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槿第一次遇见时亦然,是在公司生活中心的洗衣房。
当时洗衣房里除了他和时亦然,还站着另外一个男孩子。那个男孩子是公司新捧的角儿,已经出道有些时日并且小有名气。
韩槿原本只是打算洗个衣服,不想围观了一出好戏。
“亦然哥,这些衣服就拜托你啦。”那个角儿脸上带着趾高气昂的笑,一点也没有“拜托”别人的抱歉感,“这些料子都不能用洗衣机,你知道,很贵的。记得搓干净点儿。”
这理所当然的使唤奴仆一般的语气,让韩槿皱起了眉。他看向那个叫亦然的青年。
对方长着一张让人很舒服的脸,乍一眼并不是非常惊艳,但仔细一看,韩槿便感觉自己的眼睛被对方抓住了。
没有锋芒的带着温度的漂亮,近乎完美的下颌线,轮廓柔和而精致。但比脸更难得的是对方的仪态和气质,脊背笔挺,端方温雅,神情波澜不惊,让人联想起古书中温润如玉的的谦谦君子。
他很有些诧异,公司里有这样一个人,而他竟然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存在?韩槿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即将和他同期推出的、公司主捧的练习生,在心里下了个断言,这条件,放在整个公司也没人比得上了。
除了他韩槿。
“好。”面对这么无礼的态度,这个青年也没有生气,只是温驯地答应下来。
韩槿收回了视线,他并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篓子,把几件需要手洗的拿了出来。
“需要帮忙吗?”
听到这句,韩槿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
“我我叫时亦然。”那个俊秀的青年腼腆地笑了笑,“我也是公司的练习生。因为平时没有什么外务所以公司安排我在生活中心里帮帮忙”
他说到后面,声音愈发拘谨。
韩槿还有些没回过神,旁边的角儿已经笑了出来。
“亦然哥,不是我笑话你。”他语气充满叹惋,眉梢里却带着不明显的讥诮,“你进公司比我还早呢,当初要是肯听赵总的话,别得罪人家客户,你现在也不至于在这里洗衣服了。”
这话说得不太好听。韩槿不由得看向时亦然,时亦然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
“人家李总呀,出手可是够大方的。进来两年了还只能拍拍那些不露脸的内裤广告,亦然哥,我劝你也别犟了,给自己的未来考虑考虑吧。”
韩槿总算听出了正在上演的是什么戏码,一个卖身上位的十九线小新人欺负一个被雪藏的练习生,也实在是有些可笑。
眼见对方还要开口而且话越说越难听,韩槿终于没忍住,一只手揽上了时亦然的肩膀。
“你说得对,咱们公司哪有人的未来比得上您广阔无垠啊。”他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说,“所以麻烦你出去一下,给洗衣房留点空间吧。免得待会儿别人洗衣服的时候,再把你隐形的翅膀给打湿了。”
他一边说一边看时亦然的脸色,出乎意料的是,时亦然没有他想象中的脸色难看、敢怒不敢言。时亦然非常平静地望着那个角儿,眼神像在看跳梁小丑。
而当他开口说话时,时亦然便有些惊讶地看向了他,几次犹豫着像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抿起唇,向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就看时亦然这么一笑,韩槿便不后悔自己出了头。虽说他自己长得已经足够漂亮,但并不妨碍他欣赏美色。能帮上美人的忙,他乐意之至。
“你你是韩槿是吧?”角儿气得浑身发抖,伸出手指着韩槿恶狠狠地威胁,“别以为公司现在捧你就了不起!既然还没有出道,我劝你还是低调做人!”
韩槿眉梢一挑,正要反唇相讥,时亦然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前辈,我想请问一下,在您眼中什么样才算是低调做人?”他不卑不亢地问。
“呃”角儿似乎噎了一下,“当当然是少说话,多做事!”
“那您有没有觉得,您现在说的话,有一点多了呢?”
在瞬间凝滞的空气中,韩槿一时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还以为时亦然是朵柔弱白莲花,想不到竟然也是个嘴炮能力,嘲讽起人来不带脏字的。
“你!”那个角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连着“你”了好几声,愣是一句回击的话也没有憋出来,脸都憋红了。
“你等着洗衣服洗到合同结束吧!”最后,角儿狠狠地撂下这一句,气急败坏地走了出了洗衣房。
“衣服,要不要洗?”时亦然看着笑得毫无形象的韩槿,无奈开口。
“啊不,不用,我帮你吧。”韩槿止住笑,才想起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唔公司里不是有保洁阿姨吗?你怎么”
“保洁阿姨上周离职了。”时亦然很平静地将手浸入水中,倒上洗衣液,“闲着也是闲着,好歹能多领一份工资。”
“你很缺钱?”
“”时亦然垂下眸,“算是吧。”
好像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感觉再问下去会触碰到对方的痛处,韩槿自觉闭上了嘴巴。
洗衣房里的插曲,韩槿一眨眼就抛在了脑后。对于他而言,只是顺手帮一个陌生人解了一下围。
韩槿丝毫不担心得罪人。虽然同为练习生,但他知道,他跟时亦然不一样。确切来说,他和公司里绝大多数的练习生都不一样。
他算是公司预备重点培养的练习生,有自己的个人宿舍,不用像别的练习生一般几个人挤一个房间。要是他想,公司还给他配备了单独的公寓和经纪人,只不过他懒得收拾房子,所以才留在了有专人做饭洗衣的生活中心。
这一切都得益于他所拥有的一个特殊条件,这个条件决定了他无论到哪所公司都会受到十足的重视,并且在出道的道路上畅通无阻。
他进公司成为练习生已经半年有余,享受着最好的培训资源,现在已经在各个方面具备了成为成熟艺人的条件。他最近的拍摄越来越满,出道,已经被提上了日程。
所以相比起他的未来,同事纠纷这样的小事,实在不值得放在心上。
他面前有着一个更紧要的麻烦。出道在即的这些日子,他遇到了不大不小的瓶颈。
“你的所有外在条件都是顶级的,外貌、身材、包括生理条件。但是”
导演摇摇头,那张历经世事的透着精明的脸庞上,难得出现了惋惜。
“韩槿,说实话,你可能不太适合这一行。”
坐在床上披衣服的韩槿挑了挑眉,发出一声轻笑。
“不就是做爱吗?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他一手拉住那个黑人搭档的领带,脸庞突然凑近,暧昧地眨了眨眼睛,“小哥你说,我适不适合?”
“咳咳”
黑人小哥咳嗽几声,韩槿竟然从他黑色的皮肤里看出了害羞的红晕。韩槿忍不住大笑起来。
导演却并没有笑,只是发出一声清晰的叹息。
“你知道吗韩槿?从镜头里面,我并没有看出你享受做爱这件事。”导演一针见血,“在剧情上你演技不错,但是每当到了床上,你的表现实在难以说服别人,你乐在其中。”
韩槿整理衣服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他并没有回答导演的话,因为类似的评价他已经听过了很多遍。
什么样的表现,才能称得上乐在其中?
韩槿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很多时候,他只需要躺在床上,分开双腿,对着搭档露出暧昧的勾引的笑容,就足以让对方为他神魂颠倒。
“再也没有比你更棒的搭档了。”
“韩,和你合作是我从业以来最大的幸运。”
“你是我遇到过的最让人惊叹的搭档。”
如果他的表现很糟糕,为何会有那么多的人为他着迷?
当然他也曾反思过一二。诚然,他对于做爱这件事谈不上喜欢,但是也并不讨厌。对于他来说,这只是一份工作,一份相对来说比较轻松的工作,只是工作内容有些单调罢了——被男人插入、配合、摆出撩人的姿态、说着令他自己头皮发麻的台词
但他自认为自己从来没有敷衍过这份工作,至少他从来没有表现出内心的冷漠,面对每一个搭档他都一样为他们敞开身体。他已经最大限度做了自己该做的,所以,导演们的指控让他感到无奈又头疼。
“周导,您有没有想过,这或许不是我的问题?”韩槿倚在床头,慵懒地支起脸,“不能让我进入状态,那只能证明我的搭档们技术实在不过关。”
“你已经换了十二个搭档了!”导演听了这话又好气又好笑,指着黑人小哥嚷嚷,“可是公司花大价钱挖来的、最出名的厂牌!你总不会不知道吧?国最老牌的公司!你还想要什么级别的搭档?不如你自己找一个满意的!”
黑人小哥一脸被打击的委屈,显然他第一次遭到技术上的质疑。
“啊这样,抱歉抱歉。”韩槿不怎么诚心地向着被自己打击的黑人小哥歉意一笑。
这时他的余光瞥向门口,一道一闪而过的人影。
一张脸出现在脑海里,电光火石之间,他从床上站了起来。
“周导,那不如,我就自己挑一个?”
没等房间里的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大步流星走出摄影室,追上那个白色的背影。
“时亦然?”
抱着洗衣篓子的青年转过身,有些错愕地看着衣衫不整的韩槿。
“真的是你啊?”韩槿笑了,“我就知道我没认错。来帮我个忙?”
时亦然一脸茫然地应了一声。
当韩槿扯着时亦然回到摄影室时,在场的不少工作人员脸色都微微一变。
而神态变化最明显的,却是被无辜拉进来的时亦然。
他环视了一圈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这一刻,他的眼神有些放空,想起了不少值得怀念的过往。
但韩槿对此一无所觉,在确认了时亦然是个以后,笑眯眯地把人朝导演的方向一推:“就是他了。”
导演脸上的笑有些僵硬,上下打量了时亦然几眼,勉强道:“那行,姑且试试。”
从旁边人七嘴八舌的解释和黑人小哥幽怨的眼神里,时亦然很快就摸清楚了情况。他看向韩槿美艳张扬的脸庞,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为对方的任性妄为无奈一笑。
“抱歉,”他抓住韩槿解衣服的手,“我已经很久没有面对镜头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韩槿无所谓地一笑,“为了我克服一下吧,就当是你还我一个人情好了。难道你不想和我做?”
对上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凤眼,时亦然的呼吸微微一滞。而韩槿已经笑着松开了他:“放心,你要是表现得不好,我可不会委屈自己。”]
原来只是一时兴起。
时亦然想不通韩槿为什么突然找上了自己,但他并不反感眼前这个漂亮的青年。他只是惊讶于对方无拘无束大胆妄为的性格,以及工作人员们对韩槿宽容万分的态度。
不只是惊讶,更是隐隐的羡慕。
但不管怎么说,他乐意帮韩槿这个忙。
沉默片刻,他向导演轻轻点了点头。
镜头很快就位。
周导并没有给他们安排剧本,显然全靠两人自由发挥。
时亦然在床边站了几秒,俯身朝韩槿压了上来。
“冒犯了。”他在韩槿耳边用沉稳的声线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姿势?”
他身上的气息意外地好闻,韩槿失神片刻,才想起回答时亦然的问题。
“嗯随随你。”]
“好。”
韩槿还没来得及反应,脸庞已经被一双手捧起来,双唇被两片柔软覆上。
!!!
出乎意料的吻技。
时亦然宽大修长的手掌穿过他的头发,稳稳地按住他的后脑。湿软的舌滑入口中,韩槿感觉到自己的气息被对方攫取着,口腔的每一个角落都被侵略性的探索。
韩槿他从前有过很多搭档和无数的接吻,但这跟那些简单的嘴唇触碰和舌尖交缠一点也不一样。他头一次体会到这种缠绵至极的感觉,头一次知道接吻也能让人这样悸动。
“嗯嗯”韩槿失神地抓住时亦然的胳膊,隔着布料感受到对方的肌肉线条。
时亦然的嘴唇很软,无限温柔地吻住他的双唇,轻轻的吮吸和柔柔的啃噬,舌尖时而在他唇上轻舔啄吻,时而挑逗着他的舌根,汲取他来不及吞咽的唾液,万般手段,辗转反侧。
等这个吻结束时,韩槿已经憋得红了脸,体内仿佛有一团火烧了起来。他故作镇定地推开时亦然:“咳咳你不错嘛。”
时亦然噗嗤一笑,抛掉了腼腆的样子,原本柔和的五官忽然显出几分侵略性,但说话时依然很温柔:“谢谢。”
韩槿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时亦然的主动让他有些意外。说实在的,他找上时亦然纯粹是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因为对方给他的第一感觉非常好,他换的搭档已经够多了,跟这家伙试试也无妨。但在他心里,其实对时亦然并没有抱着什么期待。
然而,就在这一个吻过后,他的想法已经完全改变了。时亦然的表现太令他惊喜,不知道这家伙真枪实干起来,又会是怎么样子的。
韩槿深呼吸一口气,伸手抓住时亦然的衣领,挑衅地一笑:“继续吧。”
两个人异常默契地扒掉了对方的上衣,时亦然一只手桎梏住韩槿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抱着韩槿的腰身,开始了必不可少的前戏。
做一个合格的床伴,熟练的前戏是基本操作,但韩槿还是被时亦然惊艳了。这人用柔软的舌头舔过他身体的每一个敏感带,嘴唇、耳朵、耳垂、颈脖、腋下他轻喘着,忍不住低头看时亦然的脸。这个男人垂着眼睛,湿漉漉的舔吻温柔又缠绵,很容易让人感受到被重视与被安抚。
当时亦然咬着他的乳头用牙齿轻轻拉扯、再重重地吮吸时,他的身体忍不住狠狠哆嗦了一下。
时亦然顿了顿,抚摸着他的腰抬头对他笑了一下:“别怕。”
怕你个头!韩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是身体感觉上来了,他有些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继续,别停!”
时亦然的笑容更灿烂了:“好。”
韩槿的上衣被时亦然全部扒了下去,修长的四肢在床上敞开,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玉体横陈”这个词语。
解裤子的时候,韩槿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时亦然柔软的头发:“等一等。”
“嗯?”时亦然抬起头。
“你额,你知道么?”
时亦然清澈的眼睛里染上困惑:“什么?”
唔韩槿犹豫片刻,最终决定就给这家伙一个惊喜。
于是他嗤笑一声,松开了手:“没什么。”
他也想知道,时亦然会是什么反应。
时亦然没有多想,修长的手指灵巧地解开韩槿的裤子纽扣,一边解,一边埋头舔着韩槿的肚脐和腿根。
韩槿轻轻地喘息起来,作为床伴,他能给时亦然打上满分。丝毫不嫌脏还充分照顾受方的感受,这种实在太不好找了。
时亦然双手伸进了韩槿的裤缝里,手掌包裹住对方细腻的大腿肌肤,将紧身的裤子慢慢朝下拉。在这时,他感觉到韩槿的大腿有些细微的颤抖,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这个家伙表面上镇定自若,其实多少还是紧张的吧。难道那副妖精似的模样,也是迷惑人的表象吗?
他胡思乱想着,动作放得更轻了。
可是,就在打开韩槿并拢的双腿那一刻,他脑海里所有的猜想,瞬间蒸发得一干二净。
时亦然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神情是难以言喻的震撼和空白。
他他看到了什么?!
“你”
一只线条优美的修长小腿忽然抬起来,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韩槿脸上带着暧昧的勾人的笑容,像一只捕获了猎物的猫,懒洋洋地逗弄着他。
那个最最私密的、令人惊叹的部位,就在时亦然的眼前袒露着。
那是一朵本该属于女性的蜜花。
比一般女人狭小一些,颜色是粉粉嫩嫩的,没有一丝杂毛。蚌肉闭合着,只能看到一条深红的缝隙,但是不难想象完全绽开、沾满汁液以后,会是何等的诱人。
“好看吗?”韩槿声音沙哑地问他。
双性人。
时亦然一片空白的大脑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他呆呆地环视了一圈,房间里的工作人员们都是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佛只有他对此一无所知。,
在这之前,他只知道韩槿是公司最受重视的练习生,公司为这个青年的出道预备了无数资源,但他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没有一个人告诉他,韩槿是双性人。
他并非不知道世界上有双性人存在,但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直接面对。
但他的脑海里并没有一丝关乎情色的杂念。就在这一瞬间,他看着韩槿的脸,想通了很多事情。
也许是如释重负,也许是怅然若失。
“难怪”他眼中带着晦暗不明的光,当最初的震惊褪去后,他淡淡地笑了。
韩槿这个名字,最近的半年来,在公司里风头无二,他自然不可能没有听过。
这个青年炙手可热的时候,已经是他被雪藏的第二年。第一次看见这张美丽的脸,他承认,他心里是有落差感的。
为什么被眷顾的,是韩槿而不是他?
现在,这个问题得到了答案。
“你有这样的条件。真好。”,
“什么?”韩槿疑惑地看着他。
时亦然没有回答,只是想,拥有这样的身体,韩槿从小到大一定吃了很多的苦。
但幸好,大多数时候,这个世界总是有失必有得。他知道他和许多练习生经历过的那些事情,公司一定不会施加在眼前这个孩子身上。因为任谁都知道韩槿是个天大的宝贝,与那些浅短的蝇头小利相比,韩槿未来所能创造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从这个层面上看,韩槿是幸运的。他虽然没有这份幸运,却也为韩槿高兴。
他俯下身,温柔地亲吻了韩槿的腿根。
“很好看。”他顿了顿,“我是说很美。”
韩槿轻轻抽了一口气,难得有些脸热。时亦然的反应出乎了他的预料。
这是第一个,在得知他是双性人后,没有任何其他的表现,仅仅只是微笑着夸赞他“很美”的人。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伸出手抓住时亦然的头发。
这个家伙,确实有点儿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