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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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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的饭堂餐并不好吃,清汤寡水,肉不是肉,菜不成菜。附近又没有好的饭店,因为许多人觉得在医院旁边做饭的多多少少都会沾染死人的气息。郭汉在死气沉沉的座位里囫囵吃完了饭,而后提起打包好的饭盒,回到林舒永的病房。

    病房里只有林舒永一人,他坐了起来,脑袋向着窗外,听见开门声的时候,缓缓转过脑袋,向郭汉迎来的视线里全是闷。

    郭汉推门的手有一瞬间的停顿,他犹犹豫豫着,最终还是壮起胆子走进去:“舒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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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时前,郭汉可算是丢尽了脸。在看到病床上虚弱地躺着的林舒永的一瞬间,他由于过份的激动而忘记在场其余所有人的存在,不顾一切地冲到病床前嚎啕大哭,嘴里哽咽着“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之流,直叫旁边的林妈妈、班长和舍友几人目瞪口呆。

    过不一会儿,林舒永在梦里幽幽转醒,没有反应过来耳边的哭声是真实的,眼睛睁开看见面容一塌糊涂的郭汉时,还一度怀疑自己陷入了盗梦空间。郭汉越哭越忘情,压根没发现林舒永已经醒了,最后还是班长及时跑上前制住郭汉:“好了好了,汉儿你这是咋了哭成这样……不好意思啊阿姨,我们是林舒永的同学,今天应导员的要求过来探望他的,这位正在哭的同学是林舒永的好朋友,我们也不知为啥他情绪这么激动,您多多体谅啊……”

    林妈妈既喜又惊,连忙摆手:“没事儿……小汉以前经常来我们家玩,我认识他的,他能这么关心舒永,我感到很安慰。”

    班长恍然大悟,赶紧拉开郭汉扯着林舒永被子的手:“汉儿你快别哭了,舒永醒了!你搁这嚎个什么劲儿,多丢份哪……”班长是东北人,一着急口音和方言争相涌出。

    郭汉一听见林舒永醒了,赶紧止住眼泪,往病床上一看——果然,林舒永虽然面色依然苍白,却睁开了眼,直直地与郭汉对视。

    这下,郭汉彻底窘了。他意识到刚刚自己作出了多么愚蠢的事情,脸颊“哄”地一下暴红,迅速蹿到角落去,双手捂着湿热的脸:“对……对不起……”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几人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完成探望林舒永的任务,现场气氛十分僵硬,林舒永一病起来整个人都蔫蔫的,全程没有露出笑脸。班长趁着午饭的时间赶紧带着张超、陈光告辞,他们识趣地让郭汉留下来给林妈妈帮忙,那个时候,躲在角落的郭汉也终于收拾好了精神,频繁偷瞧几人的互动。

    其他三人一走,郭汉就变得格外突出了。林舒永在妈妈的帮助下从病床上坐起,嘴上还戴着呼吸罩,没有说话,但郭汉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投注在自己身上,然后移开。

    林妈妈收拾了一下桌面,看看林舒永,又看看郭汉,率先出声:“小汉,你……你来了就好,这几天舒永爸爸不在家里,阿姨一个人看着舒永,来回也不能省心。正好,我打算回家煲汤,顺便给舒永带换洗的衣服,你帮阿姨照顾一下他,好吗?”她这是在给郭汉台阶下,方才他哭得那么夸张,说二人之间没有发生什么事,谁都不会相信,于是她决定自己先找个借口离开,给林舒永和郭汉两人独处的机会——也许是朋友之间吵架了。她回想起自己快有四五个月的时间没有见郭汉来家里玩。

    郭汉木讷地点点头,回答:“好的阿姨,我会好好照顾舒永的……我今天已经没有课了,您在家里休息够再回来吧。”

    林妈妈走了,郭汉目送她离开,又在病房门口那儿站了好久,积蓄着他微不足道的勇气。直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他才急急忙忙回头,林舒永正抬起手,覆盖在氧气罩上,作势要取下那层塑料,郭汉顾不得太多,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舒永,你干什么……”他下意识按住林舒永的手腕,却看见林舒永那没有情绪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突然失去了信心。

    自己说的那些话,一定让林舒永感到很受伤吧?

    他徐徐放下手,嗫嚅着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生病了,之、之前……”他想要将自己的言不由衷解释清楚,可是脑子仿佛被蒙上一层浆糊,令他越想澄清越感觉无力。

    林舒永将氧气罩摘下,露出明显瘦削的脸庞。他想要说话,但是由于倒抽了一口凉气克制不住而猛咳起来,吓得郭汉赶紧扑上前来帮他顺气。郭汉听着林舒永的咳声,感到对方的喉咙里没有痰,也没有空气,全是锋利的刀子,不然,为什么声音会如此恐怖,好像寒鸦在古堡的夜空上尖啸?林舒永艰难地咳完,发现离他近在咫尺的郭汉又红了眼眶。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圈,才让主人成功开口说话:“我……饿了,想吃饭。”

    没有想到林舒永对他说出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内容,郭汉足足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他仿佛得到国王派下光荣任务的哨兵,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我马上出去给你买。”

    正打算一阵旋风刮出门去,林舒永又补充道:“你先吃完了再带回来给我。”

    郭汉眼含热泪,一路狂奔。这位沧海一粟的哨兵现在要去执行国王派给他的光荣任务了,任务的级别堪比为王子找到世界上最美的公主,足以使他倾尽全力,宁死也誓要圆满完成。

    一开始,郭汉还到医院周围去到处找饭店,结果除了卖纸钱的店,也没有发现可以给喉咙不舒服的患者吃的东西,再往远找的话时间就来不及了,他只能回去医院的饭堂,打包了一大碗皮蛋瘦肉粥和汤面,自己随便吃了点米饭,搭配上油腻的肉和菜,便急急忙忙回病房,手忙脚乱地伺候林舒永吃饭。他甚至找不到活动式饭桌在哪里,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绕了两圈之后,听见林舒永用沙哑的嗓音说:“桌子在你右手边。”

    于是他又红着脸将桌子推到林舒永身前,打开食品包装袋,摆上饭盒,小心翼翼道:“不知道你现在适合吃粥还是面,所以我都买了……”

    林舒永没有道谢,甚至没有回话,沉默着拿起塑料勺子,慢吞吞地舀粥喝。因为咳嗽过度,吞咽对他来说并不容易,郭汉忐忑地坐在他身边,眼睛没有一刻敢离开林舒永的动作。

    最令他揪心的是,林舒永每吃两三口就要将头撇到一边去,深吸一口气,嗓子眼里发出蒸汽管被刺破的厉啸声,然后用力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面色就变得更加苍白,嘴唇逐渐也失去血色。

    郭汉觉得自己就要随着林舒永的咳嗽被掐死了。林舒永的痛在他的眼睛里不断叠加,化成一摞摞沉重的砖头压在心上,鼻子又禁受不住刺激,变得酸软无力。

    林舒永没有理会郭汉的暗自伤神,似乎光是吃饭这个行为就足以耗费他所有的力气。在又一次困苦的举勺之后,他终于停止:“饱了。”碗里的粥只去掉三分之一。

    闷闷不乐地擦掉眼角的泪水,郭汉将碗筷收拾好,撤掉桌子,恢复所有的摆设,而后重新坐到林舒永身边,两人这次没有再看彼此一眼,一个人看着地面,眼里是胆怯,一个眼睛朝向窗外,嘴角是冷漠。他们僵持了好长一段时间,谁也没有动作。忽然,林舒永咳嗽了一声,郭汉的肩膀随之一抖。他听见林舒永说:“你不是很讨厌我了么,为什么还过来。”

    一句简单的话再次弄湿了郭汉的眼眶,他的回答里带着无措的颤栗:“我……我没有……”

    之后又是长久的沉默。郭汉感觉胸腔完全被什么挤压住了,前所未有的强烈的窒息感充斥他的五感,脑袋里只有巨大的嗡嗡声回响,他不断地回忆那一天,林舒永的双臂绕过他的腰椎,狠狠地环抱他,然后是那个地方被裹挟、被占有,在难以置信之外,他有未怀有任何期待便成为高考状元的惊慌失措。在意识到自己于林舒永的手中释放自我以后,他难堪、怀疑、愤怒,所有思绪一拥而上,让他将那句伤人的话脱口而出。其实那个时候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完全失控的时空,找到一个可以让他安静思考的地方,于是前一夜林舒永所控诉的冯源泽出现在他的喉管中,在他喷薄后空虚的口腔里横冲直撞。直到坐在行驶中的公交车上,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么伤人,但是他愚笨的迟钝的脑袋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应对方法,误会和冷战延续至现在。

    林舒永探身拿起床头柜的水杯,喝一口水,死水般的瞳孔看着前方:“你说得没错,当时的我可能已经疯了,竟然作出和冯源泽一样的恶心的事情,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如果没办法触碰你,那我们还不如永远不要相见……”

    郭汉拼命嗫嚅着嘴唇,他知道他真的伤透了林舒永的心了。可是他的愚钝让他没有办法好好解释,徒劳的话插进林舒永的喃喃自语之间:“我那天……只是冲动之下才说了那些话,我没有想到你会喜欢我,所以……”对他来说,最困难的事情就是组织话语,在学生时代,他的作文分数就一直没有超过平均分,连八百字叙事文这样小的体量里都讲不好一件事的郭汉,又怎么能顺利说清楚自己的“苦衷”呢。

    林舒永却好像已经替他懂了:“所以你现在坐在这里,只不过是想赎罪罢了。你觉得我生病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话,其实也没有错,可是我不要你的同情,你的同情就像箭一样,只会从意想不到的远处射过来将我捅伤。我的肉体只有一具,但你箭筒里的箭却数不胜数。你每一次对我的示好、怜悯,只会让我陷得更深,可是你又不喜欢我,这有什么用呢?”郭汉紧皱着眉头,听着林舒永刀子似的话语让他感到莫大的苦楚,后者好似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絮絮叨叨里,唯有不断地说话才能让他说服自己放弃抱有期待:“你来这里照顾我一段时间,回过头来又厌恶我是个同性恋,太卑鄙了……还不如直接给我一个痛快,告诉我你永远也不可能喜欢上我,然后走吧,再也不要见面……”

    盛夏的蝉鸣在窗外的树上没有止歇地撕扯着自己的生命,林舒永感到自己的爱情即将被宣判死刑。可是在下一秒他将陷入六百分的震惊,因为有一双手揽过他的肩脖,四瓣唇在极短的瞬间内紧紧相拥,他在刺鼻的消毒水味里闻到那阵熟悉的甜香,格外浓郁,格外贴近。他感到有一股无限大的力量进入了自己即将荒芜的心脏,这是他从来不敢奢望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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