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里面有一个楼盘，我当时非常看好。至于为什么看好呢，主要当时政府正在规划新城区，据我在省里的线人来讲，我看好的这个楼盘附近已经规划好了商业街，临时还可能会开设地铁。无论是交通还是日常生活极具方便，这房子建在这里无论如何未来的价格都低不了。

    我当即就敲定，这个楼盘，我肯定要拿下。

    我安排手下，送礼的送礼，摆宴的摆宴，就那一个月我几乎每天都有会宴，酒喝到最后是真都要吐了。

    可是，政府那边竟然没能够拿下。

    这就奇了怪了，我对帮派的势力一直有信心，在市里面说一从来没人敢说二，即使是周边县城也都有我们盘踞错节的势力网，龙诚帮所属的集团算是省中叫得上名的三大集团之一，我们这么给面子，政府怎么可能不应？

    于是，我暗地里就派腰子查，到底是什么势力让政府这么忌讳，连我们的橄榄枝都不接。

    腰子查了半个月，最终告诉我，对方来头太大，查不清楚。只知道有中央什么关系。

    我当时就火了，一个烟灰缸就砸下去。

    “老子陪着那帮蛀虫天天喝酒，肾都他妈要喝出血了。你磨磨唧唧查了半个月，回头就告诉我查不清楚对方是什么来头！”

    腰子低着头，看上去冷汗直出。

    “再给我半个月，再给我半个月我一定查得出！”

    “再给你半个月他妈小鸡儿都孵出来了，我要你作甚！就他妈一个星期，查不出你给我滚蛋！”

    “这”腰子耳朵整个都变红了，整个人都有些抖。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半天却是没有答应下来。

    “峻哥，让我来吧。”

    这时候，我听到一个声音，很熟稔。

    “峻哥，给我五天，我铁定查到对方是什么人。”说话的是张楚瑜。

    我冷静了下来，眯起眼睛打量他。

    小孩儿已经在帮派里呆了大半年，现在个头比刚来的时候长了一截。

    他在我面前的时候常常垂着头，刘海儿遮着眼睛。可此时他直愣愣的看着我，眼睛里像是有一团火。

    平日里我没听腰子少说过张楚瑜，据他说小孩儿工作从来都没出过错，一直都十分谨慎内敛。但今日替腰子出这个风头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行”，我深吸了一口烟，“我给你五天，你告诉我对方什么来头。查不出来你就把手剁了跟腰子一起滚蛋。”

    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他眼角有着笑意，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他立刻低下头去，说：

    “好。”

    我有想过他实在查不出来就来找我缓和几天，求求情，我也不是不能答应；我也想过他查出来了，但查出来的都是人家给的都是假消息，真消息没几条。但我真没敢奢望腰子半个月都没查出来的东西，他五天就能给我制备齐全。

    可他真做到了。

    一直到我看完他给的那叠纸，我都没有说话。手上的烟已经到烟头快要烧到手指了，我堪堪把它碾在新换的烟灰缸里。

    我心里面是有一些惊的，一是惊张楚瑜真可以五天把我要的资料查全，我扔给腰子看，他扫了一圈说，“峻哥，这肯定是真的。”；二是，我没想到对方来头那么大，真跟中央有些关系，我之前只当是腰子没查到糊弄我的借口。

    “怎么办？”我心里想，这话我却不能说出口。作为上位者，万万不能给别人没有主意的感觉。

    但张楚瑜好像知道我的难处，他说，“峻哥，要不这事儿就交给我。我帮您搞定他。”

    “啧”，我嗤笑了一声，“人家又不近男色，你怎么搞定他？”

    这倒真不是我嘲笑他，小孩儿的确长得俊俏，他们底下有说想跟他搞一起玩玩，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再者，即使张楚瑜能够五天查出对方资料，并不意味着他有能力搞定对方。

    可张楚瑜听了我的话好像并没有生气，他过来翻开资料，指着一篇说，“他不近男色，但总是近女色的。”

    我拿起那页纸，上面只是简单地讲对方有一个表妹还有一个堂弟，表妹表弟的学校以及他们工作之后的地点。

    张楚瑜见我看完，又指着另一张纸。那上面写着对方的资料。

    给我暗中使绊子叫我一个多月都没拿下政府的人叫毕华南，他有个表妹叫季雨清，还有一个表哥，两个堂弟。毕华南毕业的学校是在广州东大，毕业后分配到国企工作，之后升官调配，现在在天津坐个市常委【】，按理说，跟我省关系八竿子不打，唯一有点关系的是他表妹的祖籍在本市。

    我心中有个猜测，再看二人毕业学校，一直追溯到小学二人竟然都是同样的学校。

    “你该不会是觉得毕华南和他表妹有一腿吧？”

    我仰着头问他，他面色不惧。

    “是的，我是这么猜测的。”

    “笑话！”我一下子把资料摔桌子上，“这也就你猜测！连个可靠地证据都没有！一旦错了，就是几亿的生意就没了！”

    他见我发飙沉默了半晌，然后抬起头直视我的眼睛——

    “谁说我没有证据？”

    我一愣，想这孩子不会是被我气得慌不择言了吧。但我看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得皱皱巴巴的文件，放在我面前。

    “十年前他表妹曾经在小诊所试图躲过一次胎，但因为胎儿已经成型，她体质不适合，就被劝回。”

    我望着他面无表情，他不会指望这么一次十年前的堕胎的证明就能说毕华南和季雨清有一腿吧？

    他对于我无动于衷，继续缓缓说道，“由于季雨清父系势力对于孩子的热衷，他们曾经将季雨清秘密送出国，试图保住孩子。”

    他又将一枚硬盘放在我桌子上，“这上面有当年季雨清过海关的视频，虽然年代有些久远，但我已经找人鉴定过，视屏中出现的蓝衣女人就是季雨清。”

    “当年她坐飞机是飞往往美国，在那里把胎儿引出母体，用作试管胎儿培养。至于是否成功我不敢打包票，但八个月后的确于美国试管婴儿培养机构诞生一华裔婴儿。出生后由美国家庭抚养。我已经联系上对方拿到了血样，目前正在做亲子鉴定。相信明日就可以查出这个孩子是否为毕华南和季海清的孩子。”

    张楚瑜说完，整个会议室都陷入了沉默。我叼起一根烟，腰子立刻凑上来俯身给我点了。

    “推理的不错，侦探。”我吐了一口烟说，“但你不觉得漏了点什么？”

    我站起来拿起他那份美国试管婴儿资格书的复印件，说：“既然季雨清是被她父系势力送到美国的，那孩子怎么可能会脱离他们季家人的掌控？”

    张楚瑜听完忽然笑了，仿佛料到我就会这么说，“不错。如果季氏知道这个孩子生下来一定会培养起来。”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是他不知道。”

    “因为那个婴儿是个哑巴。”张楚瑜顿了顿，手握了握，“不单是个哑巴，还患有【】，正是近亲结婚的才会患有的基因病，寿命十分短暂，根本不具有在季氏竞争的势力。所以当年负责盯着这孩子的人全部回避’假装’不知道。”

    “寿命十分短暂还活着？”手下有人问，张楚瑜愣了愣，随即回答：

    “的确还活着。”

    我吸了口烟，脑袋里面盘旋着刚刚看过的资料。毕华南的背景太大，动不了，看起来只能从季雨清入手。但当下的问题却不是季华南。

    “腰子，张楚瑜能五天就查到的东西，你半个月都没查到？”

    我叼着烟，似笑非笑地盯着腰子。

    腰子的表情都要哭出来了。他平日就是那种背后阴人的品种，这么多年冲锋上阵从来没见过他，，经理学习证书这么些个花钱的玩意儿他学的倒是不少。就是胆子比老鼠还小。现在在众人面前看我发难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怪腰子哥”没想到这时候张楚瑜还帮腰子说话。

    “腰子哥只是派人查而已当然查不出来，但是别人却不一定查不出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毕华南树敌不少，自然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来头。”

    小孩儿说完一笑。

    “更何况峻哥省里也有人，腰子哥在前面打点好了，我才能最后查出来。”

    简直成精了，小孩儿一句话把我奉承了一顿又给了腰子面子。不知道他肚子里面想什么鬼东西。

    季氏虽然势力枝繁叶茂，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在省他们也不敢造次。而张楚瑜所说的“敌人”自然是和季氏一般与中央多少有联系的家族。这样的家族与家族的敌对关系的确能查出很多别人无法查出的隐蔽消息，而又因为互相权力的制衡无法把这些消息拿上台面——即使拿上台面也只是小骚小痒，既然无法给予致命一击，还不如留在暗中等着什么时候放出去伺机而动。

    虽然张楚瑜能查到毕华南的消息有点出人意料，但他的确把事情办好了，办好了肯定是有奖的。

    “腰子你自己回去反思一天不用来上班了。”我说，腰子低着头应了，“小瑜，你这次算是立了功，想要什么给峻哥说。”

    张楚瑜看着我，半晌不说话，直到我有点不耐烦了，他才有点不太肯定地说。

    “我想做市的这个楼盘。”

    我一下愣住了。这个胃口有点大。

    “市的楼盘？”我挑着眉，“哼。别说你这没上过大学的，就是上过大学毕业的做这个楼盘都不一定挣钱，让你做这个我还不赔个精光让底下人不吃饭了？”

    我没说实话，如果我省里的线人没错的话，这个楼盘是个人做就挣钱。我只是不知道张楚瑜胃口这么大一下子就想吃掉这个项目。

    小孩儿被我说了反而有些坚定了，“峻哥我进入帮派里已经八个月了，我接手的项目没有一个不赚钱。帮派之前做的楼盘项目我有看过，不是每一个都赚钱的。我只是想帮峻哥而已。”

    “就你还帮峻哥，得了吧。”会议室里面有人说道，“张楚瑜你要知足，查到一个人而已，胃口那么大怎么撑死的都不知道。”

    我抬手示意不要说话。

    “让你做这个项目不是不可以”会议室里有人着急想要站起来，我还是抬了抬手，“可现在楼盘都没拿下来，项目更是八竿子没一撇的事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要做楼盘，但是我给一个机会。把毕华南搞定，这项目就你管。”

    “好。”我看见小孩儿袖子底下又握了握手，回答的声音都有点抖。不由得笑了笑。

    “就这样吧。腰子！”

    “峻哥。”腰子站起来。

    “大学生交给你，这次你帮着他，办好了将功补过，楼盘的项目你就和大学生一起做。”

    “是，峻哥。”腰子也有点激动，点头哈腰。

    我挥了挥手，没理他。

    我不知道我是疯了，还是被张楚瑜的大胃口惊到了，竟然答应了他。可是我私下里仔细想了想，把市楼盘的项目交给他，也不是不可以。于是我私下叫上公司里的一直负责楼盘项目的人袁军叫他好好看着小孩儿，美其约辅助，实则监视。

    袁军在公司里做了很多年，虽然不属于帮派人士，奈何人本领大，也算是公司初建时的功臣。我也就把他当自己人使唤用，无非是多给钱罢了。

    实在我不放心张楚瑜，觉得这个人年纪这么小就这么多心思，再过几年还不成精了。

    可项目都已经给他了，作为帮派之首我不可能食言。也只有任他去了，但我最后还是给他加了条件，就是我放给他一个不小不大的帮派，但是毕华南的问题必须他自己解决，即使失败了也不能与帮派有任何瓜葛。

    “你打算怎么收拾毕华南，恩？”有一天下午我把张楚瑜叫到我的独间办公室。

    “拿季雨清和他的关系来威胁。”他笑着说，“不过到时候还是需要峻哥的配合。”

    “你这小孩儿”我摇了摇头，好个大学生竟是把我也算计进去了。“你不告诉我你什么计划，我到时候怎么配合你？”

    听完我的话他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思考我的话。

    “图穷匕见。”

    良久，他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