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莱回屋把外卖盒扣上, 去洗手间对着镜子补了?补妆,又涂了?个唇釉,让气色看起来好些。
正准备拿房卡出门时手机又响了?,还是何振, 他发信息说:“穿个外套, 晚上冷。”
“好。”
季莱这次出门带的衣服里只有一个单层的冲锋衣算厚的, 保暖倒其次,主要为了?防晒。
在大堂看见?何振的时候他正和一个女?的说话?,生脸, 季莱走过去,听到何振说:“我女?朋友来了?。”
季莱皱眉, 什么玩意儿来了??
女?人看她一眼, 悻悻地离开。
“又拿我当挡箭牌,下次付费。”
被季莱无情戳穿,何振一脸无谓, “正好你赶上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季莱白他一眼, “渣男。”
“渣不渣日后?再说。”
何振伸手拽季莱袖子, 只摸到薄薄一层, 衣服是明黄色,季莱皮肤白, 这颜色很衬她。
“有点?薄。”何振说完把衣服脱下来披到季莱身上。
她抿抿嘴唇,像极了?没有做错事却仍被批评的小孩儿,“这是我最厚的衣服了?。”
季莱要还给何振,他拽了?两下将领口收紧,“穿着吧。”
何振里面?穿的连帽卫衣,米色运动鞋鞋带上还缠着一节杂草, 也不知道在哪片草地沾上的。
出门的一瞬有风吹过来,夹杂着忙碌的市井万象。
季莱光顾看前?面?,没注意脚下台阶,步子迈得小直接绊了?一下,她当时手插衣兜,挣扎着拿出来的瞬间被何振握住,还是十指交叉的方式。
事发突然,两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做出的本能?反应在几秒后?迎来违心推翻
季莱想把手抽回来,她用力,那边也用力,指节交错,像系了?死结。
“何振!”季莱喊他名字。
何振像才意识到一样,倏地甩开手,看向别处。
明明不放手的人是他,怎么又一副嫌弃模样?!
季莱揪了?几下手指,力道大,揪得有点?疼,可眼下只有疼才能?让她清醒。
对于刚发生的事,两人一字不说,各怀心思地穿过马路。
夜晚街上人不太多,西乌旗的行政级别相当于县,所?以不像滨城那么繁华,但为生活忙碌奔波的样子大抵相似,有人欢喜有人愁,不外如是。
两人走得漫无目的,即使步伐缓慢也没人催,因?为身后?五米范围内根本没人。
季莱被静默的氛围压得不太舒服,于是主动问何振:“你平时记路吗?”
“记。”
“那就好,别回去找不到酒店。”
何振斜睨她,“有一种工具叫导航。”
“导航”重音,季莱听出来了?,立刻还嘴,“您真聪明。”
何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揽着季莱肩膀往右带,“那边有个公园。”
“公园?”
“看大小应该和你家旁边那个差不多。”
“你什么时候去的?”季莱只记得在公园外遇到过何振。
“之前?去你家拿身份证,你没在家,我就到公园待了?一会儿。”
“那天我单位值班,晚上不能?回家。”
初相识发生的种种在脑袋里碎片式播放,季莱这才意识到她跟何振认识的时间如此之短
转弯走了?几十米就到了?公园,只是眼前?的入口不是正门,而是为抄近道把围栏拆了?,时间一长,被大家默认成?公园入口,平时从这走的人应该很多,地面?被踩得一根草也没有。
进去后?何振问:“你经?常值班吗?”
“一个月轮一次或者两次吧。”
“累吗?”
“不累,就是值班的时候没法?睡觉,困。”
季莱后?知后?觉何振在打探她的生活,秉着礼尚往来,她也问,“你住哪?”
“城西。”
“和身份证上面?地址一样?”
何振笑着“嗯”了?声。
季莱不知道他笑从何来,问:“你笑什么?”
“抽吗?”他掏出牡丹烟。
季莱没接,何振只好正面?回答,“我觉得周平堉不在的时候你跟我说话?没那么锋利。”
季莱回呛他,“你就不一样了?,有没有周平堉都那么锋利。”
说完接过烟,一递一接的空隙季莱想起之前?吃饺子那天两人在饭馆门口点?烟的场景,有一说一,那几秒的她极度舒适,只是不知道何振怎么想。
对于不熟的人来说,用自己的臆想去揣测对方的真心是一种冒险行为,季莱清楚自己正以身犯险,可她控制不住
刚进公园没多久陆续传来一阵广场舞音乐,季莱感觉不太对劲,直至声音震耳欲聋,她跟何振相视一眼,问:“你对中老年广场舞有什么看法??”
“藏龙卧虎,望尘莫及。”
何振一本正经?的话?把季莱逗笑,“要不咱俩回吧。”
“行。”
这种场合实在不适合静心散步,两人火速撤离,从另一个大门拐出去。
门口有个阿姨在摆摊卖酸奶,撕得锯齿状的纸壳上用马克笔手写“酸奶”二字,简单明了?。
季莱被清亮的酸奶罐吸引,在摊位停下,“阿姨,酸奶怎么卖?”
“五块。”
“来一罐。”
何振掏手机准备付钱。
五块季莱就不和他争了?,等付完钱,阿姨指节把酸奶递给季莱。
“谢谢。”
她的“谢”是对两个人说的,插上吸管吸了?一口,酸酸的,没那么甜,很合她的口味。
“你喝吗?”
何振摇头,“我不喜欢酸的。”
走着走着,酸奶喝掉半罐,季莱说:“你跟我出来,一会儿回去周平堉问你怎么说?”
何振不答反问:“和我散步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季莱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在朋友面?前?露怯,今晚出来是她主动约的何振,要是传到周平堉耳朵里,他肯定?笑话?季莱以往的傲气劲哪去了?。
“还是你觉得我拿不出手?”
何振说话?的时候笑着看季莱,但没什么温度。
季莱扭过头去,小声说:“你又不在我手里。”
声音虽然小,但何振还是听到了?,笑意收回,又恢复之前?的冷脸,和傍晚的西乌旗一样冷。
回到酒店季莱直奔电梯方向,忽然何振叫住她,“季莱。”
“怎么了??”
“过来。”
季莱随何振走到角落。
“你真不记得我吗?”
“什么?”
“四年前?我们见?过。”
季莱眉头一皱。
越下意识的反应越真,何振提醒,“拿铁酒吧。”
眉头皱得更深了?,季莱问:“拿铁不是黄了?吗?”
停业之后?她才转去花田玩的。
“四年前?七月二十九号是他们营业最后?一天。”
季莱想起来一点?,“那天我是去过,和我朋友阿青,可我没见?过你。”
何振继续给她提示,“你喝醉了?,倒在一个男人身上。”
?!
季莱迅速回忆那次在拿铁喝酒的过程,可毕竟过了?四年,很多画面?都很模糊了?,只记得那天拿铁闭店打折,酒很便宜,阿青叫了?好多朋友,但是周平堉赶上出差没去成?。
“莱莱!”
季莱闻声回头,周平堉的脸从回忆中跃然眼前?。
“你俩干嘛去了??”
季莱随口编谎,“我去公园溜达刚才在门口碰到何振。”
说完抬脚就走。
周平堉又看向何振,他一脸冷漠,没应声。
等季莱走到电梯旁,周平堉小声问何振:“你和莱莱约会去啦?”
何振没正面?回答,而是问周平堉,“你去哪?”
“买饮料。”
“一起去吧,我买烟。”
“走。”
出电梯后?季莱一路小跑回到房间,坐在床上呼吸有点?急促,就在刚刚她想起几个模糊的片段,曾被她误以为是梦境的片段。
从烟盒摸出一根烟点?上,她没抽,任着烟雾盘旋上升,随即幻化成?了?某人的脸。
难不成?是真的?
不会吧?
第?二天周平堉破天荒地早起,比季莱还早,等她下楼两个男的已经?在大堂整装待发了?。
“莱莱才起啊?昨晚是不是挖地道累着了??”
当然不是挖地道,而是被几个回忆片段搅得心燥,凌晨一点?多才睡着。
何振接过季莱的行李箱往门外推,周平堉咂摸咂摸嘴,“真会来事儿。”
季莱踢他一脚,“赶紧走。”
三人上车从酒店出发,直奔大草原。
锡林郭勒盟闻名遐迩,季莱经?常在网上看到一些视频宣传,来的路上片段式的草原景色已经?让她很喜欢了?。
“何振,你那个朋友家在哪啊?”
“没有准确地址,这边牧民之间离得远,有些一望无际的地方只有一户人家,等会儿就知道了?。”
“可别给我们兄妹卖了?啊,我还行,莱莱卖不上价,她要疯起来容易把你朋友的蒙古包给拆了?。”
何振笑笑,“她要敢拆,我就把她丢到山里喂狼。”
喂狼?季莱战兢兢看他一眼,罕见?的怂样把周平堉逗得前?仰后?合。
车子开出城区后?两边都是草原,旷野的自由?只有身临其境才能?体会,季莱趴着车门一直望向窗外,时不时看到一些马在吃草,品种不清楚,但各个高大威猛。
正当季莱看得兴起时突然被何振掐着脖子拽回来,同时一辆车从后?面?超过去,开得飞快。
“着急投胎啊!”周平堉冲车尾大喊一声。
季莱被飞驰的车吓了?一跳,紧紧贴着靠背,而何振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夹在她脖颈和靠背中间,像三明治一样。
单手开车不安全,何振勾勾手指,季莱这才恍然,身子前?倾,何振把手收回去。
“莱莱没事吧?”周平堉问。
“没事。”
季莱偷瞥何振一眼,心跳因?脖颈残留的触感而加速。
车子开出一段,右转下坡,驶进土路,路面?和国道相比很不平整,有些颠,三人的脑袋晃来晃去,像上了?发条的玩偶。
往前?又开了?大约五百米,季莱看见?一所?平房,还有一个白色蒙古包,孤零零的,似海上灯塔。
应该就是何振说的朋友家了?。
这时蒙古包门打开,一个大哥从里面?出来,边跑边扬手挥舞,看来季莱猜得没错。
车在蒙古包侧面?停下,何振下车和大哥互相拍拍肩膀,寒暄几句,大哥看向何振身后?那俩人。
“你们好!叫我巴图就行。”
他主动跟季莱还有周平堉打招呼,可能?因?为家里养马的原因?,需要每天出门,所?以巴图肤色有点?深,但笑起来很淳朴,典型的蒙古族长相。
“女?朋友吗?”巴图指着季莱问何振。
“不是。”
何振否认得快,巴图冲季莱不好意思笑笑,“小姑娘胆子大吗?”
季莱不明来由?,“还行,不敢看鬼片。”
巴图笑得眼睛都没了?,说:“里面?是大通铺,你可以自己住,让他俩在外面?搭帐篷。”
听到帐篷,季莱说:“还是他俩住里面?吧。”
辽阔的草原对季莱来说没有任何恐惧,她很想体验一下独自在草原上住帐篷是什么感觉。
正当她遐想时周平堉跳出来破坏气氛,“拉倒吧!别被狼叼跑喽!”
季莱刚要还嘴,何振挡在两人中间,“走,进去看看。”
巴图附和,“对,进去看看,我都收拾干净了?。”
蒙古包的门大多不高,何振低头走进去给季莱撑门,等她进屋何振立马收手,弹回去的门差点?把周平堉拍倒。
“我真多余啊。”
周平堉小声嘀咕。
巴图把灯打开,季莱闻到一股洗衣粉的味道,床铺看起来很干净,上面?放着三床被子,还有两个睡袋,墙上挂着一面?镜子,粉色塑料圆边,样式老?旧,季莱想象它翻过来背面?的图案应该是牡丹花,再配上花开富贵四个字,十分接地气。
“你们看看怎么住,洗漱的东西都有,屋里可以烧热水,也有wi-fi,休息休息等会儿我带你们去骑马。”
“谢谢巴图大哥。”
周平堉嘴甜,边说边往出送,甚至不带铺垫地聊起了?草原经?济话?题
蒙古包剩下两个人,季莱怕何振又追问那件事,赶忙站起来,说:“我去把行李拿进来。”
门刚打开,周平堉迎面?回来,眼瞅要撞到的时候何振突然出现,把季莱拽到一旁。
“你俩干啥?”周平堉问。
何振侧身给周平堉让地方,“拿行李。”
“莱莱待着吧,我拿。”
季莱没说什么,跟着往出走。
周平堉回头,“想好晚上怎么睡了?吗?”
没人吱声。
他建议,“要不你俩睡里边吧,我没意见?。”
季莱抬脚就踹,周平堉赶忙跑开,奈何草地滑,刹不住,直接趴到车门,“嘭!”地一声。
季莱赶过去,摸着车门一脸担忧,“没撞坏吧?回去还得开呢。”
周平堉沉沉叹口气
身后?,何振笑了?声,阵风从山坡方向刮过来,吹动他的衣角,荡起丛丛青草般的波纹。
他看着季莱的侧影,再一次体会到这个女?人的趣味。
起码对他而言,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