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旧坑 1余生
1
傅余生是个王八蛋。
2
当男人哽咽的趴在他怀里,抽抽噎噎的发酒疯的时候,文别意正试图解开他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
“傅余生?”他听到熟悉的名字,讶异的停下动作,双手捧住男人的脸,叫他看着自己,“不是吧,小甜心,你是傅余生的人?”
男人年纪看起来不算年轻,约莫三十几,长了张并不适合我见犹怜的脸,就算泪水糊了满脸也没什么梨花带雨的风情,可是当他用和英俊容貌完全不符合的清澈眼神水雾朦胧的看着你的时候,却意外的戳中人心里最柔软的位置。
怎么说呢,小鹿斑比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你,和一头威武的雄狮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你,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正因为不常见,才更显得特别。
文别意本就温柔的动作又忍不住放轻了许多。
这很奇怪,文别意从没见过怜香惜玉的自己,更何况怀里这个算不上三大五粗可是胸肌腹肌一样不差的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该叫人怜惜的对象。
他想着,一边爱不释手的将手在男人胸腹之间来回抚摸,肌肉的触感并不柔软,却十分紧致弹性,这触感简直叫人上瘾。
头一次酗酒的男人接过文别意的酒杯一饮而尽之后就醉的眼冒金星,连什么时候被带到酒店的床上也不知道,原本来的路上看着男人板着一张脸不哭不闹文别意还以为他没醉,结果这家伙一到没有别人的地方立刻就放飞自我,扑在文别意怀里嘤嘤嘤就开始哭,一边哭一边还要骂人,可惜大概是不大会说话的缘故,嘴里翻来覆去都是软趴趴的“傅余生是个王八蛋”这一句。
“你别说,傅余生那丫的还真是个王八蛋。”
意识到酒吧里一见如故的小猎物不但有主,并且主人家还是个不好惹的家伙,文别意难免觉得有些扫兴。
他“啧”了一声放开手,享受又痛苦的任由男人在自己怀里滚来滚去蹭来蹭去,忽然有点想抽根烟。
该死的傅余生,怎么就阴魂不散的呢。
他要真碰了男人,凭傅余生老王八冷血无情的程度,男人不死都要脱层皮。尽管要真想要,就算是枕边人,只要文别意愿意付出代价,也不是撬不动墙脚,但是——
他低头看着男人委屈唧唧的大花脸,有些沉吟,不过一个老男人,第一次见面,还是别人用过的,真的值得他付出大代价吗?
更何况他并不想罔顾男人的意愿,能在酒吧买醉,男人必然对傅余生用情至深吧?说不定只是发生了些小误会……他文别意要是这时候趁虚而入了,老男人醒了该怎么看他?
想到这里,文别意向后撑在床上的手指微微捏紧,心里忽然生出不舒服的感觉。
他转念一想,也不一定呀,要知道傅余生可是靠绯闻养活了d市大大小小的新闻媒体,风流韵事不知凡几,没听说过他身边有固定的伴呀。所以老男人也不一定就是情人,毕竟不能世界上随便一个男的都喜欢男人不是?
说不定是什么生意上的对手,被傅余生用了恶劣商业手段导致破产……
他可以等明天高贵冷艳的甩一张支票给老男人,跟他说自己是文家的人,可以帮他东山再起,然后他就会感激涕零以身相许……
很是跟着家里老母亲看了几部八点档的文别意发散着思维,脑补着男人乖巧柔顺的任他欺负,想什么姿势就什么姿势,要几次就来几次……美得不行。
3
傅余生又带了人回来。
任骁骁惯常板着张冷酷严肃的脸,看着傅公子带着风流轻佻的笑意,揽着旁边漂亮小姑娘的腰,经过他的时候还漫不经心的打了招呼。
那女孩子比他有礼貌多了,笑容甜美的跟着傅余生叫哥哥,带点台湾那边的口音,嗲嗲的酥酥的,连任骁骁都觉得很喜欢,脸上的表情也无意识的放缓了些。
傅余生眉头飞快的蹙了蹙,揽着女孩就往楼上走,只留下一句“哥我们先去房间了。”
任骁骁威严的“嗯”了一声,等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却转头就红了眼眶。
任骁骁喜欢傅余生。
可是傅余生喜欢任骁骁吗?他不知道。
或许曾经是喜欢过的,那时候还年少的傅余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摸摸溜进任骁骁的房门,少年人的身体炙热,动作也急切,任骁骁总会被弄醒,等到完事之后会严厉的叫傅余生回房间,可是傅余生总会耍赖说腰疼屁股疼非要跟他抢被子,却会在天要亮别墅里响起脚步之前又偷偷溜回房间。
任骁骁总是告诫他不允许半夜突袭,日常也总羞涩于少年大胆的轻吻和索求,偏偏就是个闷骚性子,明明心里喜欢的不得了,面上总是推拒的。
可是一连几年,那扇总说会反锁的门从来没有真的锁上过。
尽管别扭,可是任骁骁总以为两个人会这样过一辈子的。
他都想好了,等到傅余生大学毕业,他就跟付阿姨付叔叔摊牌,然后带着傅余生去国外结婚。
做都做了,肯定是要负责的。他想,就算不是自己主动的,可是傅余生毕竟年纪小,他作为兄长,要给弟弟做好表率才可以。
才不是因为喜欢傅余生呢。
然后有一天,傅余生忽然变了。
那个从前满眼赤诚的少年不会再在隐秘的场合献上热烈的亲吻,深夜的房门再也不曾被推开,甚至在路过打招呼的时候,也从大胆的眼神挑逗变成了疏离礼貌的问候。
任骁骁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少年身边忽然多了围上来的男男女女,而傅余生来者不拒,任骁骁从刚开始的无所适从变成了悲伤绝望。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
4
文别意这边倒是想要放过任骁骁了,可是人家任骁骁不肯放过他呀。
他还沉浸在美好幻想中呢,醉醺醺的男人就像是某种小动物一样攀附上来,有力的胳膊挂在文别意的脖子上,就像是抓住了会逃跑的宝贝,生怕被溜走,于是只好牢牢抱住,一边抱还一边哇哇大哭。
“哇——傅余生王-八-蛋!呜呜王-八-蛋!……嗝。”一边哭一遍骂他还一边打嗝,文别意小心抱着他防止他摔下去,简直哭笑不得。
“您可真是够忙的……诶,求您了可消停会儿吧!”他无奈的看着任骁骁动作豪放的跨坐在自己身上,对着发酒疯的老男人莫可奈何,“亲亲,你喝醉了,乖哦,睡一会儿好不好?”
“什么喝醉了,我才没喝醉!我告诉你,我们任家的男人千杯不醉!”他坐在文别意腿上,说道激动了就像是骑马时夹紧马腹一样晃动双腿,休闲裤下结实有力的啪啪打在文别意腿上。
这个姿势太过于暧-昧了,是在是难以不叫人生起什么旖旎的想法,文别意深吸了口气,拍了一下任骁骁因为乱动一半悬在外面的屁股,又将人拽了回来,心累的不行,“好好好,宝贝儿你千杯不醉,先别动了行不行?”
他平时也不是满脑子黄色废料的人啊,怎么偏偏遇到这老男人就像是被下了蛊似的只想把人往床上带?
“肯定都是你的错,”他暗暗磨了磨牙,使坏儿的想欺负欺负这醉鬼,可是看着任骁骁哭的红扑扑的鼻子红扑扑的眼睛,扁着嘴巴委委屈屈的注视着你,忍不住吸了口凉气捂住了自己的小心脏——
——你说这家伙!长了张猛兽的皮囊怎么偏偏身体里住了个幼崽似的,这不存了心折磨人嘛!
5
任骁骁又做梦了。
他梦到自家老爹总爱搞军事化训练那一套,五点半的时候就把房间敲得“砰砰砰”的响,一边伴随着尖利的哨子声音。
五分钟不起床他爹就会破门而入,身体力行的请任骁骁尝尝什么叫竹笋炒肉,他那个时候还年幼,正是恨不得一天睡四十八个小时的年纪,怎么可能起得来。
不知道昨晚又是什么时候摸进他房间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倒总是比他先醒来,先迷迷瞪瞪的望着任骁骁发一会呆,然后就会利索的跳起来,顾不上自己换睡衣,就先给任骁骁换衣服刷牙洗脸。
任骁骁那时候就已经比同龄孩子长的又高又壮,明明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普遍发育得比较晚,偏偏他跟吃了激素似的疯长。傅余生比他整整矮了一个头,将人公主抱起来毫不费力,等到任爸一脚踹开门,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的任骁骁茫然的看着他爹,站在他身后抱着他的傅余生支棱着凌乱的头毛笑眯眯的朝着任爸打招呼。
梦那么短,转头就醒了。
6
文别意刚醒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怀里空落落的,他皱着眉头伸手在床上摸索,却摸了个空,叫他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老男人?跑了我去?”他坐起来,揉了揉因为睡眠不足而隐隐发痛太阳穴,觉得自己这一遭亏大发了。
“早知道昨晚就把他睡了。”文别意嘀咕着,爬起来往浴室走,刚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健壮裸男。
“!”任骁骁一惊,下意识的就把喷头转过来,温热的水流一下子把文别意还没燃起来的欲火一下子全浇灭了。
“你干嘛呢,昨晚还没看过怎么的?”文别意有点恼火,他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无礼过,另一个就是……
一个老男人而已你他妈硬什么硬!
他简直恨铁不成钢,在心里狠狠的唾弃自己。
任骁骁却是脸色发白,他身高体健,头发湿哒哒的落在额头,看起来有点可怜:“我们昨晚……真的......”
他嘴唇颤抖着,接下来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其实昨晚上光顾着压制醉鬼了,除了见缝插针的占点便宜,还有后半夜任骁骁把他当成傅余生又是咬又是揍之外,别的真没发生什么。
一想到这个,他就觉得脸上隐隐作痛,摸一摸还能摸到深深的牙印。
文别意现在也不认为老男人是傅余生的情人了,就这狠劲,说是杀父之仇都不为过。
任骁骁想起早上醒来看到的凌乱床铺,还有看起来惨遭蹂躏的陌生男人,赤裸的自己,这会儿看着文别意摸着脸上的牙印,心里已经认定了自己昨晚酒后乱性强迫了别人。
他沉默的关上喷头,深吸一口气裹上浴巾,视线刚放到文别意身上就忍不住害羞的挪开,红着脸说:“你先收拾收拾吧,然后我们聊聊。”
“你不要害怕,”他闭着眼睛大声说,“我会负责的!”
说完侧着身体几乎是贴着墙出去的。
文别意懵逼的看着他同手同脚的出去,忍不住“嘿”了一声。
什么情况,这家伙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走进浴室,嗅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咧着嘴笑了一下。
不过纯情的样子更合他胃口了。
7
浴室里唯一一条浴巾被任骁骁拿走了,文别意看了看被自己随手扔在地上的衣服,正想着要不干脆光着出去好了,外边就传来敲门的声音。
“衣服。”
他挑了挑眉,毫无遮掩的打开门,任骁骁拿着衣服站在门口,没防备这人直接拉开门,目光猝不及防的撞在男人裸露的身体上,六块腹肌排列得整整齐齐,还有水滴顺着肌肉轮廓一路往下,滑进茂密的草丛……
任骁骁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飞快跳开,直接将衣物砸到文别意身上,“是新衣服,你自己换。”
文别意看着老男人兔子一样逃开的身影,轻笑了一声。
一直到面对面坐着的时候,任骁骁面上的红晕都没散去,全身上下大写的尴尬。
文别意穿的衣服是任骁骁找人送的,按他自己的尺码,合适倒也算合适,就是板正的衬衫被这人穿的松松垮垮,和双手放在膝上坐的十分端正的任骁骁比起来,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叫任骁。”从小被教导说话时要直视别人,尽管害羞,任骁骁还是极力克制着注视着文别意,“二十四岁,本科毕业,未婚,目前在傅氏集团工作。父母已经去世了,有一个养父,是个保镖......”
他就因为一个误会,对着素昧平生心怀不轨的男人将自己的情况全盘托出,眼神清亮,磊落坦荡,居然在一瞬间让文别意生出了自惭形秽的羞愧。
他心尖颤了颤,明知道应该对着这个老男人说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并且嘲笑一通他自作多情,可是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他居然下意识的说:“我叫文别意。”
站到傅家门口的时候,文别意仍然沉浸在那种叫人浑身发麻的恍惚里。
哦,这该死的心动。
“我爸爸不太能接受我和男人在一起。”任骁骁抓着文别意的手,神色肃穆,看起来有些紧张,“他可能会有点凶,不过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或许是被他感染,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的文小爷居然也莫名生出了一种丑媳妇见公婆的紧张感。
呸!什么丑媳妇,他才不是丑媳妇呢!
出乎意料,任爹虽然看起来冷酷无情,态度居然还挺温和。文别意受宠若惊的捧着那个上个世纪的搪瓷茶杯,不是什么好茶,粗粝苦涩,他却喝了什么琼浆玉液一样,好话不要钱的往外蹦,被任爹凉凉的看了一眼,瞬间闭嘴。
“你跟我来。”任爹对任骁骁说。
他从小就严厉,任骁骁怕他,乖的跟鹌鹑似的,两人站在阳台上,玻璃门一拉,将声音完全阻隔。
“确定是他了?”任爹问他。
任骁骁低低的嗯了一声。
“那大少爷呢?”
任爹是傅家的保镖,这个大少爷说的是谁显而易见。
任骁骁几不可见的低落了一下,却又立马打起精神,“余生......大少爷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他既然决定和文别意结婚,前缘自然要断的干干净净,从此之后,傅余生是大少爷,是上司,却不会再是记忆里那个明亮热诚的少年。
任爹满意的点点头,“不错,当断则断,既然决定成家,以后就要做个对家庭负责的男人!”
“是!”
8
“哟,傅大少,文小爷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灯光暧昧的包间里,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朝傅余生扬了扬手机,他衬衫洁白如雪,怀里抱着个衣着暴露的金发美人,活生生的一个斯文败类。
傅余生自己一个人霸占了长沙发,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闷酒,颓废落拓,生人莫近。
“结婚对象居然是个男人,长得还不错啊,叫什么我看看,任骁骁……噗,这居然是个男人的名字......”
还没说完,原本事不关己的傅余生忽然扑了过来,一把抢过手机,在男人惊异的声音里放大那张照片,纂刻在心里的面容那么熟悉,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眼睛仍然是那么清亮的,带着淡淡的笑意和羞涩,却不是给他的。
“怎么会……怎么会……”
哪怕一次又一次的试图将人推开,可是傅余生从没想过任骁骁会离开他。
至少,不会那么早离开啊。
他脑子里天旋地转,酒精从胃里往上涌,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
吐的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可心脏却没有被影响半分,自顾自的傲慢的痛着,揉碎了又重组,愈合了又揉碎。
不要痛了!傅余生命令到,却感受到那股痛楚顺着血液,蔓延向四肢百骸和大脑。
这几年自作自受划下的伤痕全部崩裂开来,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痛了。
这颗已经送出去的心脏,原本应该已经不会让他痛了。
可是现在,那个人不要了。
他不要了。
于是被抛弃的心脏又回到胸腔,经年的隐痛在一瞬间爆发,让傅余生整个人都痛的颤抖起来,他被人扶住,却克制不住的抓住胸口的衣服,痛到身体蜷缩,身体僵硬的如同溺毙的死鱼。
哥哥,哥哥,哥哥......
他在心里呼唤,却比谁都明白,已经失去了。
被他亲手,推出去了。
半夜的时候,任骁骁接到一个电话,
号码有些熟悉,可是因为没有备注的原因,任骁骁一时想不起是谁。
“喂?”他接起来,却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你好?”他疑惑的又问了一句。
文别意正好这个时候过来,催促他去洗澡。
“你怎么又不穿衣服......”
“等下反正要脱的,我们都结婚了还这么害羞。”
......
那些暧昧的低语听不真切,只有一个人的医院病房,傅余生惨笑着挂断电话。
真好啊哥哥,你已经不需要我了,从今以后也不必再为我的冷漠而痛苦。
现在,该我解脱了。
9
任骁骁接到通知说傅余生自杀的事情之后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最近忙着准备结婚的事情,任家虽然只是普通阶层,但是任骁骁好歹顶着傅家义子的名头,更何况文别意家世显赫,文家的长辈一通操作下来恨不得召告天下,跟任骁骁最开始预计的请亲戚吃一顿饭的情况相去甚远。
傅夫人在电话那头哭的梨花带雨:“谁知道这臭小子又发什么疯,刚酗酒进医院就瞎吃药,说什么睡不着吃点安眠药,谁家像他那样一整瓶吃的!”
任骁骁好声好气的哄他,傅夫人又问:“你要过来看看他吗?他打小最听你的话,你过来好好说说他!”
“我就不来了吧,”任骁骁连点犹豫都没有便拒绝了,“我早就管不住他了......而且最近有点忙。”
傅余生那会儿刚有点醒过来的意思,还迷糊着,只隐隐约约听到傅夫人跟谁抱怨说不知道他和任骁骁出了什么事,小时候亲兄弟一样的,现在居然这么疏离。
他就在心里笑。
什么兄弟?睡一张床上负距离接触,身体里流着同一个父亲的血的兄弟?
谁他妈要和他做兄弟了?
说是放下,但毕竟那么多年的情谊,任骁骁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文别意掐着他的下巴吻他,一边问:“在想我吗?”
任骁骁红着脸推开他,板着脸斥他不正经,文别意大庭广众之下腆着脸贴上来让他看看什么才叫不正经。
莫说傅余生,就是赵余生钱余生,被他这么一搅和,什么都忘了。
一直到婚礼当天,傅先生傅夫人领着傅余生来了,任骁骁才想起这件事来。
傅先生从小便将任骁骁视为己出,婚礼上还做了致辞,热泪盈眶的样子,看起来比祖传面瘫脸的任爹还像新人的老父亲。
傅余生强撑着出院,面色仍旧苍白着,始终摆着那张叫人捉摸不定的笑脸,见了任骁骁也是乖乖喊哥哥,文别意始终防备着,也没见他闹什么幺蛾子。
后来酒意上头,文别意借着上厕所的功夫洗了把脸,抬眼便从镜子里看到抽烟的傅余生。
“酗酒抽烟,傅大少爷还真是怕自己活得太长。”本就不对盘,夹个任骁骁在中间,明面上心照不宣,心里头……其实也挺心照不宣的。
傅余生将烟头在墙上按灭了,哑着嗓子说:“他性子死板还倔,文小爷别欺负他,若是气着了,还请多担待些。”
文别意不给面子的直接嗤笑:“我们合法夫夫,他床下气我,我床上找回来就是了,如何经营夫夫关系,我看他一眼就无师自通,不劳你傅少爷关心。”
“更何况,这话,你又有是什么立场来说?”
傅余生的脸似乎又白了一个度。
“他是我亲哥哥。”傅余生飘忽的笑了一下,“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文别意这下子是真的有点惊讶,傅家夫妻出了名的恩爱,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比独子年纪还大一岁的私生子,还是充作养子教养在家里,也不知道傅夫人知不知道。
“你不像会在乎这个的人。”凭着傅余生过往的手段来看,会因为血缘关系而退缩简直就像天方夜谭。
“可是他在乎。”傅余生苦笑。
好嘛,居然还是个情圣。文别意耸耸肩,擦干手上的水走了。
傅余生看着镜子里孤零零的自己,又点燃了一支烟。
他对文别意不算熟,却也知道这个人放浪不羁,能让他心甘情愿带上象征束缚的结婚戒指,必然是动了真心。
愿意听他在这里说两句废话,不过是胜者对出局者微妙的炫耀与同情。
他吐出一口烟,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他揣着求婚戒指大晚上准备摸进任骁骁房里,那个从来慈祥的父亲头一次对着自己露出那样冷漠的表情。
“你不能和骁骁在一起。”
“他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你可以不在意,骁骁呢?你只会害了他。”
只那一晚上,他便碎了两个梦。
一个叫前尘,还有一个,叫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