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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雨夜托孤

    第四章雨夜托孤

    毕华南的背景太大,就算他树敌很多,却多不在省。

    可是背景再大又如何?龙有逆鳞,虎有前须。每个人都有其弱点。找准弱点,一刀毙命。再猛的野兽都蹦跶不起来。

    季雨清就是毕华南的致命弱点。

    那之后,张楚瑜带领着我给他安排的小帮派忙上忙下。半个月来从来没有见到过他的影子。可是,那栋楼盘的拍卖会眼瞅着马上就要到了,我心中虽然有些着急,却仍旧收住心思,一是怕打搅他安排的事情,我看他已经够忙了;二是他自己要的项目,那我就放手让他干,否则怎么言而有信在帮派立威呢?

    不过我真没想到他能够把季雨清弄到市的临市市来。

    我一直觉得季雨清表哥疼她还来不及,怎么敢让她来市涉险?即使是市的临市恐怕也不会让她踏足。

    于是有一天晚上,我叫张楚瑜出来,就去自家开的会所里。他在我面前略微拘谨,不似那天在会议室的张狂。

    我总觉得像他们这样考大学的大多都是迂腐呆板的,但那天他在会议室咄咄逼人的样子多少让我吃惊,万万没想到平日被别人戏称“大学生”的书生也能那样子。但是,今天他跟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反而是平日中的“大学生”,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曾经在会议室中逼卒一干帮派顶梁柱。

    “小瑜啊,最近听说你忙前忙后的,需要峻哥帮忙吗?”

    我的确是想知道张楚瑜怎么让毕华南的宝贝季雨清到市旁边的市,也想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想要接手这个项目,但身为帮派之主若是直接问自己的小弟就太掉价了,总是要绕个圈子才可能问出来。

    听见我问话,小孩儿点了点头。

    “的确需要峻哥帮忙”

    他仿佛有点不知所措,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抿这一口酒仿佛让他找到了勇气,他抬起头看我,眼睛在会所的大吊灯下亮闪闪的。

    “峻哥,壬水帮力量太小,我就算把季雨清骗到了市,但是我们的人却无法做到在市不留痕迹的把她绑架。”

    我眯起了眼睛,壬水帮是我给他的权力,帮派不大,但是也算是人手充足,对于帮派忠心耿耿了。但是如果实施绑架的地点在市,壬水帮的势力的确有点不够看。

    “你有计划了?”

    “恩”小孩儿点头,握了握酒杯。

    “我打算是拍一些她的照片。”

    他说照片自然指的是那些不雅照,但我觉得这么做不靠谱。

    “啧,你觉得季雨清这种跟表哥搞一起的人会怕什么照片?”

    张楚瑜摇了摇头,“她不怕,他表哥不一定不怕,她的家族不一定不怕。而且的结果已经知晓,如果他们之间有一个孩子的事情暴露影响不会小。毕华南身为季氏这一代的领头羊自然不愿污了名声的事情传出。拍照片只是加一个砝码而已,证明我们手中有足够的筹码动到他。”

    “这样”我端掉了杯里的酒,小孩儿眼疾手快又给我倒了一杯。

    “那季雨清你们怎么弄到市的?”我看着张楚瑜,他脸上因为喝酒的缘故有些红晕,堪堪能看出未成熟的少年面孔。

    “嗤,”张楚瑜不屑地笑,“平日里毕华南把季雨清看得太紧,季雨清根本没空出去干什么事儿,好不容易毕华南走远了,可不是想出来尝点鲜。季雨清能跟自己表哥搞一起根本就不是什么安省的人,我安排人在网上忽悠了下她就屁颠颠来市见网友了。”

    我听着他说着轻巧,但我知道季雨清三十多岁快四十的人了,不可能轻而易举就被骗到市。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但我也没有再问下去。

    “毕华南走之前就没嘱咐她什么?”

    “谁知道呢。”小孩儿面露不屑,“我总觉得季雨清在市藏着什么,不想让毕华南知道,所以才顺水推舟来到市。”

    他晃了晃酒杯里地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嗯”

    张楚瑜一脸巴巴地看着我,他身上挂着两个妞儿,其中一个妞儿一双玉兔呼之欲出。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就猜测着给他点了两个。

    “好好服侍我儿子,服侍好了我有打赏!”

    临走前我笑着拍了拍满面通红的小孩儿,又顺手捏了捏那个妞的兔子,她嘤地一下摊在张楚瑜身上,一脸欲求不满地看着我。我又大笑了起来,拿上外套把门带上走了。

    笑话,我怎么能留下来呢!我家小猪还不吃了我!我心里想着摇了摇头。

    我刚走出会所,电话便响了,翻开手机正巧是小猪打的电话。

    我听她气哼哼地,说什么峻哥大白痴好几天不看她就知道发短信给她。

    我对着手机啵了她一下,说这就看她去。

    小猪那头好似得意洋洋,说她买了两张室内温泉的票今天就带我去,作为这几天不见她的补偿。

    我说,好好好姑奶奶,听你的。

    挂了电话,我又想了想,拿起另一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安排手下的人秘密在市布置,配合张楚瑜将季雨清绑架。

    安排好了,我忽然又折回去了,嘱咐了一番会所的老板,叫他们好好伺候张楚瑜,事后再开一瓶香槟,算在我账上。

    自我和小猪确立了男女朋友的关系后,朱正茂在我面前出现得更频繁了。不似之前那半年只见过一次,每次我送小猪回家亦或是去小猪家接她,都能够看到朱正茂。

    这让我非常奇怪,心想你朱氏那么多事儿,怎么天天待在家里带女儿。

    但想归想,辈分放在哪儿,我还不能直接问出口。也许真是老先生年龄大了,就在家中办公,或者已经放权给下属也说不定。

    我把车停在小猪家别墅前,她过一段时间就换一个地儿住,每次朱正茂还阴魂不散。搞得我有点不舒服,难免,毕竟比我大三十岁,资历摆在那儿呢。我小时候就是听着他的“传奇故事”长大的。

    我按了按喇叭,小猪听见趴在窗户上往下瞅,我从车里出来,外面有点下小雨我没有带伞。我的膝盖隐隐有点作痛,早年留下的病根,一到阴雨天就容易酸痛。

    小猪冲我招招手,示意我进去,我就无奈停车到车位,顶着小雨跑到别墅里。

    给我开门的是朱正茂,我没料到直接给他打了个正面,但也很快反应过来:“伯父好!”我鞠了个躬,算是敬重老前辈的意思。

    六十来岁的人了,朱正茂听到我叫他“伯父”,向来严肃的脸忽然出了个笑容。

    “叫什么伯父,愣是叫生疏了。叫’爸’吧!”

    这下我愣住了,跟小猪交往一年多都不见朱正茂有什么反应,今天倒是稀奇,松口让我叫他“爸”了。

    “爸。”我垂下眼睛叫了一声,朱正茂看上去很高兴。拍了拍我肩膀,径直往屋里走了。

    我把鞋子换上,跟着往里面走。小猪已经从楼上下来了,看见我扑了过来。

    “峻哥!”

    我一把抱住她,掐了掐她的腰。

    “恩?小猪?怎么瘦了?”

    “还不是峻哥这么久不来看我,想峻哥想的。”她在我嘴上啵了一口,笑嘻嘻地跳开了。

    我也知道长辈在这儿呢,不能太放肆。摸了摸她的头跟着她上楼了。

    “行李呢?不是泡温泉么?”

    我问小猪,小猪摆了个鬼脸。

    “骗你的峻哥!我爸想见你,我怕你听了他想见你就不敢来了,就编了个’泡温泉’。”

    我顿时哭笑不得。

    我想,朱瑾生这傻丫头,朱正茂道上的资历摆在那儿呢,他亲自点名见人谁不买它面子还敢推脱啊?就算不是傻丫头传话,是别人带的话我怎么也要见啊。

    “峻哥你不会生气了吧?”

    小猪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不知道想什么鬼主意。

    朱正茂把他女儿保护太好,从小就娇生惯养,一点道上的东西都不沾。但小丫头天性好动,朱正茂怕她在别人地盘遭遇什么不测,也只限她在自己的地方玩儿玩儿。

    但小猪从小不说话,她自己讲,她小时候跟着一帮小混混玩儿,半夜从一身酒气从酒吧回来朱正茂气得抬手作势就要打她,把她吓得够呛,一溜烟儿跑到奶奶家的猪圈里躲着去了。

    我笑着说“你本来就是小猪啊!”

    小猪听了气得追着我打。

    朱正茂虽然知道朱瑾生不听话,不玩儿好的,张大了之后还老是包男人,但好歹朱瑾生给把大学考上了。老朱又好说歹说劝着小猪好好学习,好在小猪没什么商业头脑,但脑子瓜还是不错,努了把力给把研究生给考上了,可把老朱高兴坏了,也就对她包男人的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还是心理不放心,就又给姑奶奶按了一个公司部门经理的闲职,挂着她。

    估计是怕小姑奶奶什么时候一生气又跑到外面去了。

    但小猪还是不安省,市里面朱正茂的会所跑了一个遍,就开始去其他会所玩儿。当初我去的会所,正好遇到小猪想来也是她溜出来玩儿的。

    “峻哥?峻哥?”

    她张牙舞爪地在我面前挥手,是看我走神了。我抓住她的手,亲了一口。她“啧啧啧”地跳开了,“回神儿了啊?不好玩。”

    “爸叫我有什么事儿?”

    “不知道。”小猪摇了摇头,随即笑了。“别管他,他不着急!我好久没见你了,有点想你!”

    说罢拉着我进了屋。我心想这小色鬼,她爸爸还在这儿呢就拉着男朋友胆大妄为,这朱正茂真是把女儿捧上天了。

    但也就是想想,况且这么多天我也没有舒缓过,于是便拉着小猪一番翻云覆雨。

    毕竟朱正茂还在楼下等我谈话,我们就做了一次便洗了澡。我把头发吹干,就打算下楼。小猪摇头说她就不下去了。我叹口气,亲了亲她,便下楼找朱正茂了。

    朱家装修比较偏欧式,我不是特别喜欢。可能觉得那些个花纹太繁琐,看得人眼睛花。

    朱正茂正端坐在沙发上看书。见我来了便站起来,我赶忙过去扶他,他摆摆手。

    等到我们都坐下,朱正茂缓缓开口道:“小朱这孩子从小就没妈。我也到了快四十岁才有这么一个孩子。之前娶了两任,一任离了婚,一任剩下小猪就走了。之后我再也没娶过。”

    我不着痕迹地听着。

    “我一直很疼小朱,这孩子从小却是不听话,可皮实了,尽给我捣乱。可我也不敢骂她,更舍不得打她。就盼着她一生平平安安的,莫要入了大染缸。”

    他顿了顿接着说,“小朱也聪明,考上大学了。连研究生都考上了!真给朱家争脸!”

    我点头称是,朱正茂也笑着,但立刻又变了脸,“可是啊,我以为不让她接触道上的东西便没事儿,别人却放不过她。她十一岁的时候被别人绑架过,对方就要勒索我。我心里急啊,说多少钱都给,你别动她。但万幸小朱年龄小,他们没怎么仔细看着,让她自己给跑出去了。”

    我心中一突,觉得这事儿听起来蛮耳熟的。

    “我的人把她找到的时候,她浑身都是黑的,衣服破烂了好多口,却是一脸笑着’爸爸,你看我多厉害!’那么大点小孩儿遇上这种事儿竟然一丝眼泪都没掉。自那时候起我就想啊,怎么办啊,这大染缸我跳进去了,连我女儿却是一起染了。我护得了她一时,却护不了她一世。我走了之后,小朱该怎么办啊?”

    朱正茂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我就想啊,应该给她找个人嫁出去。那个人对她要真,势力要大。保得了小朱一生幸福。”

    我忽然有点明白朱正茂叫我的目的了——

    他这是要托孤啊!

    “但是这人说着容易,找着难。我早年颠沛流离干尽了荒唐事,却也勉强算是在省创出了个名堂。待等到中年来到市遇到了小朱的母亲这才安分了下来。自以为势力不小,却是连孩子她娘都保不住。自小朱十一岁那事发生后我便有心寻觅合适的人,却一直没能有小朱倾心的。我就她这么一个女儿,也不可能逼她与她不喜欢的人结婚。”

    “我其实知道小朱一直有倾心的人。那人在她十一岁的时候救过他。”

    说到这里我再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就是傻子了。

    窗外的雨好像一下子就大了起来,我直愣愣的看着朱正茂,他眼神有些空洞,好像透过我在看什么久远的人。

    我的记忆有些混乱,十一年光景匆匆眼前掠过,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娇小的身躯。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犹如天上的星辰;她的脸蛋光洁无瑕,就如同刚刚出世的璞玉。她身处险境却是不哭不闹,她只是定定地问着:

    “哥哥,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天真得像是我年幼时便被人打死的妹妹。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

    十一年前被绑架走的朱瑾生不是如朱正茂所言自己逃走,而是被当年热血冲头的我放走的。此事给我的代价就是大哥替我被削两指,乱棍打残,落得了一个终身残疾。我也被打断腿,自此落得了一个阴雨天膝关节就酸疼的毛病。

    我忽然觉得眼中有些潮气。觉得有些事情就是一个因果循环。此时的果便是当年的因。

    因因果果,轮回无尽。

    “小朱一直念念不忘,说那个哥哥对她怎么好,那个哥哥如何漂亮,那段时间连她亲爹都不认。我想女儿喜欢便喜欢吧,随她去了。那我就帮她查出这个人是谁。”

    我低下头,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悲伤。

    “我没想到,当年救过小朱的哥哥短短几年便一统市的黑道,竟是把当年龙诚帮发展成了省三大帮派。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让人怨不得人老。”

    听着朱正茂的话我内心苦涩,像是生吞了一整个青杏。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

    朱正茂说什么“短短几年便一统市的黑道”,一句带过的事背后到底多少心酸与苦楚。

    我没想到我会与龙诚帮一起成长,没有想到自我幼时便跟随的大哥被待了七八年的帮派人打得连站都站不起来;没有想到被相识将近十年的好友出卖自此再也没有相见过;没有想到,世人多是落井下石,又哪里来得雪中送炭?

    当真是二十年风雨飘摇,才混到了如今的位置上。

    朱正茂看我的表情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他年过六十,道上什么经历没有。此时他闭上眼睛,缓缓开口:

    “徐巍峻,”朱正茂叫我的全名,再次睁开眼,他的眼睛竟然有点阴晦不明,“我把我女儿交给你,你可愿意与她相伴一生,永世不负?”

    屋外雨声渐大,噼里啪啦全部敲在我的心上。

    我的眼前划过朱瑾生十一岁时的样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她不羁的模样,耳边响起了我们做爱时她放荡的大笑

    “我愿意。”

    窗外雷声忽然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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