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莱以为阿青说要试探何振是开玩笑, 没?想到周一下班回家看到阿青坐在沙发上,脸抽抽着,相当难看。
“你别喜欢他了。”
“嗯?”
季莱换完鞋走过去坐下,一头雾水地看着阿青。
“我?今天去台球厅了。”
季莱预感不好, “去那干嘛?”
“在家待着没?意思, 去找福禄打台球。”
“然后呢?”
“一个叫小希的女?孩儿一直跟何振撒娇, 听?得我?烦死。”
“她是洗车行那边的前?台。”
昨晚吃饭时聊了不少,阿青已?经了解何振那几个店的情况,只是不知道小希是谁。
阿青双腿一盘, 有些愤愤地说:“何振不喜欢你,身上还一堆花花事, 你条件这么好, 犯不着为他浪费时间。”
季莱没?正面?回应,而是问:“晚上想吃什?么?我?带你出去吃。”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季莱笑笑,“我?只是被他那张脸短暂迷住了而已?, 说不定过几天就腻了。”
“真的?”
“真的。”
阿青稍稍放下心,“周平堉过来吗?”
“一会儿他来接咱俩, 晚点?去他家吃。”
“我?在外面?的时候最想周叔做的饭, 对了, 我?后天走,等到那边给你寄寺里?特产。”
“斋饭啊?”
“我?手抄一份经文给你, 你每天睡前?念十遍,远离色欲,修身养性。”
“滚边去。”
季莱让阿青穿衣服,带她到楼下水果?店给周平堉爸妈买点?水果?,挑选的时候季莱看见一侧展柜上放了好多礼盒,有几个眼熟, 之前?在何振那他买的水果?也?是这样的。
“老板,这种多少钱?”
“你要送人吗?这个贵,一盒装满得两百吧。”
闻着满店的水果?香气季莱忽然有点?想笑。
为什?么要问呢?
企图在一些细节里?寻找到什?么吗?
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隐匿于角落里?不能见光的狼狈。
两天后阿青离开,周平堉送她去车站,季莱因为上班,没?去成。
阿青一走她立马感觉空落落的,加上月经来了不太想动,回家把床单拆下来塞进?洗衣机,又换套干净的,忙完躺在床上饭不想吃也?不想喝,床头柜放着阿青剩的半块饼干,让她给嚼了。
发了会儿呆,季莱翻身从抽屉拿出电脑,找出最近新?上的日剧,看得正来劲的时候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是何振。
“喂。”
“在家吗?”
“在。”
“阿青走了吗?”
“走了。”
“我?上楼。”
电话挂断,季莱看眼手机,这人真是都?到楼下了才打电话,就不怕她不在吗?
不过仔细想想何振之前?也?这样,不提前?联系直接过来,像个赌徒,全凭运气。
何振很快上楼,进?屋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双眼紧闭。
阿青回来这几天季莱没?怎么理他,他倒是发过信息,季莱选择性回了两条。
“来干嘛?”
季莱拽他没?拽动。
何振眼睛微睁又闭上,“睡觉。”
“怎么累这样?”
“这两天没?睡好。”
“不是回你家睡了吗?”
“邻居打架,太吵了。”
季莱又拽他,“去床上睡。”
何振被迫起?来,站起?身的一瞬搂着季莱肩膀将她一起?带过去。
“我?陪你睡不了,我?来那个了。”
“睡素的。”
躺下,何振从身后抱住季莱,“肚子疼吗?”
“不疼。”
他“嗯”了声,手掌覆在季莱小肚子上,很快呼吸变沉,睡得这么快,看来真缺觉。
季莱被他的呼吸声传染,眼皮一下下发沉,也?跟着睡过去。
何振这男的有毒。
跟他一起?吃饭吃得多也?就算了,连睡觉也?睡得像死猪一样,要不是电话震动两人很有可能直接睡到明天早上。
“喂~”
何振没?看是谁,摸到手机直接就接了。
“何振,是我?。”
听?到声音何振一下精神了,他放开季莱下床到外面?接,还不忘带上门。
阳台,何振点?了根烟回应那边的的人,“曲叔,不是我?不去,她现在见我?对她恢复一点?好处没?有。”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给你打电话,小芸把刀架脖子上威胁我?,我?这个当爸的有什?么办法。”
“她现在情绪怎么样?”
“刀还在手里?呢。”
何振用力裹口烟,“行,我?现在过去。”
讲真的,他没?想到曲芸家里?还会再打电话给他,之前?因为何耀,俩家人多年的关系决裂,闹得很崩,跟仇人没?什?么两样。
电话刚挂,季莱从卧室出来,打开客厅灯,眯着眼睛问他:“你要走吗?”
“嗯。”
何振进洗手间洗把脸,问季莱:“饿不饿?”
“饿。”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在车里?等我?,完事儿我?带你去吃饭。”
“去哪?”
“曲芸又闹,她爸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看看。”
季莱蹙眉,“带我?去不是激化矛盾吗?曲芸根本见不得你身边有异性。”
何振笑了声,“你见不到她,没?事。”
“行吧。”
刚睡完觉季莱没?那么累了,再有阿青来这几天,除了第一天晚上何振跟他们一起?吃饭外其余时间都?没?露面?,季莱有点?想他。
不愿承认也?没?用,情感切实地堆在脑子里?,像垒砖头一样,越堆越高,不管想什?么事,绕多大圈,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会撞见这个念头,它是跑道的终点?,要想结束就必须越过那条线。
换好衣服出发,路上季莱问:“曲芸家在哪?”
“跟我?家一个小区。”
季莱一愣,何振解释说:“我?爸妈和她爸妈年轻时候就认识,曲芸从小在我?家玩大的,跟何耀玩的时候多一些,我?比他俩都?大,玩不到一起?去。”
“青梅竹马啊。”
何振没?应声,其实算不上。
“我?妈很早就去世了,车祸,当场死亡,出事后这些年曲芸她爸妈对我?还有何耀挺照顾的,要是没?发生那事算了,不说了。”
何振不爱说这些,转而问别的,“阿青去哪了?”
“嗯?噢,她跟朋友去寺里?住段时间。”
季莱有些出神,刚才何振跳过他爸直接说到曲芸爸妈,感觉像故意不想提。
“哪个寺?”
“河南那边,具体哪个我?也?不清楚。”
看着方向盘,季莱想到什?么,问:“那个自燃的车怎么处理了?”
“交给律师了。”
季莱点?点?头,“何耀那边你别担心。”
“不担心。”
如果?不认识季莱何振不会这么平静,某种意义上季莱是他的定心丸。
七点?半,何振开到小区地下停车场停好车,指着对面?电梯说:“从这上去是我?家。”
说完又指向右前?方,“那边是曲芸家。”
季莱来回看看,确实离得近。
“我?先上去,你待着,我?尽量快点?解决。”
“嗯。”
何振解开安全带,但没?马上下车,而是在季莱唇上啄了一口,把她啄蒙了。
这跟谈恋爱有什?么区别呢?
不做的时候季莱从没?主动吻过何振,而他却在这件事上很积极。
一个想要的太多,一个随意得不在乎。
大概这就是爱情里?最失衡的比例,只是季莱没?想到有生之年她也?会成为患得患失的一方。
进?曲芸家前?何振在门口做了半天心理建设,他知道马上要听?到多么不堪刺耳的话,但不得不面?对。
“咚咚!”
敲完门等了半天才有人过来,开门的是曲芸她爸。
“曲叔。”
曲芸她爸冷着一张脸,何振把带来的水果?放下,进?屋看见曲芸她妈叫了声“孟姨”,两人谁也?没?回应他。
冷脸已?经算礼遇了,毕竟没?有破口大骂。
卧室门打开,曲芸跑出来扑进?何振怀里?,“振哥,你终于来了。”
何振轻轻推开曲芸,孟姨冷漠地看了何振一眼,“本来不想麻烦你,可是小芸说她除了你谁也?不见,我?们也?是没?办法,你开解开解她,我?们说话她听?不进?去。”
何振喉结微动,带曲芸去她房间。
门关上,他问:“怎么了?”
“我?想见你。”
何振摊手,“然后你就闹这么大阵仗?”
曲芸完全不认,“如果?我?不闹你能来吗?反正我?没?错。”
她像一株生了病的仙人掌,不知何药能医又碰不得,稍稍靠近便扎得满手是刺。
“我?知道,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错。”
何振顺着曲芸说,像一阵清风,缓缓吹灭她的怒火。
“错的一直是何耀,以后想见我?直接给我?打电话,你这么闹不是让你爸妈伤心吗?他俩年纪大了。”
曲芸眼眶泛红。
“我?帮你联系的心理医生去看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去?”
“你就是最好的心理医生,别人没?用。”
何振感到一股无力,但还是坚持,“没?见怎么知道没?用?”
曲芸理亏,想争辩却找不到理由。
何振郑重?跟她说:“我?再帮你约一次,这次一定要见。”
“嗯。”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
“听?清了吗?”
何振音量抬高,曲芸被吓得身子一晃,她捂着头,表情痛苦地蹲缩在地上。
何振扶她起?来,“这次一定要去。”
音量降下来,语气也?比刚才软了许多。
曲芸下意识点?头,“好。”
从小她跟何耀都?怕何振,说不上为什?么就是害怕,只不过随着两个孩子长大,尤其到了青春叛逆期他的话就没?那么好使了,但也?比长辈有威力。
“店里?还有事,我?先走了,明天约好时间我?给你发信息。”
“振哥。”曲芸说:“以后我?给你打电话你能不能接一下?”
“不忙就接。”
“你谈恋爱了吗?”
“暂时没?有。”
何振握住门把手刚要走,想到什?么又停下,回身把床头柜上的刀收走,“下次再让我?从叔叔阿姨那听?到你闹,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我?。”
门“砰”地关上,曲芸想哭但哭不出来,其实她心里?明白犯错的是何耀,但她却将所有的错和气都?发泄到何振身上,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季莱以为何振至少也?得一个小时能下来,没?想到来去还不到二十分钟。
他开门上车,刚要说话季莱伸手掀他衣服,又摸他脸和手。
“怎么了?”
“没?受伤吧?”
上次曲芸去台球厅就拿烟灰缸把何振头给砸了,现在仔细看还有个淡淡的印记。
何振恍然后笑笑,“没?受伤,想吃什?么?”
“我?想去你家看看。”
季莱没?来由的一句让何振扯安全带的手又松开,“为什?么?”
“你去过我?家那么多次我?还一次都?没?去过你家,不公平。”
何振被这个理由唬住,“现在去吗?”
“对面?不就是吗?”
“行,走吧。”
下车从电梯上去直达九楼,出电梯右转,打开一道铁门后何振看见墙角缩着个人,本能一惊,楼道的感应灯被关门声震亮,何振这才看清他是谁。
邓利强的小弟阿力,他穿了一身灰,像蜷在角落里?的野狗。
季莱认得这男的,那晚救何振的时候他在场,后来在台球厅门口也?见过一次。
阿力揉揉眼睛站起?来,“卧槽!可他妈回来了!”
何振把季莱拽到身后,可阿力已?经看见了,他笑得贱嗖嗖,“原来你俩是这种关系啊!还跟强哥装犊子,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何振清清嗓子,“找我??”
“废话!”阿力不耐烦地嚷一句,可下一秒他看到何振冷厉的眼神,忽觉脖后一阵凉风吹过,气势也?随之弱下来。
“那个强哥让我?给你带句话。”
何振正正身子,等他继续说。
阿力被何振一脸无畏的表情搞得很拘谨,他脚底岔开,往楼梯口挪了一大步,跟何振拉开距离。
“强哥说你要是不想你弟死在监狱里?就赶紧撤诉,不然等着给他收尸吧!”
死在监狱里??何振只觉脑袋“嗡”地一下,钥匙掉落地上,季莱帮他捡起?来。
何振问阿力:“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切!那还不容易。”
何振扬手,阿力吓得缩缩脖子,“我?说我?说,是强哥告诉我?的。”
阿力说完跑下楼梯,何振没?去追,他清楚阿力只是小角色,要想解决问题还是得找邓利强。
季莱拉他:“进?屋说。”
何振不动,在那愣神,以往他集中思考的时候思路一向清晰,这件事说特别也?不特别,毕竟他曾有过比这更阴暗的经历,但此刻脑子出奇混乱,他一个人怎么都?好办,烂命一条,随便折腾,但不能扯上何耀。
兄弟俩从小感情就比正常兄弟亲近,凡是何耀想要的,何振千方百计给他弄到,何耀只需在原地等着,他哥就会把他心爱的玩具奉上,所以何耀非常依赖何振。
这些年家里?变数太多,亲戚朋友几乎不来往了,就连一直对哥俩视如己出的孟姨也?因曲芸那件事产生憎恨,何振觉得他跟何耀没?有被长辈捧在手心里?的命,所以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季莱拽了下何振衣角,他回过神,从季莱手里?拿过钥匙开门,“别换鞋了。”
季莱进?屋扫了一眼,家里?很干净,东西?比她家还少。
何振掂掂手中钥匙,“随便参观。”
季莱坐到沙发上,原本她是想参观来着,可现在不想了,她知道何振没?心情待客。
“你别听?那男的胡乱说,没?人能伤害何耀,我?们管得很严。”
何振坐到季莱身边,闷着头不说话。
“暂时你还是住台球厅吧。”季莱说:“那边人多,肖锋和福禄都?在,邓利强的人不能把你怎么样,你要是在家里?睡,保不齐他们还会找过来。”
“台球厅太闹了,睡不好。”
“要不你住我?家。”
何振一下坐正,看着季莱的眼睛,像在分辨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我?家安静,也?安全,如果?周平堉问起?我?就说你过来借住,邓利强的事我?不会告诉他。”
半晌何振摇摇头,“不了。”
阿力一定会把今天看见季莱的事告诉邓利强,之前?在台球厅碰见那次还能撒个谎遮掩,今天把她领家来,说破大天邓利强也?不会相信两人是简单关系,以他的做事方式,下个矛头可能转向季莱。
季莱看破何振的心思,说:“如果?你怕给我?招惹麻烦那大可不必,不管你说什?么阿力都?会觉得我?是你女?朋友,你解释不清。”
何振笑了声,“我?怕住久了你烦我?。”
“咱俩谁先烦还不一定呢。”
何振说不过她,索性闭嘴。
季莱走到主卧门口朝里?看,书桌、书架、床、衣柜,视线尽头定格在椅子上,她目测这椅子不便宜,打眼一看就是屋里?最贵的东西?。
“这是何耀房间吗?”
“嗯,原来我?爸妈住,他们不在以后就让何耀住了,这屋大,他东西?多。”
“你呢?”
“这边。”
季莱跟何振过去,他的房间明显小很多,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跟何耀那屋一比东西?少得可怜。
季莱心里?忽然涌出一股难过的情绪,何振好像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何耀,可何耀却犯错坐牢
“没?什?么看的,吃饭去吧,不是饿了吗?”
何振搂过季莱肩膀把她带走。
“吃完你跟我?回家。”
“要交房租吗?”
“肉偿。”季莱说完故意停顿两秒观察何振的表情,然后补充道:“收拾卫生。”
他嘴角弯弯,“干什?么都?行,我?有大把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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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四月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