卡进房间?,行李箱被习惯性推到墙角,她脱掉防晒衣栽在床上?,坐了大半天的?车,着实有点累。
在床上?左右翻滚两圈,季莱忽然?听见门从外面打开的?声音,她没起身,而?是脚蹬墙原地转了半圈,歪头看向门口,意外的?眼神中夹杂着防备。
何振走进屋,看见季莱的?一瞬愣住了。
“你?怎么”
两人同时发问?。
何振赶忙背过去,一只手夹着房卡,“前台给我的?。”
他匆忙转身的?原因是季莱上?身只穿了一件吊带,头伸出床尾,长发如瀑布散落,半露的?双胸高耸
听到何振解释,季莱坐起来,说:“可能?前台搞错了,你?和周平堉一间?。”
“我去换。”
何振说完拉行李要走,季莱说:“箱子放这?吧,别折腾,等你?上?来再拿。”
手撒开,行李箱留在原地。
门被何振关上?,季莱趴在床尾盯着他的?行李箱看,上?面有一个之前坐飞机的?贴条,写着何振名字的?汉语拼音,乘机日期,还有抵达目的?地,以及办理值机的?机场。
上?个月六号他从花城返回滨城,行程信息就在这?一截纸条上?暴露了,只是那个时间?季莱还不认识他。
几分钟的?功夫何振又返回来,听到敲门声,季莱光脚下床开门。
何振进来往屋里走,擦过行李箱没拿,而?是停在床尾处,俯身拎起季莱的?拖鞋,返回时才带走行李箱。
拖鞋扔在季莱脚下,何振开门离开,来去一阵风,没说任何话,却?吹皱了某人心里本就漂泊不平的?涟漪。
晚饭没吃羊肉火锅,周平堉推荐了一家叫“宴宾楼”的?地方,说是赤峰本地很有特色的?店,招牌是对夹,有点类似西安的?肉夹馍,季莱听他绘声绘色描述后有点馋,瞬间?改了主意。
到餐馆一张圆桌坐下,季莱被周平堉和何振夹在中间?,还真应了今晚要吃的?招牌,她被委以重任点菜,厚重的?菜单像书?一样,季莱从头开始翻,越过上?面的?文字故事介绍,点了一盘炸带鱼,一份杏仁水芹苗,一份拔丝奶豆腐,还有一份清蒸鲽鱼。
主食选的?对夹,这?东西分好几种,从名字就能?分出豪华程度,季莱点了六个“总理对夹”,八块钱一个,比普通的?贵三块。
赤峰的?菜码和东北有一拼,都很阔气?,周平堉提议要喝点酒,那俩人一个同意,一个不同意。
“我说”
周平堉咬着筷子,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他俩,“能?不能?意见统一一次啊?”
“不能?。”
这?次倒统一了。
吃饱后何振起身要去结账,季莱冲周平堉使个眼色,他赶忙拽住何振,“坐着,我来结!”
“没事。”
何振还坚持,周平堉见状使劲把他拽回来,只是用力过猛,何振没防备,踉跄着差点倒在季莱身上?,幸亏他及时撑住椅背,否则
离得太近,两人同时转过脸去。
待何振站直,季莱冲周平堉的?背影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喃喃自?语,“吃饱了撑的?吧,有力气?没处使。”
何振坐下倒奶茶,这?会儿已经不热了,他闻着香气?一饮而?尽。
“给我一杯。”季莱说。
何振摊手,朝她要杯子,可她那个刚才吃东西的?时候滴进油水,脏了。
“用你?的?吧。”
何振没说什么,轻不可闻地笑了声,把茶杯蓄满。
“怎么了?”季莱问?。
“没事。”
桌下,她踢了何振一脚,鞋尖碰鞋尖,“说。”
“你?会和讨厌的?人用一个杯子吗?”
季莱端起茶杯,目视前方,“当?然?不会。”
何振趁机问?道,“那你?为什么赶我走?”
“”
过去好多天没想到他还在耿耿于怀。
一向反应快的?季莱此?刻却?连谎话都编不出,周平堉结账还没回来,无人相救,她只能?低头喝奶茶。
杯子放回桌上?,见何振还在等回答,季莱眼睛一转,来主意了。
“做个交换吧。”她说。
“什么?”
“我不再要求你?去看何耀,你?也别再问?我这?个问?题。”
“交换不了。”
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季莱脸上?有点挂不住,这?男的?怎么油盐不进?
周平堉终于结账回来,见季莱板着脸,问?:“吃恶心了?”
她拍拍胸口,“噎着了。”
被某人噎得够呛。
何振像个好人似的?给杯子蓄满奶茶,季莱没动,满心的?挫败感,看来她在未管所的?第一个败绩将由这?个男人书?写。
吃完饭回到酒店已经很晚了,大堂只剩一个保安还有两个前台,冷冷清清。
季莱回房间?后打开窗户抽烟,这?会儿没风,烟雾笔直地向上?缓缓升起,她看着下面的?街道,穿梭的?车流,有种没来由的?空虚。
天上?有飞机飞过,不知名的?方向,载满常旅客,等飞机远去,呼啸的?声音也逐渐消失。
忽然?隔壁窗户打开,一双手伸出来,季莱转头,不是周平堉,他的?手没这?么好看,下一秒头探出来,光凭那个笔挺的?鼻子就能?判断是何振无疑。
在何振发现之前季莱悄悄撤回身子,她不确定自?己在躲避什么,但藏在暗处相对安全?。
也更方便窥探。
“季莱。”
嗯?看见了?
季莱被迫又探出头,向左对上?何振视线。
“还没睡?”他问?。
“抽完这?根就去洗漱。”
何振手里也拿着烟盒,他低头点烟,奈何打火机划了好几下没半点火苗。
“接着。”
打火机从季莱手里抛出去,被何振精准接住,他点着烟吸了一口,呼出的?烟雾和夜空上?的?云朵很像。
这?时从他房里隐约传出周平堉唱歌的?声音,平心而?论?,虽然?周平堉长得一般,但唱歌很好听,是季莱认识的?活人里声线最优的?。
“他在嚎什么?”
何振回头瞅一眼,“唱《涛声依旧》呢。”
涛声依旧?这?歌有些年?头了。
“周平堉睡觉打呼噜,你?可以戴耳塞。”
突然?何振被揪走,只留下一串七零八落的?烟雾。
周平堉钻出来,“谁打呼噜?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可以随便在背后蛐蛐我啊!”
反驳完又给何振拉回来,他和季莱面面相觑,对视的?最后,季莱仰头对着夜空笑了下。
纯净耀眼,像天上?星。
某一瞬何振这?样觉得
抽完烟季莱悄悄缩回身子,但她没马上?离开,而?是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关上?窗户,和隔壁某人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