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第三更)
对于康王的此番举动,朝堂中的大臣们看法不一。
有人认为陈家把持朝政太久,应当一除以后快;又有人认为大燮并不是没有君王,只是君王年幼罢了,康王赵稷如此兴师动众,表面上是清君侧,实际上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反对与支持的声音几乎各占了一半。
陈紫瑛对谁做皇帝并不在乎,他只期望动乱别伤害到成琋就好。
早朝之时,赵稷站于朝堂之上,一身武装,对着龙椅里年幼的君王遥遥一拜道:“皇上,臣此番冒昧,并无犯上之心,实在是顺民意而起,如今天灾人祸,民不聊生。皇上应当体察民情,了解疾苦,而不是任由奸佞小人独揽大权,为所欲为!”
陈况和张茂春脸色难看,有陈氏一党的人站出来道:“康王说的是好听,但臣记得,没有王令,各诸侯是断不能入燕安的,王爷兴师动众,罔顾圣意又该如何自圆其说?”
“本王有何事需要圆的?君子坦荡,请皇上定夺!”赵稷看向正前方的赵成琋。
赵成琋才三岁,什么都不懂,只好奇的看着这群人,不时回头看着帘内的陈紫瑛。
陈紫瑛起身,朝龙椅边走去,墨渠便撩开了珠帘。
他姿容端雅,下巴微扬,眸色淡淡,只看着满朝大臣,开口道:“皇帝年幼,大人与王爷又各执一词,众卿家以为如何?”
赵稷看了高阶上的人一眼,这一眼便让他怔在了原地。虽早已听过陈家牝麟如何倾国倾城,也见识过陈璧阳的艳容,但他却不曾认识陈紫瑛。今日一看,只觉心神巨震,眼前这人果真美的不可方物。片刻,又在心里冷笑一声,难怪自己那个皇帝哥哥被迷得神魂颠倒,连一朝两凤这样的荒唐事都能弄出来。
李昇尧和林疏也在朝中,不过他们对康王的这一次举兵只作壁上观。
就连握着燕安一部分军权的林疏亦不发声。
所以这场争议便暂时告一段落。
但令众人没想到的是,赵稷居然如此沉不住气,没几日便把陈况给扣押了,随后领兵直接驻守在了宫门外,自己更是占据皇宫不走了。这一举动在朝堂里引发了哗然,且不论陈况的势力久盛不衰为此不少人对赵稷充满了愤慨,就连之前支持的一部分人也不懂赵稷到底想要做什么,这分明已不是什么清君侧,而是有挟天子的征兆了。
赵稷根本不在意那些庸臣们怎么想,他兵力强盛,除非召集燕安所有军队,否则仅凭一支毫无意志的王师,根本奈何不了他。
而燕安如今人心散乱,拿着兵权的几人各自为营,彼此敌对,完全没有联合的可能。为此赵稷有恃无恐,看着这偌大的皇宫,他心里异常的不满:自己哥哥当初不过是凭着嫡长子的身份才坐稳了太子的位置,拥有了这片江山,实际上,这大燮被那人治理的一团糟。凭什么现在还得由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来坐着那把龙椅?简直可笑!
贪婪的看着金銮宝座,赵稷大笑一声,径直踏上台阶,一撩袍角不客气的坐了下去。
这位置,只有能者才配居之,这江山也一样。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唇角露出了一个阴鹜的笑容。
陈紫瑛此刻正在寿康宫里看着一卷书,虽是看书,可书页从始至终也没翻过,足见他的心不在焉。
“公子,”墨渠忧心道:“赵稷如今已经占了这宫中的一半,他想要什么恐怕无人不知,你和皇上”
“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陈紫瑛放下手里的书卷,“只是这皇位,于我而言根本无所谓,成琋还小,也什么都不懂,但是将来他一定会懂,开心平安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公子,你是想”
“若赵稷想要这个位置,他能坐稳这个位置,给他便是。”
“可是,他一旦坐上了龙座,只怕陈家”
陈紫瑛神色黯淡:“父亲和哥哥原本就做了许多的错事,也欠下了那么多的人命。陈家该有什么样的报应,我都认了,唯有成琋,只希望赵稷看在叔侄一场的份上,能放他自由。”
墨渠暗暗叹了口气。
两人正沉默着,云屏进来说道:“君后,康王殿下求见。”
“康王要见我?”陈紫瑛有些诧异的和墨渠对视了一眼,转而点头道,“请他进来吧。”
赵稷一进殿内,就见陈紫瑛正坐在榻上等着自己,那人穿了一袭绾色长衫,赤金绣线缀了几朵白垂梨花,月白罩纱上是精致的如意图纹。一头墨发装饰甚少,只一个朝阳琉璃凤凰步摇便显得整个人明艳妩媚,翡翠耳饰衬着玉容更胜雪白。
他不由看得有些痴了,随即想到若整个大燮都是自己的,那么面前这人自然也是。为此正了神色,笑意也更深,行了一礼道:“臣参见君后殿下。”
陈紫瑛说道:“王爷请起吧。”赐了座之后,他问:“不知王爷是为何事特地来此?”
“如今形势,臣也不绕圈子了。”赵稷拱了拱手,道:“相信君后很清楚,朝堂有多混乱,燕安不过是表面繁华,内里早已腐败不堪,这全是因为奸邪当道,君后应当知道臣说的是谁。”
陈紫瑛不带任何感情的看了他一眼,说道:“王爷已把本宫的父亲扣押了,还欲如何?”
“臣扣押太傅,不为其他,只因在玢州便有人状告太傅的恶行,臣此次为的是清君侧,便不得不做表率。”
“既如此,本宫也无话可说了。”陈紫瑛认为赵稷不过是示威,所以不欲多谈,只道:“王爷请回吧。”
谁料,赵稷却先起身道,“君后,臣并无将太傅置于难地之意,请您一定要相信。另外,还有一事想要告之,只希望能单独和君后一谈。”
墨渠皱眉看着赵稷,陈紫瑛没有立刻同意,显然也是犹豫。
赵稷谦和道:“君后,事关幼帝,望您同意。”
陈紫瑛态度有了些松动,他对墨渠点了点头,墨渠便领着云屏一同退到了殿外。“王爷,请说。”
赵稷勾唇笑道:“君后,想必您也明白,自己父亲做过些什么事情,又引起了多少不满,导致怨声载道,人人恨不得诛之。”
陈紫瑛不懂他为何突然转了态度,因此皱了眉听着,只是不语。
“此次陈大人入了天牢,凭他以前那一桩桩罪证,恐怕难逃一死,而陈家,想必也会被牵连进去”
“王爷,”陈紫瑛打断:“你要和本宫说的,不是关于幼帝的事吗?”
赵稷一愣,倒没想过陈紫瑛对陈况竟是这般无动于衷,不过他很快调整了心绪,笑道:“是,不仅是关于幼帝,也是关于您。”
陈紫瑛颔首,“说说看。”
“幼帝实在年岁尚小,朝中多有人不服,您独自一人支撑全局也不容易吧?本王在朝中的声势虽不算有十分,却也有个八九成,想要取而代之不是不可能。”
陈紫瑛眉头紧皱,黑眸瞪向赵稷:“王爷,大燮不是没有君王,你说出如此大不敬的话就不怕被问罪吗?”
赵稷一双鹰般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那人,笑道:“原本臣也没有这个想法,只是,看见了君后,便不由大胆起来。”
陈紫瑛脸上青白交加,冷冷道:“若你想问罪陈家,拿出证据便是,不用说些多余的话。若总是如这般,便也不要再来寿康宫了。”
赵稷哈哈一笑:“君后这是生气了?不过没关系,等陈家毫无翻身之地时,您和这大燮的江山,也都是我的。那时,的确不用再来寿康宫了,您移居我的两仪殿便是。”
“赵稷!”陈紫瑛怒斥道:“你简直毫无廉耻,给本宫出去!”
墨渠听到动静,径直走了进来,说道:“君后?”
陈紫瑛强压怒火道:“墨渠,送王爷离开。”
墨渠斜着眼不客气的看向赵稷,皮笑肉不笑道:“请吧王爷。”
赵稷微微一笑,对陈紫瑛行礼道:“臣先告退了,还请君后千万记得臣刚才的话。”
待人走后,陈紫瑛气的差点摔碎手边的瓷杯,却是生生忍住了。
云屏正好带着成琋过来,陈紫瑛这才有了些笑意,伸手道:“成琋,来抱抱。”
成琋就弯着眼睛,憨态可掬的跑进了陈紫瑛怀里,奶声奶气道:“父后,抱”
云屏捂嘴笑道:“君后,皇上是改不了口了,原本该喊你舅舅的。”
陈紫瑛亲了亲成琋的额头,叹道:“随意吧,这孩子也可怜,便把我当他爹爹那也是一样的。”
正说着,墨渠送完了人折回道:“公子,刚才是怎么了?”
陈紫瑛瞬间冷了表情,“以后,不准赵稷再踏入寿康宫半步,乱臣贼子,根本登不上大雅之堂。这皇位,我们也不能退,退了才真是万劫不复。”
随着陈况的扣押,朝堂上一时有些群龙无首的感觉。
张茂春机灵的下手为强,先和赵稷勾搭上了,有意为其争取朝堂众臣的支持。
陈紫瑛颇为孤立无援,他从前便是个傀儡,如今也不知该向谁求助。
然而赵稷千算万算,却没算到,等他站在龙椅前,表示幼帝无知,不能让奸臣当道,想要取而代之时,遭到了李昇尧和林疏以及不少人的反对。
有大臣说道:“王爷,即便奸臣当道,铲除奸臣就是,您清君侧为的不就是这个吗?至于幼帝无知,皇上总会长大,难道说,您想等皇上懂事之后再禅让龙座?”
赵稷被他说的一时无法反驳,只狠狠的盯着张茂春,责怪他的办事不利。
张茂春不住擦汗。
李昇尧笑道:“如今所谓奸臣也已关进了天牢,还请王爷整装返回玢州,燕安自有王师驻守。”
赵稷气的青筋暴起,却强忍着怒气,笑道:“本王原是一片好心,既不被认可,也毫无办法。皇上年幼,倒是得让众人费心了!”最后一句话,他几乎说得咬牙切齿。
这晚,陈紫瑛的心情很好,朝堂上的事令他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李昇尧那些人及时发声,才让赵稷的阴谋没有得逞。
云屏为他卸了珠簪,说道:“君后别担心,李大人他们始终是拥护皇上的,即便陈大人身陷囚牢,但皇上一定平安无事。”
陈紫瑛点头道:“只要成琋无事就好,陈家父亲还有我,也不祈求得到宽宥了。”
云屏有些难过:“君后您明明什么都没做过,一心只为了萧家和裴家”
“别说这些了。”陈紫瑛拍了拍云屏的手背:“种的因总会结果,我不害怕。”他又笑道:“墨渠呢?去哄成琋睡觉了吗?”
云屏嗯了一声:“等皇上睡着了,墨渠便会从两仪殿回来了。”
这时,宫殿外突然传来了一些吵杂之声,陈紫瑛奇道:“这么晚,出什么事了?”
云屏也不解:“奴才去看看。”
还未等走至门口,一个小奴才便连跑带爬的跌了进来,哭道:“君后!君后不好了!康王康王带兵逼宫了!”
“什么?!”云屏失声惊叫。
陈紫瑛顾不上其他,赤足跑至那人面前,急道:“皇上呢?两仪殿如何了?!”
“两仪殿两仪殿那边也是兵戈火光,奴才实在不知啊!君后!”
陈紫瑛慌乱又害怕,唯恐成琋出事,紧张之下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疼痛让他稍有些清醒,他竭力保持着这份冷静,说道:“快,云屏,我们去两仪殿。”
“来不及了君后!”小奴才发抖道:“康王康王带人过来了!”
而赵稷的声音也恰巧从门外传了进来。眼见走不掉,陈紫瑛拉着云屏来到后窗,说道:“你快走,去找林疏林都统!他在昌平门,让林都统去救皇上!”
“可是!”云屏扯住陈紫瑛的袖口:“君后,您怎么办!”
“别管我了,保住成琋要紧。”陈紫瑛紧紧攥住云屏的手,复又松开:“一定要让皇上平安无事。”
云屏顾不上擦眼泪,只不停点头,翻窗而过时,他又焦心难受的看了眼陈紫瑛,终于不得不借着夜色奔跑而去。
就在云屏刚离开的空当,赵稷便已踏门而入,他是一个人来的,铁甲长剑,身上沾满了血的味道。
陈紫瑛被他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尽量稳住颤抖的声音斥道:“康王,你是要造反吗?!”
“君后说对了。”赵稷脸露狰狞:“臣今夜便是要造反。既然软的不行,就只好来硬的了。”
“你实在太放肆了”陈紫瑛已退至床边,再无路可退。他只穿了件素色内衫,外面是层薄薄的罩纱,双脚赤裸,连黑发也是披散的,惊恐的表情下黑眸里写满了抗拒,这副柔媚脆弱的样子直接刺激着赵稷的神经,他笑的渗人,一步步逼近道:“臣确实放肆了,只不过,还有更放肆的。”说完,扔了长剑,上前直接抱起了陈紫瑛,将人扔到了床上。
陈紫瑛惊呼一声,双手撑着身体不住挪动着往后,他又怕又怒,道:“赵稷,你敢!”
“没有什么是我不敢的,过了今夜,整个天下都是我的了。”赵稷一把扯住陈紫瑛的脚踝,将人拉到自己身下,随后倾身覆了上去,牢牢的压住了那个拼命挣扎的人:“君后,您真漂亮,若您不这么美,可能我都会放过你了。”
“放开我!”陈紫瑛推拒着身上的那个人,“你不会成功的,乱臣贼子,罪该问斩!”
“牡丹花下死,也不算太差。”赵稷狞笑着撕扯着陈紫瑛的衣衫:“一朝两凤,亏我那个哥哥想得出来,难怪民间总有什么凤凰双双入紫宫的传言,竟都是真的。君后,我哥哥如何?不如您再试试我又如何?”说完,便用胯下那根东西隔着衣物顶了顶陈紫瑛的腿间。
陈紫瑛满面羞红,他死死拽着自己的领口不肯松开,骂道:“你混账!你最好杀了我,我若不死,一定会杀了你!”
赵稷奇异的看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说道:“你看着柔柔弱弱,却不想性子这么烈?有意思就看看我今天能不能在床上折磨死你。”他低头,像恶鬼一般,啃咬着陈紫瑛光滑白皙的脖颈,一只手扯裂了对方的长衫,手便探了进去,揉摸着那人纤窄的细腰。
陈紫瑛紧紧阖着双眸,不堪受辱,他拼尽全力想要推开身上那人,却是半丝都撼动不了,绝望至极下,忍不住落了泪,但犹不死心,对着赵稷的肩膀狠狠咬了下去。
赵稷痛呼一声,扬手想要给他一巴掌,对着那张脸却又舍不得下手,只恨恨的捏了一把陈紫瑛的下颚,双手控着那精致尖俏的下巴,便想一尝芳泽。
陈紫瑛偏过脸去,不让对方得逞。赵稷也不介意,只舔吻着那人的脸颊和耳垂。
感受到赵稷的手往自己腿间摸去,陈紫瑛徒劳的挣动着身体,想要拢起双腿却被那人的身体死死卡住,根本做不到。「谁来救救我」他在心里悲鸣着,只觉此时不如给自己一刀来的痛快。
赵稷伸舌舔过他的眼角,调笑道:“这就哭了?不过也无妨,你哭起来更好看。”他还欲继续,身体却突然一顿,生生止住了动作。随后,眼睛也不自然的瞪大。一把长刀从背后刺穿了他的心脏。
赵稷愣愣的低头,看着从胸口冒出的刀尖,只见鲜血一点一点落在了陈紫瑛的衣服和半裸的身体上。
陈紫瑛也像是反应过来一般,睁开了眼睛,然后他便看见了这样一副血腥的场面。他紧紧捂住嘴巴,让自己不至于尖叫出声。
只听“噗”的一声,赵稷身上的刀被人利落的抽回,而赵稷则瞪着眼睛直直倒了下去。
陈紫瑛伸手挡住他,用力把人推开,才仿若劫后余生。他躺在那里,胸口急剧起伏着,虽然是极度恐慌之下,他仍不忘把衣服先拉好,正欲起身时,一只手已经拉住了他的胳膊,将人从床上拽了起来。
他想要道谢,一开口却猛地怔在了那里。
裴云臻一身轻甲,手中的长刀正不断地淌着新鲜的血液。
他长身玉立,面容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不太真切。
但陈紫瑛怎么都不会认错这个人,不管多少年,不管对方如何变化,都不会认错。
仿若是在梦中,心心念念的人就这样突然出现。陈紫瑛傻傻的看着面前的人,说不出一句话。
裴云臻居高临下的望向陈紫瑛,片刻,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一种冬日薄冰碎裂似的笑容,没有温度。
“好久不见,”裴云臻说道:“君后别来无恙?”